他的回答是一聲咆哮,混雜著金屬扭曲的刺耳聲響。他用肩膀硬生生撞開一臺守衛,反手將半截斷裂的軍刀捅進了另一臺的動力核心。電火花在他臉上炸開,灼出一片焦黑。
“我哪兒也不去!”他吼聲嘶啞,帶著血腥味,“要死一起死,要拆,我們一起拆!”
他非但沒有后退,反而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朝著葉弈墨的方向,朝著共振塔的核心,發起了決死沖鋒。
“瘋子!你們都是瘋子!”博士的意志在葉弈墨的腦海中尖叫,那聲音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明,而是一個賭徒輸光了所有籌碼后的崩潰,“你以為那是你的玩具嗎?引爆地脈,這顆星球會從內部炸開!你連塵埃都剩不下!”
葉弈墨沒有理會他。
她的計劃,博士已經猜到了一半。
控制?不,她沒有那個時間,更沒有那個把握。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精巧的控制都脆弱不堪。她要做的,是更簡單、更粗暴的事情。
引爆它。
但不是同歸于盡。
她從戰術服的內袋里,摸出了那枚滾燙的玉佩。玉佩上的裂痕又多了幾條,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碎裂。幽綠的光芒在裂縫中明滅不定,像一顆瀕死的心臟。
血脈……秘法……
家族的古老傳承,那些被她當成神話故事的東西,此刻卻成了唯一的生路。那不是駕馭,而是……獻祭。用最原始的血脈之力,點燃一個不可能被控制的源頭。
“阻止她!不惜一切代價,阻止她!”博士的命令化作最直接的攻擊指令。
所有守衛放棄了傅薄嗔,調轉炮口,紅色的鎖定光束瞬間全部集中在葉弈墨身上。
“轟——!”
一道能量炮擦著她的手臂飛過,將她身后的墻壁轟出一個大洞。沖擊波將她掀了一個趔趄,她死死攥著玉佩,才沒有脫手。
沒有機會。她離核心還有十幾步的距離,這段路,她過不去。
“你的對手是我!”
傅薄嗔的身影如同一道黑色閃電,橫插進她與守衛之間。他用自己的身體,組成了一道搖搖欲墜的防線。
“別管我!快去!”他背對著她,聲音因為竭力而變調。
又一臺守衛的合金臂刀劈下,傅薄嗔舉刀格擋,那柄飽經戰火的軍刀終于不堪重負,寸寸斷裂。刀鋒余勢不減,狠狠劈在他的左肩,撕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他悶哼一聲,單膝跪地,卻又用另一只手撐住地面,強行不讓自己倒下。
“媽的……”他啐出一口血沫,“還挺硬……”
葉弈墨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就是現在!
她動了。她沒有沖向核心,而是沖向了傅薄嗔。
“你干什么!?”傅薄嗔愕然抬頭。
葉弈墨不答,她撿起地上的一塊守衛殘骸的鋒利邊緣,沒有絲毫猶豫,劃開了自己的掌心。鮮血立刻涌了出來。
“你瘋了!”傅薄嗔想要推開她,卻被她用不容抗拒的力量按住。
“別動。”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絕,“博士說得對,我一個人,炸不掉它。”
“什么意思?”
“我的血脈是鑰匙,但能量不夠。”她看著他,動作快得沒有一絲遲疑,“所以,得借你的命用一用。”
話音未落,她已經抓住了他那只被合金刀劈開、血肉模糊的左手。
“不!”博士的意志感受到了她的意圖,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尖嘯,“不該是這樣的!你怎么會知道……”
葉弈墨將自己流血的手掌,與傅薄嗔的傷口緊緊貼合在一起。
兩人的血液,在那一刻混合。
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狂暴地、原始地,從傅薄嗔的身體里被強行抽離,涌入她的體內。那不是溫和的生命力,而是他燃燒的戰意,是他不屈的意志,是他此刻全部的憤怒與力量。
“呃啊——!”傅薄嗔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吼,他感覺自己的生命正在被抽走。
“忍一下。”葉弈墨的臉色比他還難看,身體因為承載了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而劇烈顫抖,“很快就好。”
她將那枚幾乎要碎裂的玉佩,按在了兩人緊貼的手掌之上。
混合的血液,瘋狂地涌入玉佩的裂縫。
“住手!凡人!你們在褻瀆生命!你們在創造一個怪物!”博士的聲音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他錯了。
葉弈墨不是要控制地脈,也不是要引爆地脈。
她是要用兩個人的血脈和生命力作為燃料,通過玉佩這個媒介,強行超載共振塔的核心!她要污染那個連接點,讓它從一個精準的能量汲取裝置,變成一個失控的能量黑洞!
“嗡——!”
玉佩不再發出幽綠的光,而是變成了一種刺目的、混合著金色與血色的光芒。那光芒不再渴望,不再溫和,而是充滿了毀滅的欲望。
“就是這樣……”葉弈墨死死按住玉佩,將其推向近在咫尺的能量核心外殼。
“不!停下!我可以給你們一切!財富!權力!永生!”博士開始語無倫次地許諾,“我可以讓你們成為新世界的神!”
“閉嘴,”傅薄嗔咧開嘴,雖然虛弱,卻在笑,“老子對當別人的狗沒興趣。”
葉弈墨將那枚已經變成一個小型太陽的玉佩,狠狠按在了共振塔核心那冰冷的金屬外殼上。
“轟!”
沒有劇烈的爆炸。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從塔的內部傳來,仿佛一顆星球的心臟被生生捏爆。
那根深深扎入地脈的“毒刺”猛地一顫。連接點處,原本穩定流淌的金色地脈能量,瞬間變得狂亂。混合了兩人血液的污染源,像一滴滴入清水的濃墨,迅速擴散。
金色的絲線染上了不祥的血紅,然后開始瘋狂地、無序地彼此沖撞、湮滅。
共振塔的能量讀數,瞬間突破了所有閾值,沖向了一個從未有過的、代表著“錯誤”的亂碼。
“不……我的心血……我的飛升之路……”博士的意志在數據風暴中被撕扯,發出最后不甘的哀嚎。
塔頂,那道原本射向天際的藍色光柱,閃爍了一下,顏色變得渾濁不堪,然后猛地向內收縮。
整座城市賴以為生的能量供應,斷了。
高樓的燈光,懸浮車軌的指示燈,廣告牌的光影,在一瞬間,盡數熄滅。
世界陷入了死寂。
葉弈墨脫力地松開手,和傅薄嗔一起癱倒在地。
那枚玉佩完成了它的使命,在她掌心徹底碎裂,化作一捧毫無光澤的粉末。
她看著傅薄嗔,他也在看著她。
“我們……成功了?”傅薄嗔的聲音虛弱得像風。
“嗯。”
“我還活著?”
“嗯。”
他笑了,然后頭一歪,徹底昏了過去。
葉弈墨看著他,也想笑一下,卻連牽動嘴角的力氣都沒有。
她只是抬起手,抹掉了臉上一片溫熱的液體。
那不是血,是剛才守衛核心爆炸時濺上來的冷卻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