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葉弈墨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的,就拒絕了費雪醫(yī)生的請求。
“費雪醫(yī)生,我想你搞錯了一件事。”她的聲音,冷得像冰,“我和楚明薇之間,不是商業(yè)恩怨。是血海深仇。”
“我憑什么,要用我們辛辛苦苦研究出來的技術(shù),去救一個,害死我父母的兇手?”
“這不公平。”
說完,她就準備掛斷電話。
“葉小姐,請等一下!”電話那頭,費雪醫(yī)生急切地喊道。
“我知道,我的請求,非常過分。我也知道,您有足夠的理由,恨她,甚至希望她立刻就死。”
“但是……”費雪醫(yī)生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奇怪,“您難道,就不想知道,當年事情的,全部真相嗎?”
這句話,像一根針,準確的,扎中了葉弈墨心里,最在意的那一點。
“你什么意思?”葉弈墨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楚明薇女士她……她的精神狀態(tài),很不好。”費雪醫(yī)生小心翼翼地措辭,“病痛的折磨,讓她最近,時常會說一些……胡話。”
“就在昨天晚上,她高燒不退,陷入了半昏迷的狀態(tài)。她一直在喊著一個名字。”
“什么名字?”
“沈曼君。”
這個名字,讓葉弈墨的身體,猛地一僵。
那是她母親的名字。
“她還說……”費雪醫(yī)生猶豫著,似乎在想要不要繼續(xù)說下去。
“她還說了什么?”葉弈墨追問道。
“她說……‘曼君,對不起……我沒能,遵守我們的約定……’”
費雪醫(yī)生模仿著楚明薇當時的語氣,那是一種充滿了痛苦、悔恨和不甘的,夢囈般的聲音。
“約定?什么約定?”葉弈墨的心,狂跳了起來。
“我不知道。”費雪醫(yī)生搖了搖頭,“她很快就又陷入了昏迷。等她清醒過來之后,就再也不提這件事了。我問她,她也只說,是高燒引起的胡言亂語。”
“但是,葉小姐,我認識楚明薇女士,已經(jīng)快二十年了。我知道,她不是一個會說胡話的人。尤其,是在提到您母親的時候,她當時的那種情緒……不像是裝出來的。”
“我相信,在她們之間,一定發(fā)生過一些,不為人知的事情。而這個秘密,或許只有在她,還清醒的時候,才有可能,親口告訴你。”
“我的話,說完了。”費雪醫(yī)生最后說道,“救,還是不救,選擇權(quán),在您的手上。”
電話,掛斷了。
葉弈墨握著手機,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費雪醫(yī)生的話,像一顆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她心里,激起了千層巨浪。
沈曼君。
約定。
對不起。
這幾個詞,在她腦海里,反復地盤旋。
她想起了楚明薇在父母墓前,那個奇怪的鞠躬。
想起了那束,代表著“愛的使者”的,紫色鳶尾。
一個越來越清晰,卻也越來越讓她感到不安的輪廓,正在慢慢地浮現(xiàn)。
她的母親,和楚明薇之間,似乎不僅僅是商業(yè)上的對手。她們之間,好像還存在著某種,更加深刻的,不為人知的聯(lián)系。
而這個聯(lián)系,或許才是,解開所有謎團的,最終的鑰匙。
可是,要解開這個謎團,她就必須,先讓楚明薇,活下去。
這簡直是,對她最大的諷刺。
那天晚上,葉弈墨失眠了。
她一個人,去了傅氏集團的頂樓。
傅薄嗔,似乎早就知道她會來,已經(jīng)在那里,為她溫好了一壺清茶。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萬家燈火。
“你都知道了?”葉弈墨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嗯。”傅薄嗔點點頭,“費雪醫(yī)生,也給我打了電話。”
“那你覺得,我該怎么選?”葉弈墨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這是她第一次,在做決定之前,主動的,去征求另一個人的意見。
傅薄嗔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眼神深邃,像能看透她心底所有的掙扎和痛苦。
“我想先問你一個問題。”良久,他才緩緩開口,“你復仇,是為了什么?”
葉弈墨愣了一下。
為了什么?
當然是為了,給父母報仇,為了讓兇手,血債血償。
“是為了,讓她死。”她回答道。
“然后呢?”傅薄嗔繼續(xù)問,“等她死了之后呢?你的人生,又該走向哪里?”
這個問題,讓葉弈墨,陷入了沉默。
是啊。
她把自己所有的人生,都押在了“復仇”這兩個字上。
她從來沒有想過,當復仇結(jié)束之后,她該去做什么。
“我曾經(jīng),也和你一樣。”傅薄嗔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沉,“我以為,只要揭開家族的丑聞,懲罰了那些有罪的人,我就能得到解脫。”
“但當我真的,站在那場發(fā)布會上,親手撕開所有傷疤的時候,我才發(fā)現(xiàn),我得到的,不是快感,而是更深的空虛。”
“因為,我只是在重復仇恨。我只是在用一種毀滅,去對抗另一種毀滅。”
他伸出手,握住了葉弈墨放在桌上,那只冰冷的手。
“弈墨,楚明薇快死了,這是事實。但怎么讓她死,決定了你會成為什么樣的人。”
“我們的目標,是尋求真相,是得到正義。而不是,成為和她一樣的,被仇恨吞噬的屠夫。”
“復仇,不是要成為另一個她。”
傅薄嗔的這番話,像一道光,照進了葉弈墨那被仇恨和迷茫籠罩的內(nèi)心。
她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份深刻的理解和溫柔。
她一直緊繃著的心弦,在這一刻,徹底地,松了下來。
是啊。
她要的是真相,是公道。
如果讓楚明薇,就這么不明不白地,帶著所有的秘密死去。
那她的復仇,又有什么意義?
那她和那些,只知道用暴力解決問題的莽夫,又有什么區(qū)別?
“我明白了。”葉弈墨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仿佛卸下了心中,最沉重的一塊大石。
她反手,握緊了傅薄嗔的手。
“謝謝你。”
這一次,她說的,無比真誠。
第二天一早,葉弈墨做出了決定。
她沒有直接答應費雪醫(yī)生的請求。
而是,以“曦光”研究院的名義,向瑞士那家私人醫(yī)院,以及全球所有頂尖的神經(jīng)科學研究機構(gòu),發(fā)出了一份公開的邀請。
邀請他們,共同參與一項,關(guān)于“神經(jīng)系統(tǒng)退行性疾病”的,聯(lián)合研究計劃。
“曦光”研究院,將無償?shù)兀蛩袇⑴c方,提供最新的技術(shù)和設(shè)備支持。
唯一的條件是,所有的研究數(shù)據(jù)和成果,必須,實時共享。
她沒有說,這是為了救楚明薇。
她把這件事,變成了一項,為了全人類的福祉,而進行的,偉大的科學探索。
她用一種,楚明薇永遠也學不會的方式,站在了一個,更高的維度上。
她要救的,不僅僅是她的仇人。
更是她自己,那顆差點,就被仇恨所侵蝕的,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