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葉弈墨蹲在地上將那封信緊緊抱在懷里哭了很久。
她以為自己早就流干了眼淚。從父母去世的那天起她就告訴自己眼淚是弱者的武器復仇才是她唯一的目標。可是在看到母親這封遲到了十幾年的信時她才知道自己心里那道最深的傷口從未愈合。
原來所謂的商戰背后是這樣一段被誤解和辜負的青春。
原來母親不是軟弱的逃避者她是想用自己的方式去堅守一份初心。
原來父親不是愚蠢的失敗者他只是一個被卷入兩個女人恩怨里的無辜的人。
而楚明薇那個她恨了半輩子的女人竟然也曾是母親最好最好的朋友。她們也曾有過那樣燦爛的笑容和共同的夢想。
這是一個多么可悲又可笑的羅生門。命運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讓所有人都活在了痛苦和仇恨里。
哭聲漸漸停了。葉弈墨扶著墻壁緩緩站了起來。眼淚擦干了但信紙上暈開的墨跡卻像一道道傷疤永遠留在了那里。
她的眼神不再是之前那種帶著毀滅一切的冰冷而是多了一份看透世事后的沉靜和決絕。
真相大白了。但事情還沒完。
楚明薇的“財務炸彈”還在滴答作響。金明還在某個角落里等著執行她最后的命令。葉家的危機并沒有解除。
她拿起加密電話撥給了傅薄嗔。
電話幾乎是秒接。
“找到了?”傅薄嗔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找到了。”葉弈墨的聲音有些沙啞。
她沒有多說廢話只是將信里的內容一字一句地復述給了傅薄嗔聽。她講得很慢很平靜像是在講述一個別人的故事。
電話那頭長久地沉默著。傅薄嗔也被這個巨大的反轉給驚住了。他一直以為這只是一場你死我活的商業戰爭沒想到根源竟然是兩個女人之間一段破碎的友誼和一場理念的決裂。
“弈墨……”良久傅薄嗔才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心疼“所以你母親當年……”
“她沒有背叛任何人。”葉弈墨打斷了他“她只是選擇了另一條路。一條她認為正確的路。”
“楚明薇恨錯了人也恨錯了方式。她們兩個都是這場悲劇的受害者。”
“那現在怎么辦?”傅薄嗔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這封信能阻止金明嗎?楚明薇快不行了。”
“不能。”葉弈墨回答得很干脆“金明只聽楚明薇的命令。這封信對他來說只是一段無關緊要的往事。他要的是楚明薇的遺愿得到滿足。”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而且這封信里提到的‘無法挽回的錯誤’我必須搞清楚。母親當年到底用那筆錢去彌補了什么?這可能和葉氏的財務問題有關。”
她的思路在巨大的悲痛過后反而變得更加清晰。
復仇已經沒有意義了。現在她要做的不是毀滅而是“還債”和“救贖”。
還母親當年欠下的那筆債。
救贖被仇恨扭曲了十幾年的楚明薇。
也救贖整個葉家。
“我要再去見她一面。”葉弈墨說。
“她還在搶救昏迷不醒。”傅薄嗔立刻說。
“我知道。我不是去跟她說話。”葉弈墨的語氣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我是去告訴她。不管她聽不聽得到我都要告訴她我知道真相了。”
“弈墨你……”
“傅薄嗔這是我必須做的事。”葉弈墨看著窗外瑞士冰冷的夜空“這是我母親沒有完成的赴約。現在由我來完成。”
“我欠她一個真相。她也欠我父母一個道歉。”
傅薄嗔沒有再勸。他知道這個女人一旦做出了決定就再也不會回頭。
“我等你回來。”他只說了這四個字。
葉弈墨掛了電話轉身對一直守在門外的程錦說:“準備一下我要再進一次病房。”
程錦有些猶豫:“葉總里面還在搶救醫生說……”
“五分鐘。”葉弈墨看著他“如果我出了任何事傅薄嗔會告訴你們該怎么做。”
程錦心頭一凜不再多言立刻去和院方交涉。
幾分鐘后葉弈墨再次穿上無菌服走進了那間生死一線天的隔離病房。
費雪醫生和幾個護士正在緊張地忙碌著。監護儀上的數據像過山車一樣起伏不定。楚明薇的生命就像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葉弈墨沒有理會那些醫生。她走到病床邊俯下身在楚明薇的耳邊用只有她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
“楚明薇我不知道你能不能聽到。”
“我找到我母親留下的信了。”
“我知道了所有事。關于你們的大學時光你們的貿易公司你們的十年之約。”
“我知道她沒有背叛你。她解散公司拿走那筆錢是為了去彌補一個你們共同犯下的錯。她怕你做得太絕所以一個人扛下了所有。”
“她嫁給我父親不是為了安逸享福而是因為我父親能給她一個安穩的環境讓她去做她認為正確的事。”
“十年之約她沒有忘。她出事的那天就是去見你赴約的。她想把一切都告訴你然后結束這場恩怨。”
“你恨了她半輩子也恨錯了半輩子。她不是你的叛徒她是這個世界上唯一懂你并且想保護你的人。”
說到這里葉弈墨頓了頓。她看著楚明薇那張毫無血色的臉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現在我替她來赴這個約了。”
“楚明薇你醒過來。你親口告訴我當年你們到底犯了什么錯?我母親到底去彌補了什么?”
“你告訴我然后我放你走也放我自己走。”
她的話音剛落監護儀上那條一直頑強起伏的心率曲線突然劇烈地跳動了幾下然后猛地向下一沉。
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徹整個病房。
費雪醫生臉色大變沖了過來大喊:“病人室顫!快!準備除顫儀!”
程錦一個箭步上前將還愣在原地的葉弈墨一把拉出了病房。
隔著厚厚的玻璃門葉弈墨看到醫生們將兩個電極板按在了楚明薇的胸口。
楚明薇的身體在電流的刺激下猛地彈起又重重地落下。
一次。
兩次。
監護儀上的直線沒有任何變化。
葉弈墨的心也跟著那條直線一起沉到了谷底。
她就這么……要死了嗎?
帶著一輩子的誤解和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