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之心不在成都的這兩天,何崇自殺這件事鬧大了。因為何崇事前沒有任何自殺傾向和理由,他的妻子帶著兩個年幼的兒女跟何崇的家丁一起,圍了驛館伸冤。
他們本來還想將何崇尸體帶到御史面前的,被何崇的弟弟何峻阻止了。布政司衙門提議向朝廷申請由何峻繼任指揮使,方便快速穩定成都前衛,理由是他的兒子何平才四歲。
這簡直是把欽差大人們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劉鴻訓也翻臉了,陳士奇兩度拜訪都不見。他更是不準侯良柱鎮壓何崇家丁,反而將調查團的所有人都遷移到了蜀王府,不再露面。
至于何峻,劉鴻訓直接代表兵部拒絕了,更是告訴他,除非你把何平弄死,不然劉鴻訓就要把何平和他姐姐送到南京去。
何峻直接嚇傻,再也不敢想啥世系轉移的大好事了。何氏這個大家族也反應過來了,何崇之死居然另有故事,何家長輩也出面了,原本平靜的成都頓時變得亂哄哄的。
聽說何崇貪污了四千銀元,何家立即把這筆銀元籌出來了,連何崇的手下伸手了的也主動向御史坦白,何崇只領到了一萬,他們實際發了三千給民夫,四萬銀元消失這件事徹底做實了。
許士奇在衙署后院大發雷霆。天氣熱,他把自己的官署移到了后院,這里有高大古樹蔭庇。
“郭士望是瘋了嗎,他怎么敢接這個案子?”
師爺顧璜同樣皺眉。
“方伯還是要見少司馬,他終究也是有逼死何崇的嫌疑的,這個事鬧下去,對大家都不好。”
許士奇揉了揉眼睛,沉默許久才開口。
“劉默承恐怕已經不信任我了,以為是我在給他找麻煩。玉衡,在你看來,這件事是不是張國瑞的手筆?”
顧璜也是一臉苦笑。
“方伯當初就不應該默許他們拿錢,張參政雖然夠貪,肯定占了大頭,但他膽子很小的,我懷疑極可能是巡撫衙門那邊。
田撫臺又不在,就是在也壓不住熊傳耜他們,他們已經成了成都的地頭蛇了,三任巡撫都沒有換人。熊傳耜的膽子很大的,這個人也夠陰狠。
我早上去巡撫衙門,一直在熊傳耜身邊的那個典吏,今天竟然不在,我懷疑此人恐怕已經離開成都了。”
許士奇點點頭。
“熊傳耜這個人我也不喜歡,一介舉人居然壓在一群進士頭上。如果我接任朱燮元,要想辦法把這個人弄走。”
顧璜連忙搖頭。
“恐怕就是方伯有了這樣的心思,才會發生這種事。何崇一死,方伯無論如何都脫不了干系,事情一鬧大,朝廷就不可能讓方伯繼任總督。
而外來者,無論是誰,都需要依賴他們。田撫臺那么聰明的人都不敢計較,方伯不應該平時就流露敵意的。他們不能夠成事,卻足夠壞事。
他們弄死何崇,恐怕就是抱了一石二鳥的心思。腳夫錢這件事線索全部中斷,而且何崇的份量也足夠拉方伯下馬。方伯破局的關鍵,還是在少司馬。”
許士奇唉聲嘆氣,頭痛無比,門外卻傳來兵甲喧嘩聲。
一隊錦衣衛和僉軍衛的士兵直接闖了進來,許士奇暴怒起身,只見門口閃出一個年輕的蟒袍太監,冷冰冰的開口。
“拿了。”
許士奇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兵士反架胳膊拉了出來。
“王公公,你憑什么——”
王之心冷笑一聲。
“真是狗膽包天,堂堂衛指揮使,當著欽差的面,說殺就殺了。真以為天下沒有人能奈何得了你們,借用一句皇爺的話,咱家這就告訴你,花兒為什么這樣紅!
這個是你師爺吧,一起拿了。”
許士奇大驚失色,拼命掙扎。顧璜也是無聲呆滯,根本沒有反應,旋即巨大的恐懼涌上心頭。
“王公公,這不對,不是本官——”
王之心已經轉身。
“堵上他的嘴的,三木之下,咱家倒要看看你有什么不能招的。”
許士奇二人被一股腥臭堵住了嘴,立時亡魂俱冒,拼命掙扎也無濟于事。
王公公你倒是問啊,我沒有不招啊,怎么能先用刑呢?完蛋了,一旦用刑,不管什么結果,自己都完蛋了。
豈有此理,閹豎!閹黨禍|國啊,閹黨禍|國啊!
大熱天,真的容易上火。王之心上火了,他頂著炎炎烈日,馬不停蹄的處理了灌縣的一幫王八蛋,本身就火氣沖天了。
在朱慈炅身邊,他就知道朱慈炅對皇民土地政策的重視,皇爺將這一條視為重振大明的最高國策。一幫貪官污吏,竟然膽敢破壞國策,這就是對抗皇爺。
因為皇民,無論土地還是人都是皇帝的人了,他們是朱慈炅的兵源和稅收來源,士紳伸手砍士紳的手,官員伸手砍官員腦袋。
王之心也貪錢,但他只會貪官員商人的錢,甚至他現在已經進化到,什么錢能拿什么錢不能拿都要在腦子里過三遍了。
他這么貪的皇帝大伴,一絲一毫都不敢拿皇民的血汗錢,甚至他還要代表皇帝向他們發錢。灌縣這幫人,清理干凈算了,也就是四川太遠,否則王公公要學李砍頭,把他們發配臺灣。
皇民中也有讀書人,王之心直接任命皇民中的讀書人代理縣令了,把那個小童生嚇得面如土色,卻又不敢不應承。這個事有點越權,他回來是找劉鴻訓確權的。
結果,剛一回來就得知,成都府就發生了一件弄死衛指揮使的大事。當著欽差團的面做的,這不是不給欽差面子,這是在挑戰皇爺。
王之心一下就爆炸了,所有人都“勸”不住的那種,反正越“勸”他的火氣越大。
故蜀王府,臨時劃出來了審訊室。以前大約是些太監仆役的雜物間,沒有開窗,只有靠近房頂的地方有個通風口。
光線有些昏暗,地面還有些陰冷,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陳年的霉味和隱約的鐵銹腥氣。但王之心一眼相中了這里,這地方太適合做刑訊室,跟他見過的詔獄大牢氣質差不多。
許士奇和他的師爺顧璜被破布堵著嘴,反剪雙手綁在長凳上,兩個人都在拼命掙扎,但白花花的屁股上很快濺起血花。
“啪啪啪”的十記殺威棒之后,王之心坐在太師椅上,端著茶,抹著汗水。
“許大人,你招是不招?”
許士奇又怒又羞又慌又疼,幾十年寒窗苦讀、宦海沉浮掙來的威儀體面,此刻盡數被扒下,只剩下白肉任人捶打。完了,全完了!
草你媽的王之心,你要本官招什么?你堵著我的嘴,讓老子怎么招?你這混帳玩意會不會審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