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
一間再普通不過的公寓內。
林楓一動不動地坐在電腦前。
屏幕散發著幽幽的光,照亮了林楓年輕而略顯蒼白的面孔。
電腦屏幕上,畫面最終定格。
定格在那個黑袍身影孤身遠去,消失于天際線的背影。
他全程觀看了那場堪稱神跡的對決。
從坦克陣地如同被點燃的鞭炮般殉爆。
到四架代表夏國最頂尖航空工業結晶的戰斗機,像玩具一樣被捏碎墜落。
再到最后,那個男人懸浮于空,以凡人之軀,向一個核武大國發出“開火”的挑釁。
林楓的呼吸,在那一刻幾乎徹底停滯。
他一直以為,自已執掌信息洪流,在數字世界中無所不能,已經算是超凡力量中的佼佼者。
他能化身網絡幽靈,視所有防火墻如無物,窺探眾生秘密,操縱輿論走向。
他就像一只潛伏在網絡世界這張無形蛛網最中心的蜘蛛,冷靜地狩獵著每一個觸網的獵物。
可直到今天,他才真正明白。
在沈越那種足以改變物理法則,蠻橫地將“規則”本身踩在腳下的絕對偉力面前。
自已,終究只是一只蜘蛛。
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戰栗,從林楓的脊椎骨一路竄上天靈蓋。
太恐怖了。
這種力量,簡直就是神明!
要是……要是我的能力是這種……
林楓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抑制的貪婪與渴望。
如果他擁有那種力量,又何必像現在這樣,永遠躲在陰影與代碼的背后。
那是足以讓整個世界都為之臣服,讓所有規則都為之改寫的偉力!
可惜,不是他的。
這個念頭,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他心中的火焰,讓他回歸了極致的冷靜。
也正因為這份冷靜,一個更深層次的恐懼,浮上了他的心頭。
沈越這柄劍,太過鋒利了。
鋒利到他根本沒有能力去制衡。
連一個國家的核武庫,在那個人面前都失去了威懾的意義。
一旦有一天,這柄劍不再聽從他的引導,甚至調轉方向指向他自已……
自已該怎么辦?
用代碼淹沒他?用輿論譴責他?
林楓的大腦瘋狂運轉,模擬了上萬種可能性,但每一種的結果,都是自已被那無形的引力無情的碾碎。
他想不出任何辦法。
林楓煩躁地揉了揉太陽穴,最終搖了搖頭,將這個危險的念頭強行壓了下去。
算了。
現在想這些還太早。
自已的計劃才剛剛開始,遠沒到和他撕破臉皮的時候。
他重新將注意力放回眼前的屏幕,眼神再次變得如深淵般冷靜。
他,還有自已的工作要做。
“向審判者許愿”網站。
林楓熟練地侵入后臺,發布了一條全新的帖子。
【審判,已結束。】
【罪人趙景明,伏誅。】
沒有多余的文字,只有冰冷的宣告。
但這一次,在帖子的下方,他附上了一張經過專業技術處理,清晰度達到極致的圖片。
那并非趙景明被處決的血腥畫面。
而是一副,足以讓任何看到它的人,都心神劇震的……神話繪卷!
昏暗的天穹下,大地崩裂。
一個由巖石與泥土構成的、高達十幾米的恐怖巨人,正燃燒著不屈的意志,揮舞著撼天動地的巨拳,沖向天空!
而在它的上方,那個身著黑袍、孤身懸浮的身影,僅僅是漠然地抬起了一只手。
渺小與偉大。
蠻力與規則。
凡人的不屈與神明的漠然。
兩者間的對比,形成了一種令人窒息的、充滿史詩感的視覺沖擊力。
這張圖片,伴隨著那句冰冷的宣告。
如同一顆引爆了核燃料的炸彈,瞬間,引爆了整個論壇,然后,是整個夏國的網絡!
.........
盡管夏國官方在第一時間,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啟動了最高級別的輿情管控,試圖封鎖所有相關消息。
但這一次,他們面對的,是決堤的洪水。
那場發生在東海市郊的驚天之戰,涉及數千名軍人,動靜之大,早已超出了能夠被完全掩蓋的范疇。
一段段模糊不清、劇烈抖動的手機遠拍視頻。
一張張通過特殊渠道泄露出來的圖片。
開始在各種加密的聊天群組、境外網站、以及無數個私人論壇里,如同病毒般瘋狂流傳。
視頻里,人們能看到坦克被自已發射的炮彈,匪夷所思地炸回了陣地。
能看到翱翔天際的戰斗機,像被孩童捏壞的玩具般,打著旋栽向地面。
能看到一座鋼鐵鑄就的巨大地下堡舍,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硬生生地從大地深處拔起!
最后,所有的畫面,都定格在了那個懸浮于空中,俯瞰著整支軍隊的、神明般的黑袍身影上。
“我的天……這是電影特效吧?環球還是傳奇?太逼真了!今年最佳特效預定!”
“特效?樓上的醒醒!你家拍電影能讓東海市郊整個軍事禁區直接拉起紅色警戒,所有信號全部中斷?!”
“所以……那個‘判官’,真的一個人,打穿了一支夏國的精銳部隊?”
“何止是打穿,這簡直是摁在地上摩擦!你們沒看到那個最清晰的片段嗎?槍林彈雨啊!所有的子彈,在他面前三米的地方,就像撞到墻一樣,全部掉下去了!”
起初,大部分網民還以為這是某個工作室的惡作劇。
但隨著林楓發布的那張“巨像戰神明”的史詩級圖片,與這些破碎的視頻片段完美地對應上時,整個網絡輿論的風向,開始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轉變。
再也沒有人質疑其真實性。
一種源于認知被徹底顛覆的恐慌開始蔓延,但緊接著,就被更加復雜的情緒所取代。
猜測與討論,如同井噴般爆發。
“這到底是什么力量?萬磁王現實版?還是更離譜的念動力?”
“你們說……有沒有一種可能,我說可能啊……是靈氣復蘇了?這哥們兒是第一個覺醒的?”
“樓上思路打開了!我靠,小說照進現實?難道是什么上古遺跡被打開了?”
“什么靈氣復蘇,我看就是外星人!這絕對是高等文明對我們的降維打擊!”
而當恐懼與猜測發酵到極致,一種更加瘋狂、更加熾熱的情緒,開始主導整個網絡。
——崇拜!以及……羨慕!
“向審判者許愿”網站,徹底淪陷。
“判官!永遠滴神!!!”
“這他媽才是真正的力量!這才是真正的正義!我宣布,從今天起,判官就是我唯一的信仰!”
“神罰!這就是神罰!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貪官污吏,那些作威作福的資本家,在真正的神罰面前,顫抖吧!!”
“媽的,世界都在偷偷進化,為什么不帶上我一個?我感覺我被版本拋棄了!”
“我悟了!這絕對是世界服務器的一次大更新!請問補丁在哪里下載?急,在線等!”
“我宣布,從今天開始,判官就是我唯一的信仰!判官大人,求求你看看我們荊州吧!我們這兒的爛尾樓都十年了!”
“樓上雖然歪了,但說得太好了!求判官大人來我們公司走一圈!我們老板天天把‘996是你們的福報’掛在嘴邊!”
“我為我之前的無知與懷疑,向判官大人懺悔!請您降下神罰,清洗這個骯臟的世界吧!”
不再是單純的叫好。
而是一種夾雜著祈禱、羨慕、戲謔與狂熱的復雜情緒。
當舊有的秩序,被證明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不堪一擊時,人們心中積壓已久的不滿、憤怒、絕望,便盡數轉化為了對新神的崇拜與期盼。
他們渴望那股力量,能降臨在自已的城市,審判自已痛恨的罪惡。
他們更渴望,自已也能成為那樣的“新人類”!
“審判者東征”、“神降東海”、“巨像戰神明”、“靈氣復蘇了嗎?”等詞條,以一種官方根本無法刪除和屏蔽的速度,血洗了所有社交媒體的熱搜榜單。
整個夏國,陷入了一場前所未有的網絡狂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