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站在陽臺上,視線被熱浪般的結界模糊。
透過這層扭曲的視線,他看到樹林中的兩個人影,個輕盈地站在樹梢,仿佛與樹木融為一體,另一個則站在樹下,兩人正在對峙,
樹下的黑影扯下了面罩,面罩下的是...
酒德麻衣?
她跑這里來做什么?
房間內芬格爾的呼聲依舊刺耳,路明非不再猶豫,直接翻身跳下了樓。
結界里,
酒德麻衣求生欲很強的高舉雙手,正在喋喋不休的道歉,可是她并沒有放松警惕,一邊說著話一邊后退,直到退到了結界的邊緣。
“抱歉,夏彌...同學,我是零的朋友,是來找她有點事的,不小心打擾了你是我的錯,能不能就當沒看見我?”酒德麻衣的聲音中滿滿的誠懇,但夏彌卻似乎不為所動。
夏彌站在樹梢上,輕盈的仿佛沒有重量般隨著樹梢的晃動而輕輕搖擺,
她轉頭看向宿舍,師兄果然發現了,正在朝這里趕過來。
酒德麻衣看見夏彌沒回她的話以為沒的商量了,嘆了口氣,知道今天不能善罷甘休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右手在空氣中虛握著摸索出一把武器。
夏彌緊蹙著眉頭盯著那把長刀,這把刀讓她感覺到了一絲危險。
“師妹。”路明非直接走進了結界,能困住酒德麻衣的結界對路明非毫無阻滯。
“你這刀不錯,能借我耍耍么?”他沖著酒德麻衣笑著開口。
酒德麻衣在路明非進來的一瞬間本已下好的決心瞬間動搖,提著的長刀不自覺的往后縮了縮。
獨自面對尚未覺醒的初代種,她原本以為自己有手中這把神話中的武器與“老板”的幫助,總能有一戰之力,即使打不過,逃跑也問題不大,
可是再加上這面善心黑的路明非自己就絕無幸免之理了。
該怎么辦?該怎么辦?酒德麻衣偷偷打量了一下站在樹梢上面無表情的夏彌,計上心來。
“呵呵,好久不見了...明非!”她直接將長刀背在身后,畫著玫色眼影的媚眼對著路明非眨了眨,一副路明非到來后她就安全了的模樣。
焯...
這不坑爹么?
好一招惡毒的挑撥離間。
“師兄,你們認識?”
進入戰斗狀態的夏彌冷著臉,眸子里閃著危險的金光,空氣與地面同時輕輕顫抖。
陷入下風的他決定換個方式,以毒攻毒。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桀桀!”說著話向前走了兩步。
“停下,你別過來!”酒德麻衣果然如他所料一般警惕開口,原本藏在身后的長刀又橫擋在胸前。
麻衣對路明非這一套可是太眼熟了,裝作一副老實人模樣說著爛話一點點靠近,然后趁著敵人放松警惕的時候直接閃現突進一刀斬向脖頸,
對這面厚心黑的爛人一定要報以最高警惕。
看著麻衣一副警惕的樣子路明非暗自松了口氣,不要讓小彌誤會就好了,
“師妹,上次跟你說的【七宗罪】,就是給她帶走的,邪惡組織中的一員。”路明非攤攤手,還好提前交代過犯罪事實。
“哦,那看來還是生死之交了。”夏彌把視線轉向了酒德麻衣,心里在想著要不要趁此良機解決這個禍患。
酒德麻衣看著兩人的視線,心里知道不妙,這個時候只能選擇老實交代才能保住小命了,
“我交代!我有情報要交代!”
“師妹,收著點,芬格爾沒睡。”路明非沖著夏彌擺擺手,轉頭又對著麻衣說道,“咱們換個地方聊聊?”
-----------------
芬格爾從床上坐起,眼里毫無醉意,神色清明。
他在黑暗中等了片刻確認路明非已經離開,翻身下床來到陽臺,尋找著路明非的蹤跡,
然而,夜晚的黑暗如同一層厚厚的幕布,遮擋了他的視線,他只能看到遠處隱隱約約的昏黃路燈,無法捕捉到路明非的身影。
他決定出去逛逛。
樹林的深邃之處,月光被層層疊疊的樹冠所遮擋,黑暗如同厚重的綢緞,無聲無息地蔓延開來,將三人包裹。
“這么說,零也是你們的人?”路明非略有些驚訝,沒想到那個總帶有熟悉感的女孩居然也是路鳴澤的人。
夏彌倒是不驚訝,她見到零的第一眼就懷疑她認識自己了,
“所以,她過來,是為了小彌,還是說...為了我呢?”路明非輕聲開口。
麻衣知道這個問題回答不好,自己就要交代在這里了,零估計也跑不掉。
她沒有糾結,直接開口,“是為了你!她來上學是為了確保你的安全!”
“保護我?”路明非有些奇怪,自己有什么需要保護的,可是說要是來監控自己的也確實不像,零大部分時候都與夏彌在一起。
麻衣知道路明非想說什么,接著開口道,“至于她與夏彌...同學分在一個宿舍,真的是意外!”
夏彌瞇著眼睛沒有說話,她自覺藏的很好的秘密被人發現,雖說師兄早就說過有人知道了,可這種秘密被人抓在手里的感覺真的很差勁。
她心底里是想一干二凈以絕后患的,零...還可以留在身邊觀察一下,眼前這女人可沒有什么不死的理由了,
只有毀滅點什么才能壓制下心頭的煩躁。
“所以,你這次來是什么事?”路明非的聲音打斷了夏彌心中涌動的殺意。
刺耳的警報聲突然從遠處傳來,一瞬間警報聲與閃爍的紅燈似乎遍布了校園。
“就是這個事咯!”酒德麻衣無奈的拍了拍額頭,
天空中一道紅色的流星劃過,無聲墜落進卡塞爾正中,
“諾頓來了!”
-----------------
昂熱將副校長打發走后就站在玻璃后靜靜等候著襲擊者的到來,可心底里一直縈繞著不安。
這是計劃之外的來訪,
“諾瑪,看一下入侵者的位置。”
身邊的電腦本來正記錄著一行行數據,突然變成了黑屏,片刻后亮起了校園各處的監控。
“能定位到么?”
風吹熄燭火的聲音在昂熱心中響起。
這才過去多久,守夜人就已經覺得事態嚴重到需要解除【戒律】了?
突然一陣猛烈的爆炸聲打斷了昂熱的思路。
爆炸聲中,昂熱似乎還聽見了能讓他心碎的聲音,那是他最心愛的水族館玻璃碎裂的聲音,
爆炸的巨響讓實驗室里的研究員一瞬間失去聽覺,刺眼的火光中,鐵門扭曲著四分五裂,碎裂的破片打的實驗室內一片狼藉。
零星的槍聲響起,有人掏槍反擊了。
“退后,都退后!”昂熱背靠著桌子,咬著牙將一截插入大臂的鐵片拔出,大聲呼喊著讓研究員快些離開,
能突入冰窖的敵人不是他們可以對付的,留在這里只是枉自送命罷了。
很快試驗室里沒了聲音,不知道那些研究員是跑了還是死掉了。
只是這時昂熱已經顧不上他們了。
昂熱緊緊閉著雙眼,熾熱的風夾雜著焦糊的味道撲面而來,明亮的光透過他的眼皮,將他的眼睛照得劇痛,鼻子里滿是濃郁的灼燒味,讓他難以呼吸。
殘留的鋼鐵拉門在高溫下融化為紅熱的鋼水,一滴滴打在地面上,發出刺耳的滋滋聲。
太陽在地下五十米處升起,伴著巨大到能將人摧垮的威壓,一個燃燒的身影一步一步地走進了實驗室,
明亮熾熱,光輝四射的人影經過的地方,電腦與電子設備瞬間融化爆炸,燦爛的電火花噴濺,實驗室內燈光同時熄滅,只有應急燈在頑強閃爍。
實驗艙內的高掛于四壁的自動機槍同時對準了大門處的人影。
不需要命令,偵測到了危險的系統自動啟動,加裝了穿甲彈的機槍連續發射,震耳欲聾的槍響充斥著整個實驗室,銅制彈殼掉落在包圍住黃銅罐的石英玻璃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密集的彈幕無法對人影造成傷害,人影毫無知覺般邁步前進,所有的子彈在離他一米外就詭異的懸停住,隨著他的前進,就像是頂著一堵墻般,一堵由子彈構成的幕墻。
難以理解的龍文響起,子彈瞬間被融化扭曲成一個金屬團,旋即延伸成一把長槍,
燃燒著的人影伸出手握住了長槍,一步一步的走到了石英玻璃前,背后留下了一個又一個還在冒煙的腳印。
石英玻璃似乎也受不了如此強烈的威壓,一絲絲裂痕如同蜘蛛網般逐漸蔓延開來。
昂熱知道不能再等了,從西裝袖口抽出一柄折刀,那是一柄造型古老的大號折刀,考究的嵌銅木柄,微微呈弧形的刀身上是扭曲的紋路,
毫不遜色于之前玄奧龍文的念誦聲響起,
昂熱的‘靈’被釋放,
他看不出一絲老邁的跡象,依舊像年輕人一般的肉體充滿著活力,肌肉隆起,手持折刀,
敏捷如獵豹一般的撲向了那燃燒著的...君主!
“諾頓!”
昂熱將自己的【時間零】壓縮到了極限,折刀頭部的賢者之石在空氣中滑出一道暗紅色的軌跡。
他穿破了時間的界限,瞬間出現在諾頓的面前,正對上那雙燃燒著熊熊烈火的瞳孔。
本就提升到極限的時間零再度提高,昂熱能看見諾頓嘴角慢慢蕩起一絲嘲諷的笑意,
諾頓在凝固的時間里伸出一只手對準昂熱,
熾烈的火光爆炸,將周圍的一切都淹沒在火焰之中。
昂熱被炸飛,躺在地上劇烈的喘息著。
他在爆炸前的一刻側身躲避,避過了大部分傷害,可爆炸的沖擊仍然傷害了他的內臟,燃起的火焰點燃了他的左半邊衣袖。
“沒人告訴過你,言靈對我無效么?”諾頓的聲音沙啞而冰冷,仿佛帶著鐵銹般的粗糙感。
昂熱忽然笑了,“我只是為了確定一件事,提前覺醒的你并沒有龍王該有的力量,只是個空架子罷了。”
隨著昂熱的嘲諷,諾頓低頭看向自己的左手。
手心上一道淺淺的割痕。
昂熱沙啞著大笑,他的聲帶已經被灼傷了,可是他笑的是那么的肆意,那么的舒暢,“賢者之石也無效么?看來你并沒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厲害。”
“坐井觀天的蟲子一些無聊的手段罷了。”諾頓冷冷地回應。
昂熱不以為意,繼續說道,“這當然殺不掉你,我只是需要你受傷而已。”
“你的指望是什么?”諾頓握了握左手,隨意的與昂熱搭著話,右手握著的長槍對準了石英玻璃,“是路明非么?”
昂熱緊張的思考著,這整件事充滿了詭異,本該一直在監控中的諾頓提前覺醒,還攻入了學校,其目的顯而易見——搶奪康斯坦丁的卵。
可是,這一切都是誰安排的呢,
詭異的血統的提升藥劑,奧丁的尼伯龍根,襲擊路明非的三代種,突然覺醒的諾頓,一樁樁的事幻燈片般在他眼前閃過,
這背后必定隱藏著一只黑手,一只操縱著龍類和秘黨命運的黑手,可這只黑手究竟是誰?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長槍狠狠的扎下,堅固的石英玻璃在巨大的沖擊力下破碎。
“好久不見了,康斯坦丁...”諾頓低聲呢喃,
鐵青的臉上閃過一絲迷惘,他似乎聽見了來自悠遠過去的稚嫩童聲在耳邊輕聲細語。
“哥哥,外面有很多人。”
“我們就要死啦,康斯坦丁,但是,不要害怕。”
“不害怕,和哥哥在一起,不害怕……可為什么……不吃掉我呢?吃掉我,什么樣的牢籠哥哥都能沖破。”
“你是很好的食物,可那樣就太孤單了,幾千年里,只有你和我在一起。”
“可是死真的讓人很難過,永遠永遠,漆黑漆黑……像是在黑夜里摸索,可伸出的手,永遠觸不到東西……”
“所謂棄族的命運,就是要穿越荒原,再次豎起戰旗,返回故鄉。死不可怕,只是一場長眠。在我可以吞噬這個世界之前,與其孤獨跋涉,不如安然沉睡。我們仍會醒來。”
“哥哥……如果有一天豎起戰旗,能夠吞噬世界的時候,你會吃掉我么?”
“會的,那樣你就將和我一起,君臨世界!”
諾頓痛苦的按住頭,銘記于血脈中的痛苦與悲傷如黑暗潮水般將他吞噬,身周的火焰隨著他的情緒波浪般起伏不定,高漲如熾烈的太陽,低落似熄滅的余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