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微微皺眉,他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諾頓的聲音,他曾在卡塞爾學院聽過一次,雖然只是短暫的一句,但此刻回蕩在耳邊的陰狠之聲,卻與他記憶中的截然不同。
輕輕搖搖頭,眼下的情形緊迫,容不得他細想。
就在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落下之際,巖漿湖的正中央瞬間被引爆,陡然冒起了幾十米高的火柱,黃銅罐一下淹沒其中。
緊接著,一個前所未見的領域自火柱中生成,如同一個巨大的透明罩子,將整個山洞籠罩其中。這個領域透著一股熾熱的力量,將整個空間都扭曲了。
路明非真想給自己一嘴巴,自己剛剛進來時,還打趣說自己像是孫猴子鉆進了太上老君的煉丹爐,沒想到這玩笑話竟然一語成讖。
空氣中的溫度每秒都在升高,即使以兩人現在的血統,山洞內的溫度也已經高到明顯的不適。
“芬格爾!”路明非大吼,“就決定是你了!”
芬格爾回頭看向路明非,滿臉不可思議,怎么都這個時候這家伙還有心思說爛話。
“既然不能拒絕,那就只能享受咯?!甭访鞣菬o所謂的說道。
場中的火焰越發熾熱,金紅色火柱逐漸蛻變成了刺眼的純白色。火焰舞動間,整個空間都在燃燒。
“呵呵,哥哥我可死不掉,師弟你就自求多福吧!”芬格爾自信道,他的身材突然膨脹了一圈,原本健壯的肌肉更加突出,身體表面流轉著金屬的光澤,鼓起的肌肉幾將內褲撐爆!
焯!你這樣我會報警的!
路明非捂著臉簡直沒眼看,芬格爾這是打定主意跟他耗了。
“區區三昧真火,看吾一力破之!”
路明非不再猶豫,大喝一聲,斬魄刀亮起明亮的紫色。
山洞內仿佛世界末日一般,突兀的打起了雷。
雷鳴的巨響在山洞內不停地環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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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與芬格爾已經潛入火山洞口兩小時了,目前來看一切都風平浪靜。
留守在外的學員們兩人一組,分別把守著各個角落,其實他們也就是象征性的做做監控,畢竟誰也進不去,就是在外面打打醬油。
凱撒對這種情況很不滿,可是也不知該怪誰。
夏彌與零分在一組。
不遠處的一座低矮的山坡上,夏彌躲在背風的角落正吃著仙貝。零舉著望遠鏡觀察著蝦夷富士,臉上透著一絲擔憂。
“來吃點??!別看了,師兄又死不掉。”夏彌在身后招呼道。
零愣了一下,然后依言放下了望遠鏡,坐在了夏彌身邊。在夏彌笑瞇瞇的注視下,她有些不自在地吃完了兩塊仙貝。
夏彌拍了拍手撣落手里的碎屑,又從地上的紙袋里抽出一張濕巾擦了擦手,這才心滿意足的對零緩緩開口,
“別這樣看我啊,你對師兄不一樣,這又不是我一個人知道,你隨便問他們幾個,哪個不知道似的。”
零原本就雪白的小臉一下子變的更白了些,倒是與身后的雪山相映成趣。
夏彌一樂,身體向前傾,將自己的臉湊到零的臉邊,伸出兩只手掐了下零軟乎乎的臉蛋,輕輕扯出一個笑臉。
“對嘛,笑笑多好看?!?/p>
夏彌早就看出來零對路明非的態度不一樣,她也確實沒瞎說,這次行動除了沒來的某不知名騎士,誰不知道這個事?
零是喝醉了嚷嚷讓芬格爾替她倒酒都不許碰到她杯子的人,真空中的真空,這樣的人會與路明非拼酒,本身就很奇怪。
而且自打進學校,夏彌不是與路明非在一起就是與零在一起,這兩個人絕對沒有私通的機會,嗯,完全沒有!
那這種奇怪的感情來源就很耐人尋味了,夏彌眨眨眼,看著零若有所思。
零淺淺的吸了口氣,歪過頭不看夏彌的眼睛,“不是,只是不討厭罷了。”
“是是是,喜歡也無所謂啦,喜歡臭家伙的人越多越好。”夏彌笑嘻嘻的對路明非宣布了無期徒刑,“反正你們來遲了,他早就是我的人了,哪里也去不了?!?/p>
“各小組注意情況,火山方向有異動,”凱撒的聲音突然從對講機里傳出,“該死,隱蔽!注意隱蔽!”
不需要凱撒的提醒,夏彌與零已經聽了直升機旋翼的呼嘯聲。
電視臺的直升機從兩人頭頂經過,艙門打開,可以看見里面架設的攝像機與記者。
遠方的蝦夷富士開始噴發,并沒有地動山搖,反而很是平靜,就像煮沸了的米湯從飯鍋里沸瀉出來一樣。
凱撒想起了臨時補的課,這屬于“寧靜式噴發?!?/p>
夏彌卻感覺更像是有人在火山下面打斗,攪動了即將滿溢的池水,導致一部分巖漿泄露出來。她轉頭看向零,“零,我一會兒可能會出去一下,你能幫我遮掩一下嗎?”
“可以?!绷愫敛华q豫地回答道,沒有多問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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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昂的雷鳴如同戰鼓般在山洞深處回蕩。
路明非看著湖泊正中沖天的火柱笑了笑,直接回身將斬魄刀指向身后的巖壁。
尖銳的雷電鳴叫聲讓芬格爾忍不住想要捂住耳朵。
“師弟,快快發功啊!別在這亮相了,我真的要被熱死了!”芬格爾忍不住開口急道。
他身上的汗水在熾熱的空氣中瞬間蒸發,皮膚被高溫烤得通紅,若非他經過強化,對火焰有了極強的抵抗力,這會兒應該就已經變成干尸了。
路明非看了他一眼,隨即不再猶豫,刀尖指向巖壁,粗大的雷霆柱從刀尖噴薄而出,擊打在巖壁上。
芬格爾隱約聽見了玻璃碎裂聲,結界在雷霆的轟擊下霎時崩潰。
沖天的火柱隨之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炸響,瞬間化為了漫天火雨,紛紛揚揚地灑落。
芬格爾如同在跳一曲瘋狂的恰恰舞,左搖右晃地躲避著從天而降的火雨。他的肌肉被高溫蒸得通紅,火星偶爾落在身上,燙得他嗷嗷直叫。
路明非沒空理會漫天的火雨了,他全神貫注地盯著結界被打破后,出現在湖泊正中心的那個人影。
沒有借助任何手段,沒有翅膀也沒有言靈的波動,那個人就這樣靜靜地漂浮在天空之中,冷冷的與路明非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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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該稱呼你諾頓,還是康斯坦丁?”路明非仰起頭,看向端坐于天穹的人。
鐵青色頭發自然垂落到兩肩,穿著一件不知是何年代的袍子,身上全無一絲威壓泄露,平常的就像一個普通人,只是那滿臉的陰毒卻顯露出了內心的的仇恨。
說不清是男孩還是男人的龍懸浮在空中,面容介于成熟與稚嫩之間,他一字一頓的開口,“名字不重要?!?/p>
他的嘴里每吐出一個字,巖漿也聽從他的命令,隨之上下翻涌。
難怪師妹以前說改變天象,是龍王才有的能力,這不就相當于一個低配的言出法隨么?路明非最近看修仙小說有些上頭,講話都帶著一股修仙味兒。
諾頓——暫且這么稱呼他吧。
諾頓伸出雙手,仿佛在進行無聲的宣告,也像是下達命令。
巖漿形成的湖泊開始顫抖,幾十只之前給路明非帶路的黑色蜥蜴從巖漿深處浮了上來。
但此時它們與剛才的樣子大不相同,個個身高達到了兩米,人形而立,被鱗片覆蓋的肌肉鼓起,身上穿著青銅鑄造的鎧甲,手提著各式兵器,頭部徹底化為猙獰的龍頭,頭生獨角,粗壯的尾巴煩躁地抽打在湖面上,濺起幾米高的浪花。
看來諾頓已經找回了自己的能力,揮手之間就能強化創造出自己的軍團。
龍化的軍團沖向了他們。
“這...”路明非震驚了,“這是...”
諾頓嘴角勾出一絲嘲諷的笑意。
“這是...淫角大仙?”
“師弟這個時候就別說爛話了??!”芬格爾怒道,“這些家伙就讓為兄來試試刀,諾頓小兒就交給師弟你了!”
芬格爾說完也不管路明非同不同意,瞄準了沖在最前面的龍人腦袋“啪啪”就是兩槍。
不愧是曾經的精英人物,槍法毫無生疏。
汞核心鈍金破甲彈精準的貫穿了龍人的頭部,炸出了一團蒸汽。
劇毒的蒸汽帶著強腐蝕性,龍人臉上的鱗片一片片剝落。
可原本暗淡的黃金眼眸卻突然亮起了熾熱的紅光,龍人重新獲得了生命,帶著更勝從前的憤怒,高聲嘶吼著又沖向了他,芬格爾能清晰地看見它們嘴里尖銳的獠牙與猩紅的分叉舌頭。
芬格爾將手槍插回腰帶上,抬頭看見所有的龍人都繞開了路明非,全部都在向他發起沖鋒,猙獰的指甲在巖石上劃出一道道深痕。
“有點看不起我了啊...”
芬格爾猛的抬頭,眼里驟然亮起的金光讓遠遠觀察的諾頓皺起了眉頭。
“叁孫...”
芬格爾輕撫腰帶扣上的金屬牛頭,副校長親自煉制的煉金領域被激活。
寒風夾雜著雪花在巖漿的煉獄中突兀的刮起,雖然因為環境的影響煉金領域被大大壓縮,可還是頑強的保留了三米的范圍。
芬格爾想學著電影里的樣子往手心上吐口唾沫,可卻什么都沒吐出來,搖搖頭猛的舉起了長劍,向著龍人軍團發起了反沖鋒。
芬格爾顯然是練過這種大型劍的,舞起來有模有樣。
雙手持握,手腕翻轉帶動劍身旋轉,配合著發力,腰勁帶動身體旋轉。整個人就像一陣風暴,兇猛地刮進了龍人軍團之中。
每個龍人在碰到芬格爾的領域時都會被短暫冰封,雖然只有短短一瞬,但也足夠芬格爾那把兇狠的大劍旋轉著劈下它們的腦袋了。
貪婪——顧名思義,這把劍的能力就是吸噬。被切割的部位生物細胞會迅速腐爛,而血液中附加的力量會被不斷存儲在劍鍔上的龍頭里。
長劍舞動,芬格爾又劈下了三顆頭顱,劍鍔上的龍頭突然睜開了眼,眼里閃爍著危險的紅光。紅光猛然爆發,致命的烈焰將這些從火焰中誕生的生物焚燒殆盡。大火之中,血肉已被焚毀,暗金色的骨架卻仍然頑強地扭動著軀體,像是在跳一支邪異的舞蹈。
諾頓認出了人類身上的力量來源,也認出了自己親手打造的刀劍。
“褻瀆!褻瀆!你...你怎么敢...”諾頓憤怒的低聲嘶吼,聲音幽冷的讓正在狂奔的芬格爾的打了個寒顫,“我...我要把你們這些低賤的雜種,全部溺死在火焰之中!”
“別急著放狠話啊,他不都說了么,你的對手是我?!甭访鞣桥e起斬魄刀,遙遙指向諾頓。
諾頓的憤怒戛然而止鐵青色的臉龐突然轉向路明非,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笑意,“也好。”
話音剛落,他那長袍飄動的身影猛然下沉,猶如一架俯沖的戰斗機,貼著巖漿形成的湖面,直向路明非沖去。巖漿在他腳下翻騰,也在為這位君主讓路,兩側瞬間卷起了幾十米高的火焰巨浪。
空氣中的火元素被全部點燃,諾頓還沒有到,他的仆從們就已經迫不及待的為君主效力。
火焰扭曲、匯聚,形成了一只猙獰的巨獸,張開血盆大口,發出無聲的怒吼,直撲路明非而去。
“有點意思?!甭访鞣堑皖^,左手劃過斬魄刀刀身。
【冰牙征嵐】!
尖銳如利齒一般的寒冰,層層疊疊地從斬魄刀上吐出,瞬間凝結成了幾十米高的冰墻。
海嘯般的寒冰直接沖垮了火焰巨獸,將其淹沒在冰海之中,連周圍的空氣都因這突如其來的寒意而降低了幾分溫度。
兩種性質相反的元素對沖在一起,整個山洞中彌漫著濃厚的白霧。
“有點意思?!敝Z頓的聲音在霧氣中回蕩,他重復了路明非之前說過的話。
他狂吼著沖進了寒冰的浪潮之中,君主的憤怒幾將世界點燃,所過之處,周圍的堅冰無聲無息地融化,白霧也隨之消散。
路明非不得不承認,他遇到過的敵人里,僅憑威勢來說,諾頓絕對是當之無愧的第一。
“既然如此,我也要拿出相應的尊重才行啊...”他低聲嘟囔著,看也沒看正在高速沖來的諾頓。
手腕翻轉,斬魄刀刀尖沖下。
“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