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
迪里雅斯特號已經在海溝深處巡回了兩圈,以深潛器的負載量,很難支撐住全部探測完一座如此巨大的城市。
不過,他們找到了此行的目標,列寧號。
“煉金炸彈準備。”芬格爾下令。
楚子航一言不發,手指靈活地穿梭于復雜的控制面板間,為即將到來的行動做著最后的準備。
眼前的列寧號,早已失去了往昔船艦的輪廓,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觸目驚心的紅色,
巨大的、扭曲的,午餐肉顏色的肉芽。它們如同活物一般,在海水中輕輕搖曳,散發著幽暗的光芒。這些肉芽不僅外形駭人,更似乎擁有著某種意識,能夠感知到外來者的存在,并作出反應。它們瘋狂地扭動,試圖將深潛器卷入其中,成為自己的一部分。
“真惡心。”凱撒緊蹙眉頭,覺得有些想吐。
他可以很淡然的面對尸體,面對墮落的死侍,可這種有生命似的肉芽,還是在他的接受能力之外。
“是啊,san值都要掉光了。”芬格爾附和一句。
“煉金炸彈準備完畢,隨時可以發射。”
“同意發射,由現場專員自行決定發射時間。”施耐德教授的聲音跨越重洋,通過通訊器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目標是?”
“直接對準這堆肉就可以了。”芬格爾可給惡心壞了,尤其是那肉芽根部上附著的密密麻麻的藤壺似的東西,迎著水波蕩漾著,看的人頭皮發麻。
這些深海的藤壺與肺螺似乎是因為龍血的污染,變的與它們在淺海的親戚大為不同。
肺螺們用尖銳的口器咬進這個母巢般的身體里,不斷地進食、不斷地交配繁殖。它的表面裂開令人觸目驚心的傷口,還能看見殘存的肺螺緊緊地吸在傷口深處。
列寧號似乎經過了某種變異,像是靈異小說中被施加了“血肉詛咒”似的,變成了有機的生命體。
此時海溝深處傳出一聲巨響,巨量的海水抽走,深潛器被海水帶著下滑了幾米,艙內三人猛的撞在一起。
他們本來是在遠遠的觀察著列寧號,卻被突如其來的地震帶著飄到了列寧號的上方。
“沉船被胚胎占據了,胚胎把鋼鐵轉化為它的一部分了!”楚子航爬起身指著舷窗外,“仔細看!沒有被肉質覆蓋的部分,鋼鐵中能看到血管的痕跡!”
從下方的觀察口看出去,在肺螺堆積的地方,列寧號生出粗大的血脈貫入海床,血液從列寧號流向整座城市,似乎是滋養這座死城的泉水。隨著震動的加劇,海床正在開裂,黑色的縫隙中都是黏稠的黑色血漿。
煉金術方面他們三個都只是入門級別,但誰都看得出這是類似黑魔法祭祀的血腥煉金術,列寧號中流出的龍血灌溉著這座古城,這座搖晃的古城似乎正在蘇醒!他們的敵人不是胚胎,而是這座死去了很多年的高天原,神話說這里曾居住著神族,而昔日的神們即將醒來。
什么東西需要用一條古龍的血去祭祀?龍血哺育出的是什么魔鬼?
深潛器在凱撒的操縱下浮到了列寧號的側上方,好方便楚子航瞄準。
所有舷窗中都伸出肉紅色的觸手,就像是人的手臂被砍斷之后傷口生出的肉芽那樣丑陋。
根本就沒有什么胚胎,在這里的只是一個流著龍血的祭品,因為血統的緣故它不會徹底死去,只會不斷地生長,不斷地給這座城市輸血,肺螺們也品嘗它的血液而成為龍族亞種,海生動物又因為使用肺螺而進化,而曾經高高在上的龍族王者現在的地位不過是提供營養的胎盤而已。
“開火吧!”
“等等,等等!不對勁!”在楚子航的手即將按上發射鍵時,凱撒突然出聲,攔住了另外兩人。
他的聽力長期經過言靈強化,即使是關閉狀態也遠遠超出常人,他聽見了心跳聲。
巨量的心跳,戰鼓般砰砰作響,充斥著他的腦海。
凱撒仿佛聽見了虛幻的蛋殼破裂聲在耳邊響起,他不知道這個聲音到底是想象還是現實,他只知道,來自太古時期的亡魂復活了!
廢墟的地面中隨著震動涌出一陣一陣了猩紅色的水霧,廢墟地底流淌的龍血彌漫起來了,從地面的裂縫中爬出了細長的活物,它們撕裂籠罩自己的胎衣,身體泛著金屬般的光澤,瞳孔是猙獰的金色。
因為太久的沉睡,它們還不能起身,匍匐在海床上爬行,扭動著修長的下半身。
但被龍血滋養之后的身體立刻恢復了太古時代的力量,爬著爬著它們就猛地竄了起來,擺動長尾急速地向上浮去。
它們的眼中只有上方無盡的黑暗,成百上千成千上萬的它們終于掙脫了束縛的封印,就要重新回到人類的世界去。
難以想象的生物撕破繭,蛟龍般猛的鉆出,三米長的身子靈活的在8000米的深海游動,蛇狀的長尾左右晃動著為前進提供動力。
“是雕刻上的形狀,人身蛇尾,看來這座城市并不是龍族的,而是人類的。”楚子航看著窗外的狂潮,聲音有些不平靜。
這種情況下也很難平靜,深海之中仿佛炸開了鍋,長尾搖動之間產生的氣泡被海溝深處的巖漿照耀下很是夢幻。
從舷窗向外望去就似地獄一般。
蛇形死侍們它們從迪里雅斯特號側面經過,卻沒有把哪怕一絲目光投向這亮著燈的金屬物體,奔命一般向上游去。
“初步資料顯示,龍類的尸體死后很多年都不會腐化,龍族用煉金術炮制同類的尸骸,用它們充當城市的守衛者。日本神代傳說之中,這些東西被稱作為尸守,是由優秀的混血種自愿制作而成。”EVA的聲音響起。
“我們要在這里堵住他們。”凱撒很有責任感的開口,無論立場如何,全世界混血種的共識都是不能讓普通人見到這種場景。
如果有一只跑上了岸,被人拍了照片,那明天全世界的格局都會被改變。
“呵呵,那咱們今天豈不是扎了他們的祖墳?不過你也不用擔心。”芬格爾冷笑一聲,“蛇岐八家在上面準備了那么多人,不就是為了這一刻么?他們不會允許這些怪物跑出去,當然,這些怪物里也包括了我們,所以,不要有什么心理負擔。”
“放手大干吧!兄弟們!楚子航,把老子的意大利炮端上來!”
“我怎么覺得你這句話嘲諷了好幾個人。”凱撒嘟囔著,看著楚子航在操縱臺上擺弄幾下,深潛器猛然震動一下。
“山本,我X你先人,開炮!!”芬格爾大手一揮,豪情萬丈,李云龍之魂遙遙寄托在濃眉大眼的德國人身上。
圓圓胖胖,很像“小男孩”的Q版煉金炸彈“砰”的一聲悶響鉆出了深潛器,迅速鉆入了海水的懷抱。這枚炸彈雖然看起來憨態可掬,但實則蘊含著巨大的破壞力。
胖乎乎的炸彈在海水中停頓兩秒,尾端的微型螺旋槳開始工作。
這枚煉金炸彈設計上參考了現代戰爭中的魚雷,更融入了煉金術的神秘力量。外殼由稀有金屬打造,能夠抵御深海的高壓與腐蝕;而內部則填充著高濃度的能量液體,一旦引爆,將釋放出毀天滅地的能量。
來自瓦特阿爾海姆的侏儒們親切的稱呼這枚炸彈為“野火“!
地殼運動越發劇烈,巖漿猛的噴濺出來,也不知道這些來自太古的尸守是感受到了煉金炸彈的威力,還是在躲避著自然之災,先行蘇醒的瘋狂上游,還在繭中的也瘋狂的扭動著軀體想要掙脫。
煉金炸彈搖搖擺擺的在海水中畫出一道弧線,沒什么煙火氣的砸進了列寧號的肉芽之中,沒有想象中的天崩地裂,反而幾根觸須卷曲,將煉金炸彈一點點的“吃”了進去。
芬格爾與楚子航面面相覷,目瞪口呆,“這...這...”
“等等,我聽見了,燃燒的聲音!”凱撒原本閉著的眼睛陡然睜大,他拼命的操縱著深潛器向上。
緊接著,一種類似于壓力罐漏氣的細微聲響在海底回蕩開來,雖不震耳欲聾,卻蘊含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恐懼。這一刻,他們終于明白,裝備部的那些“怪胎”為何會對這枚炸彈抱有如此特殊的情感——它并非簡單的破壞工具,而是蘊含著難以想象的潛力與力量。
層層疊疊的火焰開始從“列寧號”的肉芽深處噴薄而出。這些火焰并不如預期般猛烈,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嚴與壓迫感,緩緩卻堅定地向外蔓延。它們的顏色幽黃而深邃,尾端更是染上了一抹詭異的綠色,帶著大自然最為原始而野性的咆哮。
名副其實的“野火”!
幽黃色的火焰尾端燃著綠焰,一浪一浪的向外噴涌,海水與壓力無法影響火焰的緩慢擴散。
原本由潛流推動緩緩下沉的迪里雅斯特號,此刻卻被這股燃燒的巨量氣泡所托舉,不由自主地向上攀升。
“看來咱們用不上那核動力艙了。”芬格爾看著窗外地獄般的場景,沒來及逃亡的尸守們在烈火的舔舐下就像紙糊的一般,起不了什么風浪就被消滅殆盡。
“EVA,送我們回家吧。”
“馬上操縱升降索,你不怕日本人使壞么?”對面傳來女孩子帶著笑意的聲音。
“能省點力氣也好,我倒是希望他們能徹底翻臉,這樣我砍下他們腦袋的時候也不會絲毫的愧疚感了。”芬格爾的聲音冷若冰霜。
海面之上,風起云涌。
無數的黑衣人分立在須彌座的各處,巨型的貨輪正在海面上緩緩的兜著圈子,黑色的燃油潑灑在海面上。小艇在四處游曳,巨大的探照燈在源稚生的腳下巡回,高溫蒸起的水霧與天空中的雨絲讓他很難看清腳下的情況。
“少主!”宮本志雄的聲音突然從耳機中傳出,帶著焦急與驚慌。
宮本志雄作為家主之一,有資格知道家族真正的情況,包括對待卡塞爾計策,也知道諾瑪已經成功入侵了輝夜姬,更知道大家長此刻完全聯系不上。
“報告情況。”
“少主,您往我這里看。”
源稚生站在須彌座的最高處,用手遮蔽著漫天的風雨,瞇起眼睛看向腳下,那處是絞盤所在的位置。
粗長的電纜聯通著世界的另一頭,即使遭到了卡塞爾的“背叛”,源稚生也從沒想過砍斷這根電纜。
這沒有任何意義,無論是出于朋友的情誼還是現實的考慮,都沒有意義。
金屬纜繩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明亮的火花飛濺到數米開外。
宮本志雄能找到他,這說明此刻的纜繩肯定是無人操作的狀態,這是來自“諾瑪”的遠程操縱。
“少主,我現在就派人將纜繩斬斷?”
作為曾經在卡塞爾學習過的一員,宮本志雄并不想干這件事,但是出于職務與身份的考慮,他不能不請示。
任他們死在海底是一回事,親手將他們埋葬在海底是另一回事。
宮本志雄并不知道昂熱的底氣在哪,在他看來,在諾瑪切斷了與輝夜姬聯系,接管了深潛器行動的那一刻起,作為校長的昂熱就已經放棄了這三名學生,他們必死無疑。
可昂熱敢讓他的學生們赴死,宮本志雄沒這個膽子。
他不想余生都在秘黨無盡的追殺下度過,于是只能將這個責任推給源稚生,幸好,聽說少主與這幫人的關系很不錯。
“宮本家主,我們...是信奉著大義的民族,是將這種信念踐行于自己骨髓的...黑道。”源稚生的聲音里帶著明顯的疲憊。
“我明白了,少主。”
金屬纜繩仍在瘋狂的旋轉著,源稚生默默的看著腳下,那幾個人多久后就會上來拿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呢?
源稚生無從得知,此刻他就像個瞎子,不知道水底的情況到底如何。
幸好,他不相信秘黨會放任那些沉睡的“祖先”重現人間,那么...自己也該準備起來了。
他從櫻的手上接過一支狙擊步槍,默默的趴在冰冷的鐵架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