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已經(jīng)處于瀕臨失去失去理智邊緣,風間琉璃,或者說那一團肉瘤似的怪物也感受到了那種難以言喻,讓人心悸的壓迫感。
“久等了,風間君,我這個人缺點就是太持久了。”
路明非見自己說的俏皮話對面毫無反應(yīng),只能發(fā)出無意識的咕嚕聲,不由失望的嘆了口氣。
已經(jīng)完全沒有理智了么…
那么,就只有打殘了再帶回去吧!
“卍解——建御雷神御天威照尊!”
被路明非始解時身上爆發(fā)靈壓所擊碎的云層迅速合攏。
連續(xù)一個月陰霾暴雨下短暫出現(xiàn)的淺薄陽光鏡花水月般又消失在厚重的烏云后。
剛剛的綻放恍若只是一場夢境。
烏云如同潑墨般團在一起,漆黑云幕后隱約有電光閃爍,每一次閃爍都伴著低沉,宏大的雷鳴。
暴雨降世,怪物身上沸騰的龍血在雨水中蒸發(fā)出陣陣霧氣。
滅世一般的場景籠罩范圍之外。
深山里,昂熱撐著把巨大的黑傘,站在雨幕中看著遠處的元素亂流。
漆黑的傘面在暴雨里如同一朵盛開的地獄之花。
他很早就到了這里,但不打算去攻擊風間琉璃或是阻止路明非。
老朋友的小兒子能救自然好,死了也無所謂。
這都不是他需要關(guān)心的事。
他在等,在等幕后之人主動暴露出真實目的。
在等…白王復活!
而他就是隱藏在黑暗中的利刃。
昂熱已經(jīng)做好了全部準備,他要在神復活的一瞬間擊殺掉他。
除此之外,再大的損失都可以接受。
螳螂捕蟬,黃雀在后。
但今天黃雀并不止他一個人。
手機鈴聲響起,昂熱拿出手機,上面顯示的來電號碼讓他驚訝。
“嘿,老朋友你在干什么?”龐貝那永遠歡樂,仿佛即將成年,可以取得交配權(quán)的歡快小馬一樣洋溢著熱情的額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打電話給我做什么?”昂熱對這個加圖索家真正的家主,自己的老朋友十分無奈。
“關(guān)心一下你的情況,你那好像不太妙。”
“你從哪里知道的?”
“拜托,校長的行蹤對校董會來說真的算是秘密么?弗羅斯特那小子介于你最近經(jīng)常不通報校董會擅自行動,已經(jīng)在悄悄醞釀著再一次彈劾你呢!”
龐貝加圖索毫不在意的賣掉了自己弟弟,把弗羅斯特暗中做好的準備全部揭穿。
“而且,你那里都上電視了啊,海嘯,地震,富士山噴發(fā)。嘖嘖——好一幅世界末日景象!你可得悠著點啊,別最后活下來還以恐怖襲擊罪被逮捕。”
龐貝的聲音聽上去一點不緊張,還帶著十足的興奮。
“別忘了,你兒子也在這里,他也是你所謂恐怖組織的一員。”
“那都不是事!加圖索家出過政治家,出過科學家,就是沒出過恐怖組織成員!如果凱撒能完成這一壯舉,成為家族歷史上第一位被抓捕的恐怖分子,我一定會建議長老會提前讓他接任家主的!”
“好了,別扯這些沒用的了,我這里還有點事,日本人民還在等著我拯救,沒事我先掛了。”昂熱有些不耐煩了,龐貝永遠有這種能力,將話題扯到漫無邊際的角落,然后用自己充滿淵博雜學知識的大腦成功引導話題。
“哎!別別!”龐貝焦急的大呼小叫,阻攔了昂熱掛電話的動作后輕咳一聲。
“趕緊說事!”
“也沒什么事,關(guān)心一下你,可別死了啊!”龐貝丟下一句后直接掛斷了電話。
“莫名其妙。”
昂熱沒有過多理會日常脫線的龐貝加圖索,他現(xiàn)在確實無暇將更多的注意力放在這位家主身上。
-----------------
路明非將斬魄刀垂直向下,松手。
斬魄刀緩緩下墜,泥濘的土地如同水面般蕩起了一絲絲漣漪,刀身毫無阻滯的消失在泥水之中。
“卍解·建御雷神御天威照尊!”
遠古傳來的神諭,瞬間響徹云霄。
隨著他的話語落下,十二道粗壯的雷柱自天際轟然降臨,它們環(huán)繞著戰(zhàn)場中央的深井旋轉(zhuǎn),最終匯聚成不可阻擋的雷霆洪流,將路明非整個人緊緊包裹其中。
曾經(jīng)是風間琉璃的怪物此刻已完全失去了人形,只剩下野獸般的嘶吼和對生存的渴望。
它感受到體內(nèi)流淌的龍之血脈在沸騰,那是一種原始的、暴虐的力量,驅(qū)使著它不顧一切地沖向那雷霆的中心,只有撕開那道雷電構(gòu)成的繭,自己才會有一線生機。
手腳并用,怪物猛的沖向雷霆深處。
雷霆之威豈是那么容易被凡俗螻蟻挑戰(zhàn)的?一道道震耳欲聾的悶雷伴隨著刺眼的閃電,如同天罰般不斷轟擊在怪物的身上,每一次碰撞都讓它發(fā)出痛苦的哀嚎,被無情地彈回原地。
最終,當雷霆逐漸平息,塵埃落定,路明非的身影重新顯現(xiàn)。
怪物抬起頭凝視著此刻的...神!
死寂,空虛,黯滅。
風間琉璃已經(jīng)被龍之心填滿了,來自龍的極端暴虐之心讓現(xiàn)在的他無所畏懼。
原本喧鬧的戰(zhàn)場此刻悄無聲息,所有聲音,所有元素在畏懼中得到了寂滅。
淡紫色的雷電凝練而成水晶般剔透的外骨骼虛影,包裹住了路明非的上半身,八只巨大的手臂虛影懸浮于他身周兩側(cè)。
兩只手臂在前,一手空置,一手持劍。
六只手臂在后,各持弓箭,雷錘,天雷,寶珠,凈瓶,繩索。
背后是一輪閃電構(gòu)筑的虛影,五顆寶珠環(huán)繞其中,隱約可見三巴紋浮現(xiàn),第一顆寶珠已然亮起。
手臂舉起了巨大的斬魄刀,遙遙對準風間琉璃。
這是拋棄了一切,只為了純粹的進攻而構(gòu)成的殺戮之刃。
“這...這是什么言靈...這還是人么...”
嘴里叼著被打濕的香煙,夜叉與烏鴉目瞪口呆的攙扶著源稚生,看著場間那英靈殿一般的場景,喃喃問道。
也不知他是在問源稚生還是在自言自語。
源稚生嘴角抽動一下,覺得自己以前還小看路明非,是不是有點太不自量力了...
這樣想,路某人沒把他捏死還真是給面子了。
“愣著干什么?你那邊用點力氣,咱們先把少主扶遠一點。”狗頭軍師烏鴉相比純粹的莽夫夜叉,多了兩分智慧。
很明顯現(xiàn)在的路明非已經(jīng)不再留手了,那自己這幾個人還留在這里就是純粹礙事了。
隨手一道雷霆都可能讓他們白死在這里。
-----------------
路明非的雙掌輕輕合十,隨后緩緩張開,掌心間虛幻的雷電如同被喚醒的靈蛇,肆意游走,最終匯聚成一把璀璨奪目的雷光斬魄刀。
他高高舉起斬魄刀,豎直向上。
背后一只巨手同步模擬他的動作,也抬起了手。
“風間君,見證這一刀吧!你是唯一感受過這招威嚴的人類,慶幸吧!”
路明非沒什么給對手講廢話的習慣,話音未落,一刀斬下。
巨大的斬魄刀虛影當頭劈下。
雖是虛幻之物,但其上附著的寂滅氣息卻濃郁得令人窒息。
每一絲寒風的卷動都攜帶著足以撕裂空間的力量。
整個空間仿佛都在這一刀之下顫抖,連空氣都被這股力量擠壓得扭曲變形。
風間琉璃雖然已經(jīng)失去了理智,可對危險事物的本能卻比原先強了十倍不止。
一片片淺白色夾雜著鐵灰色的龍鱗出現(xiàn)在肉芽表面,在漫天厚重烏云之下顯得有些森寒。
乳液一般的東西在風間琉璃已經(jīng)看不出人形的臉上分泌,很快形成了一張龍骨面甲。
曾經(jīng)漫無目的揮舞的肉芽仿佛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牽引,奇跡般地縮回了體內(nèi),逐漸顯露出他原本的身形輪廓。
利爪刺穿腳部已經(jīng)破爛不堪的木屐,將其完全撐碎,五爪勾地,牢牢的嵌入其中。
此刻的風間琉璃已經(jīng)不復怪物的模樣,更像是一頭狂暴的人形巨龍。
如此美麗,如此猙獰。
虬結(jié)的肌肉和暴突的筋節(jié)無不告訴人們這具不可思議的身體中蘊含著何等力量。
他背后的皮膚裂開,細長的骨骼張開,帶著鮮血的翼第一次舒展開來,他因為這次展翅而鮮血淋漓,但背后的傷口以肉眼看得見的速度愈合,之后兇蠻的背肌隆起。
他抬起頭,那雙燃燒著野性與瘋狂的眼眸直視著前方,那把似乎能將他一刀兩斷的長刀正迎面而來。
他使勁抬起已經(jīng)完全龍化的雙手,迎了上去。
伴著震耳欲聾的巨響,雷霆席卷過整座深井。
帶著鋒銳指甲的龍爪撕開了雷電,風間琉璃的身形從中顯露出來。
渾身殘破,斷了一只胳膊,面甲也被擊碎大半,身上還在冒著煙,烤肉的香味傳出。
雖然狼狽,可風間琉璃似乎已經(jīng)完全掌握了【八岐】賦予他的極端生命力。
他伏在地上艱難的喘著粗氣,原本失去理智的狂躁眸子里重新閃出清明的光。
“這是在極致的死亡威脅之下,進化了么?”
路明非感覺有點意思了,索性將長刀收了起來。
八只由雷霆編織而成的巨手,在場中肆意舞動,宛如巨人戲耍孩童,每一次抓握都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轟鳴,企圖將風間琉璃牢牢禁錮于掌心之中。
看似輕松隨意的抓握,實則暗藏殺機,抓著就死,沾著就亡。
風間琉璃雖思緒紛亂,但那份源自本能的危機感卻讓他深知,落入這些雷霆巨手之中,絕無生還可能。
靈壓的成倍增長讓路明非感到一種久違的滿足感。
這也許就是“神”的感覺?
操縱一切,毀滅一切。
無論是鬼,是神,是強者還是螻蟻。
在這種極致靈壓帶來的壓迫感下,眾生平等。
這種能夠隨意決定他人命運的權(quán)力,雖聽起來誘人,實則如同深淵,一旦沉溺,便可能迷失自我,喚醒內(nèi)心深處沉睡的怪獸。
路明非并不喜歡這種感覺,這會讓他...害怕。
害怕會失去自我,釋放出潛藏在內(nèi)心深處的怪物。
這么久以來,路明非一直在盡量避免釋放卍解,他也在害怕著自己的力量。
不過今天既然已經(jīng)使出了,那么就徹底盡興吧!
風間琉璃是熟人,不能讓自己過癮,那么目標...
背后新生出的翅膀帶來了無與倫比的極速,這才堪堪讓風間琉璃躲過被巨手抓住的命運。
一只巨手忽地改變軌跡,掠過風間琉璃靈活閃避的身影,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在那“神”的身旁。
紫電繚繞,薄如輕煙,卻在瞬間化作致命的鎖鏈,緊緊纏繞住那僅存的頭顱。巨手猛然一握,那“神”的頭顱便如同蚯蚓般被輕易提起,毫無反抗之力。
路明非雙手微動,巨手隨之加力,只聽“啪”的一聲脆響,如同卵黃爆裂,那“神”的最后一個頭顱也在瞬間化為烏有。
“不過如此。”
路明非嘴上不屑,內(nèi)心深處的警惕心還是提到了極限。
分出兩只手阻撓著風間琉璃的行動,大半注意力都用來觀察著四周。
王將呢?
現(xiàn)在還沒有出場,是在想著什么?
那么多辛苦籌謀,最后弄出來的這個東西被自己一手捏爆,王將還能如此沉得住氣?
燈光燈光從天而降,仿佛舞臺上的聚光燈照亮了彼此擁抱的演員,同時平臺周圍的LED燈亮了起來,五彩的燈光把簡陋的工程設(shè)備裝飾得像是升降舞臺。
路明非被突如其來的燈光吸引了一瞬注意力。
被他丟棄的“神”的尸首里突然鉆出了一個小東西。
它像是一個殘缺的胚胎,膨脹的頭部長著一顆碩大的獨眼,看起來像尾巴的東西其實是肉質(zhì)包裹起來的脊骨,它的肋骨突出在肉質(zhì)層外。想必在它寄生的時候,就用這些尖細的肋骨插入宿主的脊骨中,操縱著那具身體。
原來“神”是寄生生物。
它一邊飛快的爬行,一邊扭曲著發(fā)出“嘶嘶”的聲音,那顆金色的眼睛忽明忽暗。
在LED燈的照射下,透過外層的肉質(zhì),里面隱約可見發(fā)育到一半的臟器。
路明非的心狠狠跳動了一下。
骨與血里深藏的仇恨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猛的伸出手。
遠處墜落在地的直升機還在熊熊燃燒。
扭曲的旋翼飛速旋轉(zhuǎn)起來,“唰”的一下掙脫了原本的束縛,利刃切割般卷過了那逃跑的“小東西”。
可惜仍然遲了一步,一雙帶著白手套的手緊緊捏住了那詭異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