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夏彌突然站住腳,打了個哆嗦。
這一聲輕呼在熱鬧的街道上顯得格外突兀。
路明非見狀,連忙開口詢問:“怎么了師妹?”
繪梨衣一手舉著根色彩斑斕的彩虹棉花糖,另一手緊緊拐著夏彌的胳膊,仿佛生怕一松手夏彌就會消失不見。
撲閃撲閃的大眼睛緊緊盯著夏彌,眼神中滿是好奇,似乎在疑惑姐姐怎么突然就宕機了。
此時,大部隊正在秋葉原逛街。
在這之前,他們已經去過銀座瘋狂采購了一番。
日本之行似乎就要圓滿結束,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滿足的笑容。
夏彌大人又收獲了一部分白王遺產,這次她準備吃獨食了,只等回到芝加哥的老巢里大快朵頤。
說起來,也不知道呆頭呆腦的管家兼保安兼園藝師兼尼伯龍根總包工頭的夏?芬里厄?樹同學活做的怎么樣?
要是把自己家里弄得一團糟,路隊長可不會對大舅子手下留情,弄個身份證明,滾去吃美國救濟金吧!
大家最后準備買點紀念品帶回去。
繪梨衣小臉滿是認真,自告奮勇地舉起小本本,說要帶著哥哥姐姐們領略一下日本特色,秋葉原的風采。
可誰都知道,這小丫頭已經深得母龍真傳,假公濟私玩得賊溜。
原先路明非覺得小傻瓜可能是不知道如何面對突然出現的老父親上杉越,選擇出去躲避一陣。
可看見她那拉著夏彌手蹦蹦跳跳,臉上的笑意都要遮不住的樣子,路明非就確認了,什么突如其來的老父親,完全在小丫頭心里沒有丁點份量嘛。
最重要的肯定是姐姐,然后是電腦、游戲機、手辦,排最后的到有可能是源稚生。
也不知道這會兒老頭在源氏重工里怎么悄悄抹眼淚呢。
他或許會望著窗外的繁華街景,心中充滿了對女兒的思念和無奈,感慨著時光的流逝和命運的無常。
源氏兄弟嘛,現在的處境確實略有些尷尬。
然而,路明非覺得,這倆貨心里肯定是滿意的。
原本他們之間是相愛相殺、悲情致死的苦情劇,可多虧了他路隊長從中斡旋,這會兒苦情劇好像變成了家庭倫理狗血愛情劇了。
劇情的轉變,讓人不禁感慨命運的奇妙。
擰巴的兄弟二人此時正在隊伍的最后說著悄悄話,他們的聲音很低,不知說了些什么,兩人眼里都含著笑。
笑容中帶著一絲溫暖,融化了他們之間曾經的堅冰。
櫻稍稍落后半個身位跟在源稚生身邊,臉上帶著淺淺的微笑,位置很微妙。
說是秘書吧,貼的好像有些近,近得能讓人感受到她對源稚生的關心和依賴;說是戀人吧,那個距離,那個站位又感覺稍顯有些遠,遠得讓人捉摸不透他們之間的關系。
永遠與母龍貼在一起的路明非自然弄不明白。
另一邊,櫻井小暮完全不同,對愛意的表達很是熱烈。
她似乎拋開了所有心結,大大方方地拐著源稚女的胳膊,緊緊的毫不放手。那力度仿佛生怕她一放手,懷里的人兒就會隨風消散一般。
臉上貼著膠布的源稚女之前被櫻井小暮表白心意后,兩人立志私奔。
小兩口想到就干,勇氣讓人佩服。
資金方面倒是不用愁,櫻井小暮當了一陣子極樂館的經理,藏了不少私房錢。
實在不行源稚女還能出去當牛郎嘛!
問題不大。
擺在兩人眼前的問題就是如何從守衛重重的源氏重工逃出去。
他們思考了僅僅 30秒就制定好了計劃——直接沖出去拉倒。
在敲暈了兩名巡邏守衛之后,他們在電梯口正碰上了帶著禮物準備來探望小兒子的上杉越。
一番苦言相勸,兒女情長,家長里短,父慈子孝之后。
源稚女認不認這老父親倒是可以再說,反正暫時是走不掉了。
鼻青臉腫的上杉越拍著胸脯豪邁表示,誰想動他兒子,他就給他們好看!
源稚女嘴里沒說什么,但那一刻在心底里,他認可了上杉越作為一名父親的身份。
最后,上杉越鬼鬼祟祟地湊在源稚女耳邊,說出了自己的計劃。
“稚女啊,別急著走。再陪我看看情況,到時候這份家業我就交給你哥哥,咱們爺倆,哦,還有你媳婦。咱們三人就可以浪跡天涯了,豈不美哉?”
上杉越的聲音壓得很低,仿佛在謀劃著一場驚天動地的大冒險。
蒼老的眼神中閃爍著很久沒有出現過的期待和興奮,仿佛已經看到了未來自由自在的生活。
沒走成的兩人今天也加入了逛街大軍。
夜叉與烏鴉也很滿意。
他們亦步亦趨地跟在大小姐身后,完美履行了跟班的職責。
手上提著大包小包,全是繪梨衣與夏彌的衣服。
原本路明非是不好意思使喚他們的,畢竟這兩位在日本分部也算是有頭有臉的跟班人物。
不過繪梨衣可不管那么多,因為她想一直拐著姐姐,所以小手一揮,全部東西都由兩人包辦了。
原先兩人很是忐忑。
當時蛇岐八家的形勢怎一個風雨飄搖、波詭云譎可以形容。
大家長先是被小姐戳死了,緊接著源稚生太子地位不保,眼看就要泯然眾人矣。
跟著源稚生,儼然為古代家臣小姓的他們哪里來的好下場。
最好的結局估計也是打發到下面幫派里當個打打殺殺、催收保護費的小干部了。
沒想到天無絕人之路,時來運轉了。
新上任的大家長居然又是少主的“老爹”!
兩人懸在東京塔上的心一下子就放了下來。
這下穩了。前途無量啊!
他們仿佛看到了光明的未來在向他們招手。
唯一憂心忡忡的似乎只有凱撒了。
雖說找回了被綁架的陳墨瞳。
凱撒并不清楚陳墨瞳被綁架的原因,路明非只對他說了個大概。
大意是你女朋友資質萬中無一,被赫爾長老帶走準備當做爐鼎,結果被偉大英明神武的路隊長救了下來,他們又欠了路明非一個大人情云云。
但凱撒總覺得昂熱對他那不著調的老子有些不太好的想法。
路明非見夏彌還在愣神,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師妹,想什么呢?”
“唔——”夏彌看看左右,楚子航等人還跟在后面,身邊只有繪梨衣,于是放低聲音,悄悄開口:“師兄,我留在‘那個地方’的‘炸彈’似乎啟動了。”
夏彌的眼神中閃爍著一絲狡黠和得意,很是為自己的先見之明感到驕傲。
夏彌幸災樂禍地摟著繪梨衣笑,“嘻嘻!不知是哪個倒霉蛋想打夏彌大人的歪主意,這下不死也得殘廢鴨!”
“桀桀!”清脆悅耳,如同銀鈴般的聲音(?)在空氣中回蕩。
繪梨衣不知道姐姐為什么樂,反正姐姐樂她也要樂!她學著姐姐也發出了大反派的笑聲。
“桀桀!”
不小心樂出聲后繪梨衣趕緊捂住小嘴,左右看看好像并沒有傷害到什么人,拍了拍胸口才放下心來。
一人一龍摟在一起笑作一團。
-----------------
世界上的悲喜并不相通,但也許總是守恒的。
當這邊的一人一龍沉浸在幸災樂禍之中無法自拔,另一邊的一人一龍就樂不出聲了。
偉大首都地下鐵的尼伯龍根內,氣氛緊張得讓人窒息。
帕西能聞到龍口中噴出的刺鼻而濃烈的腥臭味,那是宣告著死亡臨近的腐朽氣息。
閃爍著寒光,仿佛能輕易地將一切撕裂的鋒銳利爪已近在眼前。
帕西敏捷抽身后退的同時舉槍瞄準。
那把精致的老式燧發槍保養得十分完好,槍身上刻滿了盤龍似的細膩而精美的銀色雕紋,擊錘的鉗口被設計成一頭張大了嘴的龍口,龍口里銜著一塊燧石。
化身為龍的林鳳隆狂吼一聲,整個龍軀壓上。
身為龍的一員,他自然知道帕西手中的是什么東西。
由高階龍族的尸體——龍骨十字煉化而成的武器,在龍類的戰爭中也并不少見。
龍類引以為傲的煉金術煉成了這種武器,可習慣于掌握元素、操縱元素的他們,并沒有辦法將這種武器很好地用于戰爭之中,更多的是拿來用于布成煉金陣鎮壓同族。
可人類的科技卻是將這種武器進化到了極致。
可以屠龍的極致。
林鳳隆還有一肚子的話術沒有說,他相信給予他一定的時間,他一定可以說服帕西放下武器。
這個人類青年眼睛深處藏著的黑暗是林鳳隆一定可以利用的弱點。
可帕西的果斷超出了他的意料。
在這種距離下,擊發由賢者之石煉成的子彈一旦爆發,驟然卷起的元素會將這一人一龍一起泯滅掉。
這個人……對自己的生死也無所畏懼么?
林鳳隆的心中充滿了疑惑和震驚。
就在帕西即將扣動扳機的一剎那,地動山搖。
整座山洞同時開始微微搖晃,頂部的應急燈閃滅不定。
大地似乎變成了海潮,洶涌而起。
這種震動并不源于地面,而是從地面起,空氣連帶著石壁都在有節奏的晃動著。
在這種震動下,即使長出雙翼,飛在空中的林鳳隆也并不好受,甚至這種震動對他的影響更大。
這本就是一個針對...龍的陷阱!
一浪一浪的沖擊讓一人一龍同時失去了平衡,滾作一團。
帕西和林鳳隆在混亂中努力穩住身形,帕西失去平衡的瞬間原本已瞄準好的燧發槍也失去了目標。
林鳳隆的心里被如潮水般洶涌的恐懼緊緊包圍著。
相比之下,對龍類知識僅僅一知半解的帕西,根本無法體會到此刻林鳳隆內心的恐懼究竟有多深。
他太清楚這股正在肆虐的力量究竟是什么了。
大地與山之王...
山王并不是剛剛覺醒,他很早就拿回了力量。
他并非像那些經歷過繭化重生之后懵懵懂懂離開巢穴,選擇從一名無知人類從頭開始,靜靜等待著某一天覺醒的龍王。
不,他早就醒了!
甚至還能從容不迫地收拾好了這個“家”,將那些垃圾仔細歸類在一起,然后再留下了這么一個致命的陷阱。
這無疑是大地與山之王留給那些膽敢入侵他神圣宮殿之人的一份“禮物”。
尼伯龍根的主人對他親手布下的這個神秘空間有著絕對的掌握權。
這里的一切規則都要依靠主人的精心設定。
生長與寂滅,僅僅就在龍王的思想電轉之間。
這位主人很是“雞賊”地留下了一個觸發式的陷阱。
當在這里匯聚的力量達到一個規定好的“量級”時,這個陷阱便會自動觸發。
奇點從那堆奇妙的垃圾里迸發。
雜物猛地被炸散漫天,如同煙花綻放一般,卻又被一種奇異的吸力帶動著旋轉飛向中心,而后消失不見。
無數細微的聲音瞬間響起,就像在蝙蝠洞的深夜里,千百萬只蝙蝠在竊竊私語,又像是無數螞蟻爬向誤入蟻穴的甲蟲……
細小的聲音從微弱到尖銳,再到刺破耳膜的驚恐嘶叫,這一切的變化似乎只用了短短一秒。
林鳳隆清楚只有坐地鐵,按照主人設定好的規則才能規避掉危險,可他根本不清楚到底會面臨什么樣的危險。
那可不是一截普通的地鐵道,而是由死亡構成的朝圣之路。
在昏暗的地鐵通道邊的巖石層上,那些隱藏在巖石里的紋路,那些由無數骨骼沉淀而成的巖頁,那些交疊在一起再被時間壓平的翼骨、胸骨、肋骨,此刻都在緩緩蘇醒。
巖頁一層層地剝落,一層層的生靈復蘇,它們是些渾身閃著美麗的古銅色光澤的動物骨骼,既像鳥又像是長著膜翼的爬行類,一個比一個更加巨大。
它們的翼端長著利爪,那利爪如人手一樣是五指,指甲銳利得像是剃須刀的薄刃。
鐮鼬!
這是大地與山之王的守衛。
然而,它們醒來后的第一件事并不是前來護駕,而是不要命地奔逃,向著地鐵口,向著那唯一的生路狂奔。
尼伯龍根正在崩潰,巨大的古銅色石塊從空中轟然降下。
鐮鼬們根本飛不出去,狂風席卷而來,摧枯拉朽般地掃蕩著,將鐮鼬群吸回了大地與山之王所在的巢穴。
地面開裂,大地被撕裂了一道巨大的傷口,一切都在粉化。
帕西那超出常規的無塵之地全力運轉,勉強幫助他穩住了身形。
而林鳳隆就沒那么幸運了。或者說,尼伯龍根的崩潰對他的影響是帕西的幾倍,甚至幾十倍。
在被卷入崩潰的漩渦前,林鳳隆帶著絕望最后望了帕西一眼。
“你也會與我一同死去。”
生機盡絕,萬物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