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密的梧桐葉宛如一把把綠色的巨傘,將熾烈的驕陽嚴嚴實實地擋在了外面。
樹蔭下,微風徐徐拂過,難得地透出一絲涼爽,大自然在這喧囂的夏日中難得賜予的一份寧靜禮物。
路明非靜靜地打量著藏在老小區隱蔽角落的一樓小屋。
那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熟悉中又帶著些許陌生。
就像一本被歲月塵封的舊書,翻開時,那些熟悉的文字與畫面撲面而來,卻又因時光的沉淀而染上了一層別樣的色彩。
老小區的墻壁上爬滿了翠綠的爬山虎,一片片心形的葉子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狹窄的道路上,鋪著有些斑駁的水泥地面,偶爾能看到幾處裂縫中長出的嫩綠小草,頑強地展示著生命的力量。
小區里的垃圾桶旁,幾只流浪貓慵懶地躺在那里,享受著夏日的寧靜。
不遠處的一棵老槐樹下,幾位老人正坐在小板凳上,搖著蒲扇,聊著家長里短。
畫面不真實到讓路明非感覺一下從坐著私人飛機,住著大別墅的秘黨精英又變回了普通人。
他輕輕打開鎖,緩緩推開門,門軸轉動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帶著一種歲月的回響。
一切都還與以前一樣,不大的客廳里,墻上、桌上,到處都掛滿了路明非與夏彌兩人的大頭照。
每張照片里,夏彌的笑容都是那么燦爛,就如這盛放的夏日一般。
各種卡通玩偶錯落有致地擺放著,給這個空間增添了一份溫馨與童趣。
路明非的目光在這些照片上停留,思緒也漸漸飄遠。
他想起了與夏彌在這里度過的那些日子。
那個時候,他們一起在這個小小的客廳里看電影,夏彌會靠在他的肩膀上,累了就趴在一邊,將腳塞在他的懷里,自己卻笑得像個孩子。
他們也會一起在廚房忙碌,雖然總是弄得一團糟,但卻充滿了快樂。
還有每個夜晚,月光灑在院子里,他們靠在躺椅上,看著天空中的星星,夏彌的眼睛里閃爍著光芒,她輕輕地說著自己的想法,說著以后要干嘛干嘛,路明非靜靜地聽著,心中滿是溫暖。
衛生打掃得很干凈,一塵不染的環境讓人心情舒暢。
楚子航家的保姆佟姨每個月都會來打掃一次,她總是那么細心,將這里的每一個角落都收拾得井井有條。
知道兩人今天回來,昨天楚子航又特地拜托她再次打掃了一次。
“哇!還是這里舒服!!”夏彌歡呼一聲,清脆的聲音如同銀鈴般在空氣中回蕩。
她歡快地丟下手中提的包,連蹦帶跳地竄上了沙發。
沙發柔軟的觸感讓她仿佛回到了過去的美好時光,她一下陷了進去,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嘿嘿嘿!師兄!還記得你在這里幫我捏腳嘛!快來快來,重溫舊夢啦!”
路明非老臉一紅,暗自嘀咕:“瞎說什么呢!孩子還在這呢!”
他的身后,露出了繪梨衣半截小臉。
孩子有些怯生,純凈的眼眸中帶著一絲不安,她磨磨蹭蹭不敢進來。
“怕什么,這也是姐姐家,來來來。”夏彌一想也是,不能教壞小孩子。
她赤著腳輕盈地爬起來,如同一只優雅的蝴蝶。
夏彌走到繪梨衣身邊,溫柔地將她扯了進來。
打開鞋柜看了眼,夏彌無奈地撇了撇嘴,沒得挑啊,只好拿了自己的一雙拖鞋給繪梨衣穿。
沒辦法,家里只有男士拖鞋有的多,那是當時楚子航偶爾過來,路明非給他準備的。
自從天命的女主人駕臨這里以后,貪婪自私沒有人性的母龍完全沒有打算準備任何的女士拖鞋,她就沒打算讓女人來“自己家”。
后來沒想到與蘇茜關系那么好,蘇茜來的時候母龍沒辦法,只好準備了一雙。
結果蘇茜走了沒多久,她又偷偷給扔掉了。
沒辦法,母龍就是這么自私霸道噠!
這是她的家,她的領地,不容他人侵犯。
這里不比芝加哥兩人的大房子,總共也就一大一小兩間臥室。
雖說院子很大,但也不好讓源稚生與櫻露天住吧。
正好,這兩人扭扭捏捏的,還不好意思呢。
直接趕去酒店,到時候又是地動山搖,山崩地裂,直接成就好事。
夏彌早就鬼鬼祟祟地偷偷通知了蘇茜,讓她安排楚子航只給源稚生他們兩定一間房子。
想到這里,夏彌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狡黠的笑容。
“哼哼。”夏彌越想越開心,突然得意地哼了一聲,嚇了正在看兩人照片的繪梨衣一跳。
繪梨衣轉過頭,疑惑地看著夏彌,那可愛的模樣讓人忍俊不禁。
夏彌笑嘻嘻地走到繪梨衣身邊,輕輕地摸了摸她的頭,說道:“繪梨衣,別害怕,姐姐不是故意的。”
繪梨衣眨了眨眼睛,露出了一個傻乎乎的天真笑容。
窗外,微風繼續吹拂著梧桐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駁的光影。
“下面,我們分配宿舍。”
夏彌輕盈地站在沙發上,小小的身子里有著大大的威嚴。
明亮的眼眸中閃爍著靈動的光芒,一切都在女王大人的掌控之中。
“唔————”夏彌沉吟良久,微微皺起的眉頭和輕抿的嘴唇,顯示出她正在認真思考著最佳的安排。
繪梨衣站在一旁,那期待的小眼神如同璀璨的星辰,緊緊地盯著夏彌,另一邊的某人如霜打過的茄子般無力。
夏彌看著繪梨衣那可愛的模樣,又看了看某茄子,撅了噘嘴。
嬌嫩的嘴唇里還是吐出了世界上最殘忍無情的話:“繪梨衣跟我睡大房間!”繪梨衣頓時無聲歡呼。
雖說在芝加哥有自己的房間很快樂,但偶爾還是想要和姐姐一起睡嘛!
路明非哭喪著臉,雖說早知道是這個結果了,可事到臨頭才發現真的是慘。
沒有母龍就算了,他也不是不能自己住。
關鍵是,黑版古天樂還在一邊傻乎乎地等著呢,就離譜。
這么個黑大漢與自己擠在一起,簡直是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那么——”夏彌對著路明非歉疚地眨眨眼,那眼神中滿是溫柔與無奈。
“師兄你與哥哥就委屈——”話還沒說完,就被芬里厄打斷了。
“姐姐,給我一個游戲機,我在客廳就好了。”
老路大驚失色,沒想到這大舅子,自己還沒嫌棄他呢,他倒先嫌棄上了。
夏彌摩挲摩挲下巴,覺得這個辦法也不錯,于是點頭同意。
路明非眉頭一皺,計上心來。
既然大舅子可以睡客廳,那么繪梨衣可不可以乖乖自己一個人睡小房間呢?
剛往前走了兩步,繪梨衣就警惕的退到夏彌身后,小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滿臉就是三個字【我拒絕】。
路明非無奈,總不好跟小孩子搶奶吃吧,只能作罷。
“二位,這下可以放心了吧,繪梨衣跟我睡哦。”夏彌叉著腰,居高臨下地看著跟著進到家里的兩位不速之客。
源稚生與櫻尷尬地對視一眼,櫻臉色泛紅,如天邊的晚霞般美麗動人;源稚生則白了一瞬,勉強恢復了鎮定。
他們當然知道夏彌沒安好心,來時的路上就裝模作樣地與蘇茜打電話。
“啊!?什么?沒有房間了!?這么大的酒店,居然只剩一間大床房?什么什么?還有一間情趣的?好好好,我問問。”
夏彌一手捂著話筒,歪過頭對二人開口:“二位是想要睡大床還是睡情趣的啊?”
源稚生剛想說話,他們難道不能一個人睡大床,一個人睡情趣么?
夏彌先發制人,對著空氣“喂喂”兩聲,吐了吐舌頭,“哎呀不好意思呢親,因為你猶豫了一秒,情趣的那間已經訂掉了呢,就只能委屈二位擠一擠啦。”
源稚生與櫻兩人之所以一直跟著進來,表面上是用不放心繪梨衣為理由,其實還是有些尷尬。
他們日本人就這樣,夏彌早就習慣了。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滴滴”兩聲汽車喇叭聲。
小棉襖繪梨衣湊到窗邊,看見是在登別谷泡溫泉時認識的大哥哥,楚子航。
于是開心地揮了揮手,得到回應后眨了眨眼。
噠噠噠的跑到源稚生身邊,輕輕用手推著他往外走。
小丫頭心里明白著呢!
天天上網的姑娘,什么不懂?
本來她對櫻就挺滿意的,允許她當自己嫂子啦!
這次正好推一把。
這一回,繪梨衣與夏彌是不謀而合。
源稚生滿臉尷尬,“繪梨衣...這個...我要不...”
“哎呀,啰嗦什么,人家都來接你們了,要講禮貌啊,稚生少爺!”夏彌就沒那么客氣了,連推帶趕的將滿臉尷尬的源稚生與面泛紅潤的櫻轟出了屋子。
笑瞇瞇的沖著楚子航擺擺手,夏彌這才心滿意足地坐了下來。
嗯!
日行一善,自己還真是個好人呢!
想必他們今天要是能成就大事,一定會對夏彌大人感激涕零吧!
夏彌靠在沙發上,看著路明非那無奈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來。“師兄,別這么不開心嘛,過幾天不就一起睡了。”
路明非嘆了口氣,“我感覺你有毒。”
夏彌頭上冒出兩個問號,沒懂。
“你肯定是給我下蠱了,一天不跟你在一起,渾身不舒服。”路明非郁悶道。
夏彌笑瞇瞇的站起身來,走到路明非身邊,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啦,師兄乖,別郁悶了,好幾張嘴等著呢,你還得做飯呢!”
......
...
因為大家都比較累,所以原本計劃的接風宴改到了明天。
路明非在征求了楚子航與干媽蘇小妍的同意后,決定將接風宴與探視擺在一起,就安排在楚子航家里。
蘇小妍那種性格,最是喜歡熱鬧,來的孩子越多她便越開心。
只要不讓她下廚、收拾,來多少人都行。
于是,愉快的決定就此產生:由路明非主廚,源稚生和楚子航配菜,佟姨收拾殘局。
佟姨向來貼心,菜都早早買好了,冰箱里塞得滿滿的。
路明非打開冰箱,看著里面琳瑯滿目的食材,他挑挑揀揀,決定做幾個簡單的家常菜湊合湊合。
不一會兒,廚房中便飄出陣陣香氣。
辣椒炒雞蛋,蒜泥空心菜,紅燒大黃魚。
三人圍坐在桌前,雖然菜肴簡單,但卻充滿了家的味道。
別問為什么是三個人,問就是芬里厄只要有薯片就可以活一輩子了。
佟姨買的是螺絲椒,那辣椒的辣度可不容小覷。
繪梨衣看著那一盤辣椒炒雞蛋,是從沒吃過的菜誒!
好奇地夾起一塊放入口中。瞬間,一股強烈的辣味在她的口中散開,她的眼睛一下子睜得大大的,滿臉的驚訝。
接著,那辣味如同燃燒的火焰一般,迅速蔓延至她的整個口腔和喉嚨。
繪梨衣連忙伸出小手,不停地往嘴巴上扇風,試圖緩解那火辣辣的感覺。
嘴巴微微張開,吐出一小口氣,仿佛這樣就能把辣味趕出去。
她的臉頰變得通紅,那模樣可愛極了。路明非和夏彌看到繪梨衣被辣到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
路明非趕緊倒了一杯水遞給繪梨衣,“快喝點水,這個辣椒確實有點辣。”
繪梨衣接過水杯,咕嘟咕嘟地喝了幾大口,那急切的樣子讓夏彌直樂。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過來,看著那盤辣椒炒雞蛋,眼神中既有一絲畏懼,又有一絲想要嘗試的感覺。
夜晚漸漸降臨,月光如銀紗般灑在院子里,給很久沒有主人光臨的院子披上了一層神秘的外衣。
一角的魚塘里錦鯉自從被奧丁凍死后路明非就懶得再買了,天天不在家也養不活。
樹蔭下還留著當年與楚子航練習劍道時的刀架,那陳舊的刀架上似乎還殘留著曾經的汗水與拼搏的氣息。
路明非一個人坐在小板凳上,靜靜地抽著煙。
煙霧裊裊升起,在月光下緩緩消散。
另一邊,夏彌與繪梨衣舒舒服服地靠在躺椅上消食。
微風輕輕拂過,帶來一絲涼爽,吹動著她們的發絲。
兩人嘀嘀咕咕的,夏彌不停地在說,繪梨衣就瞇著眼睛笑,不時點點頭。
路明非稍稍聽了聽,似乎夏彌在給繪梨衣說他們兩人認識的經過。
屋內,芬里厄正在瘋狂地單人玩著風云再起,他全神貫注,想要苦練技術找繪梨衣一雪前恥。
身邊的兩個女孩巧笑嫣然,路明非覺得整個人都放松下來了,從內到外一陣輕松。
他輕輕往后靠,準備躺下來,也感受一下這難得的憊懶。
“哎喲!”一聲驚呼,打破了夜晚的寧靜。
他忘了自己坐的是小板凳。
夏彌和繪梨衣聽到聲音,轉過頭來,看著路明非那尷尬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路明非也跟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