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皇后是在花園的暖閣里招待西羌公主,這個季節(jié)只有菊花爭奇斗艷,沈梟垚穿過擺放得如同織錦地毯一般的菊花群便聽到暖閣里傳出一片歡聲笑語。
有宮女們的叫好聲,還有女子的嬌笑聲。
門口的宮女見她走過來快步轉(zhuǎn)身至暖閣內(nèi)稟報,沈梟垚剛踏上暖閣的臺階,另一個守門侍女便上前一步道:“公主留步。”
沈梟垚似是好奇一般道:“本宮要出宮,來給娘娘請安,里頭怎么這么熱鬧?”
宮女笑著避開話題:“皇后娘娘說各宮娘娘和公主若是求見由奴婢們代為稟奏,還請公主稍候。”
沈梟垚沒說話,只是唇角的笑意淡了些。
一旁的金蕊上前一步道:“皇后娘娘昨日并未提過公主不必拜見,恐怕是你們聽錯了,快快打簾。”
宮女面上有些為難,但是并沒有退開,金蕊還要說話,竇嬤嬤掀簾而出。
“公主要出宮去榮安伯府嗎?娘娘已知道了,公主路上小心,早些回來。”竇嬤嬤笑容滿面。
沈梟垚挑了挑眉:“本宮若偏想進去呢?”
竇嬤嬤臉上笑意不變,眼神卻已經(jīng)有些急了,解釋道:“實非奴婢不讓公主進門,為了兩邊面上好看,也為了不戳公主的心罷了,還請公主體諒。”
她見沈梟垚不言,溫聲勸道:“公主,回去吧。”
沈梟垚彎唇看她,似故意為難她一般:“西羌的面上不是一直都挺好看的,這點小事也并不戳我的心。”
她說完上前一步,逼得竇嬤嬤抬手想要推她,沈梟垚一把抓住竇嬤嬤的手腕低聲道:“讓開。”
她還是笑著的,眼神卻十分嚴肅。
竇嬤嬤一驚,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已經(jīng)生了怯意,猶豫的間隙沈梟垚已經(jīng)上了臺階。
今時不同往日,景泰一把拉開候著不愿打簾的宮女,自己抬手將簾子掀開。
屋內(nèi)的歡聲笑語更清晰地傳了出來。
暖閣中間朱紅的百鳥朝鳳地毯上,一個寶藍色窄袖長裙的女子正在跳舞,不,也不能說是跳舞,像是在玩耍,她一邊抖動腰肢,一邊像飛舞一般揮舞雙臂,動作大開大合。
坐在皇后身邊的清河公主是屋里唯一一個沒有很高興的人,只是唇邊掛著十分刻意的笑坐在一旁。
沈梟垚并沒怎么見過清河公主,前世清河便不受寵,生得也不出挑,似乎十七八歲被楊皇后許配給翰林館的一個學(xué)子了,楊皇后不算是苛刻的嫡母,她前世應(yīng)當過得還算順心。
沈梟垚一身白衣而來,室內(nèi)的人卻都向她望了過來。
尤其是福山縣主,她是整個閣樓里最知道沈梟垚本性的人,她以為皇后無論如何都會阻擋沈梟垚見到西羌的人。
西羌公主站直了身子朝沈梟垚看了過來,兩人四目相對。
西羌人長得與大啟人并沒有什么特別大的分別,只是打扮上多愛穿一些顏色比較鮮艷的衣服,戴一些比較亮麗的寶石。
眼前的這位公主便是束起了高高的卷發(fā),發(fā)箍上帶著明亮的藍色綠色寶石,額間的墜子也是如此。
而她眼中的沈梟垚卻是溫婉的,一身白色長裙,腰間纏了雪青色腰帶,頭上帶了鎏金并頭花簪,耳邊帶了明月珰,雖生得非面善之相,但神色大方端莊,對上她的目光后含笑道:“這是哪里來的美人?我還從未見過。”
西羌的公主歪頭看她,見竇嬤嬤慌里慌張地跟了進來,對沈梟垚起了一點防備之心,冷淡道:“你又是誰?”
沈梟垚給她行了個女子間的福禮:“棲霞公主蘇蘭惜。”
她彬彬有禮,西羌的公主也不好一直端著,正要開口卻被楊皇后接過話題:“這位是西羌公主赫連鷹笛。”
赫連鷹笛沖沈梟垚點了點頭算是行禮,看了看沈梟垚又看向清河公主,十分無禮道:“你們不是一個母親生的吧?”
竇嬤嬤生怕兩人結(jié)梁子,忙解釋道:“棲霞公主乃是先皇后之女。”
赫連鷹笛甩了甩胳膊在清河公主對面的席位上坐下,似是不解又似是挑事一般道:“你們大啟有妻妾嫡庶之分,就是你比清河公主的身份尊貴唄。”
說完不等旁人接話,又看向清河公主道:“那你不用給她讓位置嗎?”
楊皇后的下首最近的坐著大長公主和福山縣主,其次是清河公主和赫連鷹笛。
清河郡主在宮中當慣了小透明,即便從前的汝陽公主性格不錯她也不敢得罪,更何況現(xiàn)在來了個更出挑的棲霞公主,她面上雖然難堪的有些漲紅,但還是打算乖乖起身給沈梟垚讓位。
卻被沈梟垚一把按住,纖長的手搭在她肩上:“你坐。”
她被按的身體一僵,抬頭去看沈梟垚,卻見她盯著赫連鷹笛道:“公主不知道,我們大啟也講究長謙讓幼,西羌是什么規(guī)矩來著?”
赫連鷹笛不說話了,西羌沒有嫡庶之分,只有排序之分,子女則是年長為尊,小的必須尊敬謙讓大的,但規(guī)矩和尊卑上與啟國的嫡庶無異。
她不覺得這是西羌比不上啟國的地方,可沈梟垚又不緊不慢道:“都是公主,什么尊卑貴賤,彈丸之地有什么好分三六九等的。”
赫連鷹笛覺得她在罵西羌,可又不能上趕著認罵,再次輕哼了一聲冷眼看她。
兩人只簡單幾句交鋒便都品出對方不是省油的燈了,楊皇后看向沈梟垚道:“棲霞今日不是要去榮安伯府,天色不早了,請過安之后便早些去吧。”
沈梟垚卻轉(zhuǎn)頭看向赫連鷹笛道:“沒想到娘娘這里這么好玩,鷹笛公主剛才在做什么?我也想看看,榮安伯府哪日都能去,我卻不是天天都能見到西羌的公主。”
楊皇后的臉色有些不悅,大長公主正要打圓場,赫連鷹笛便道:“她們好像不歡迎你?棲霞公主,你生得挺漂亮,倒是這張嘴不招人喜歡。”
她說三句話有兩句都在挑撥離間,沈梟垚面上的笑容更盛:“許是因為我性子比較直白,她們怕我說出的話難聽,壞了兩國邦交。”
這話有指桑罵槐之意,赫連鷹笛輕哼了一聲:“啟國也不是不講道理,嫡出倒是與庶出不同。”
清河公主聞言把頭垂得更低了。
赫連鷹笛看她畏畏縮縮的又對沈梟垚道:“你可比她強多了,皇帝陛下為什么不安排你嫁去西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