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在門外停下。
旋即,殿門被輕輕推開。
太后在幾個后妃和官員家眷的簇擁下走了進來,身后跟著幾名宮女太監,以及一位面容嚴肅的老嬤嬤,那是從小陪著太后長大,也是她身邊最得力的英嬤嬤。
沈芊雪攙扶著謝氏,緊隨其后。
一進門,眾人便看到伏在桌上,似乎睡著了的沈清嫵。
“呀,姐姐,您怎么睡著了,是身體不舒服嗎?”
沈芊雪掩蓋住眼中的得意,走上前,聲音中夾雜著擔憂和疑惑。
“阿嫵,快和母親回去,太后娘娘叫你過來換衣服,你卻睡著了,成何體統!”
謝氏的臉上沒有對女兒的關心,只有怪罪,她面色不虞,走上前去準備叫醒沈清嫵。
打從進了殿內開始,太后便一直眉頭便緊鎖。
“英嬤嬤,你去看看,阿嫵是怎么回事?”
說完,還不忘抬手示意謝氏停下。
皇宮之中,腌臜事數不勝數,便是太后如今遠離后宮這個權力中心,也難免不會招人暗算,所以英嬤嬤不僅會伺候人,還會醫術和一些武功。
她的醫術師承太醫院的眾多太醫,可謂是博百家之長,醫術很是高明。
英嬤嬤快步上前,伸手探向沈清嫵的鼻息,確定無礙后,又探了她的脈搏,輕輕地推了推她。
“永康郡主?郡主您醒醒。”
沈清嫵心中冷笑,戲臺子已經搭好,演戲的看戲的都來了,怎么能少得了她這個主角呢。
“唔~”
她適時地發出一聲極輕的嚶嚀,睫毛微顫,慢慢地睜開眼。
仿佛用盡全身力氣才坐直了身子,眼神迷蒙,聲音羸弱,“咦,母親,芊雪...桂嬤嬤?你們怎么來了?我這是怎么了,頭好暈啊。”
她一手扶額,另一只手無力地撐著桌面,身體微微搖晃,像是要再次暈倒。
眼神流轉,待看清后面的人時,沈清嫵急忙撐著起身,“皇,清嫵拜見皇祖母。”
“好孩子,即是身體不適,干嘛還要強撐著,快坐下歇息。”
太后握著她的手,扶著她坐下,臉上的擔憂不似做假。
沈芊雪見沈清嫵醒來,心中一喜,她要是遲遲不醒,那個娃娃真不好說就是她做的,醒來一切就好順水推舟了。
看著她如此虛弱,沈芊雪徹底放下心來,臉上堆滿關切,上前一步,恭敬道:“太后娘娘您千金之軀,還是讓臣女來照顧姐姐吧,臣女自幼侍奉母親,照顧人最拿手了。”
最近,太后鳳體欠安,夜里難以入睡,湊近了看,眼下泛著烏青,所以也就沒阻攔她獻殷勤。
沈芊雪自顧自道:“姐姐是不是累著了,或是飲了酒不舒服?來,我扶你起來緩緩。
她嘴上說著扶,動作卻有些急不可耐,身體狀似不經意地撞了一下沈清嫵剛才坐的那個凳子。
就是現在!
沈清嫵瞅準時機,在沈芊雪靠過來的那一刻,右手看似無力一抬,恰好將桌邊那個空了的茶盞掃落在地。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皇祖母,對不起,都是清嫵冒失,我實在...實在沒力氣……”
沈清嫵氣喘吁吁地道歉,卻借著眾人的注意力被碎片吸引的瞬間,腳步一個踉蹌,起身避開了沈芊雪的攙扶,反而將沈芊雪往凳子上一按。
沈芊雪被這突如其來的力道帶得重心不穩,低呼一聲,為了穩住身體,手下意識地按向了凳子下面。
完了!
沈芊雪頓時冷汗直冒,想趕緊把手從凳子上挪開。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英嬤嬤到底跟隨太后多年,又是慈寧宮掌宮的嬤嬤,心細如發。她先是看了一眼碎裂的茶盞,隨即目光便落在了沈清嫵和沈芊雪二姐妹身上。
當視線掃過那個被沈芊雪手掌按過的凳子時,她眼神猛地一凝!
那凳子背面似乎有問題,而且邊緣處,露出了一小角與沈二姑姑娘穿著格格不入的粗布料子!
“且慢!”
英嬤嬤臉色大變,來到沈芊雪跟前,厲聲道:“沈二姑娘,煩請您先站起來。”
這一聲呵斥,嚇得眾人打了個激靈。
謝氏不明所以,沈芊雪心中卻是忐忑不安,生怕計劃有變,這可是會丟掉性命的大事。
還有,沈清嫵這個小賤人是不是發現什么了,不然怎么會把她拉到凳子上,不行,她要先發制人。
沈芊雪越想越心慌,搶先出聲,“姐姐,您為什么忽地站起來,把我按在凳子上?我正要去扶您呢。”
“我,我沒有。”
沈清嫵一句話喘了幾口氣。
眾人一臉不解,沈府的這兩位姑娘,是在鬧哪出?
英嬤嬤幾步上前,目光如炬地盯著那個凳子,沉聲道:“這凳子有問題!”
“這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凳子啊,姐姐坐在這里大半天了,沒見有什么問題。”
沈芊雪露出一抹驚訝又惶恐的表情,退后一步。沈清嫵,看你這次怎么死!
沈清嫵抬眸,里面是恰到好處的茫然和不安,像是不明白發生了什么。
英嬤嬤沒有理會沈芊雪,蹲下身,把凳子倒出來,凳底的暗格暴露在眾人眼前。她手指用力一摳,暗格彈開,那個扎滿銀針,寫著太后生辰八字的粗布人偶,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眾人俱是倒吸一口涼氣,驚懼不已。
“啊!”
沈芊雪第一個驚叫出聲,“巫蠱!是巫蠱之術!姐姐,你坐的凳子下面怎么會有這種東西?”
她指向沈清嫵,眼神卻帶著掩藏不住的惡毒和挑釁。
謝氏也嚇得臉色沒有一點血色,看看人偶,又看看沈清嫵,嘴唇哆嗦著,“不可能,阿嫵怎么會做這種東西。”
瞬間,所有的目光都聚落在沈清嫵身上,如同重山壓頂。
“什么?”
沈清嫵心中冷笑,面上依舊是那副虛弱又不知就里的樣子,她湊到英嬤嬤面前,看著那人偶,眼中充滿了震驚和害怕,卻也同時跪了下去。
“皇祖母,這是何物?清嫵從未見過。方才我在這里更換衣衫,不知為何,突然感到頭暈乏力,便坐下休息,根本不知道凳子下面有這種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