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屋之內，酒香與竹香交織，氣氛卻因東方不敗最后那句話而凝固。
“你就……不想看看，那天之上的景色嗎？！”
一語，如驚雷炸響。
葉昀端著紫霞醉酒杯的手，凝滯在半空中。
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劇烈晃動，映出他驟然緊縮的瞳孔。
天之上的景色？
這女人……何其霸道！何其張狂！
一瞬間，二十年光陰，兩世為人的一幕幕，在他眼前飛流電轉。
前世病榻上的不甘，此生對長生逍遙的渴望。
他一直以來的道是什么？
是《長春功》，是“生生不息”，是“天人合一”。
是讓自己這個小宇宙，去完美地融入天地這個大宇宙。
這條路聽起來無懈可擊，甚至是唯一正確的通天大道。
人生于天地，又怎能脫離天地而存？
可現在，東方不敗一句話，卻如一道開天辟地的斧光，將他固有的思維壁壘，斬得粉碎！
是啊。
為什么要融入？
融入天地，順應天地，聽著是無上大道，可究其根本，不還是成了天地規則的囚徒？
天的高度，便是自己的極限。
那還算什么逍遙？算什么自在？
系統的任務，完成后給予飛升的機會，但這終究是外物。
如果連自己的道，都要被這方天地所束縛。
那所謂的飛升，和從一個籠子躍入另一個更大的籠子，又有什么分別？
自己是誰？
是葉昀。
一個帶著后世靈魂，見識過宇宙星辰，明白世界無垠的穿越者。
我的心，怎能甘于停留在這元氣稀薄的末法江湖！
既然穿越已成事實，那么此界之外，必然有更遼闊的天地，有著通往更高峰的路！
我所求的，是超脫一切束縛！
是真正的大逍遙，大自在！
一念起，風云激蕩。
一念定，塵埃落定。
我之逍遙，當凌駕于天地之上，橫貫于歲月長河！
轟！
道念通達，宛若天成。
葉昀的心境，在這一刻發生了前所未有的蛻變。
他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懶散的眼眸，緩緩離開面前的酒杯。
越過窗欞，望向了黑木崖上那片深邃無垠的夜空。
一股無形無質，卻鋒銳到足以撕裂神魂的氣勢，從他身上轟然勃發！
原本那種與環境融為一體、平和自然的感覺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要將蒼天捅出窟窿，要掙脫所有枷鎖的決絕與超脫！
他的人還坐在那里，給人的感覺，卻化作一柄倒懸于天地間的絕世神劍。
劍尖，直指天心！
“你……”
東方不敗臉色驟變。
她只覺得眼前這個男人明明近在咫尺，卻又變得無比遙遠。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讓她下意識地站起身，迅速向后退開數步。
好可怕的勢！
自己只是隨口一句感慨，這家伙……怎么又突破了？
咔……咔嚓！在東方不敗驚疑的注視下。
葉昀身前那張堅實的楠木竹桌，表面毫無征兆地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
裂紋迅速蔓延，最終，在一聲沉悶的爆響中。
整張桌子連同上面的酒壺杯盞，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直接碾成了最細膩的粉末！
木屑紛飛，酒水蒸騰。
這股駭人的氣勢來得快，去得也快。
前后不過數息，一切重歸平靜。
葉昀緩緩收回望向夜空的視線，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那股足以讓宗師都心膽俱裂的鋒銳氣勢，也隨之回落。
直至徹底隱沒，他又恢復了之前那溫和儒雅，帶著幾分懶散的模樣。
只是，他那雙眼睛，變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明亮，深邃得仿佛蘊藏著整片星空。
東方不敗看著那一片狼藉的地面，又看了看安然無恙的葉昀，好看的眉頭緊緊蹙起。
“你剛才，怎么回事？”
她能感覺到，那股威脅并非來自內力，而是某種更本源、更核心的東西。
葉昀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沒什么，想通了一點事。”
他心情極好，可以說是前所未有的美妙。
就在剛才，他的精神世界像是被投入了一顆核彈，發生了劇烈的爆炸與重組。
系統提示：心境升華，精神力大幅度增長。
《攝心大法》熟練度已滿，自動進階。
當前等級：小成（巔峰）。
這次突破，雖然修為境界依舊停留在后天后期，但精神力的暴漲，卻是實打實的好處。
“小白，多謝。”葉昀站起身，對著東方不敗，真心實意地抱拳。
這一聲“小白”，叫得自然無比，帶著一股不言而喻的親近。
東方不敗俏臉一板，卻沒反駁這個稱呼，只是冷哼一聲：“謝我什么？我可什么都沒做?！?/p>
“不，你做的很對?！比~昀笑著搖頭，“你為我撥開了眼前的迷霧?！?/p>
他重新坐回原地，盤膝于地，對著同樣坐下的東方不敗說道：“我們繼續聊?！?/p>
“你還沒說，剛才那是什么?！睎|方不敗的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
“我之前跟你提過，我的《長春功》，后續的理念是‘精氣神’三者同修，齊頭并進?！?/p>
葉昀也不隱瞞，坦然道，“我之所以敢在嵩山，硬撼左冷禪和方證兩大宗師。
除了功法特殊，還因為我另外修煉了一門煉體功法，以及一門……煉神法門。”
“煉體？煉神？”東方不敗黛眉一挑。
“不錯。”葉昀點頭，為了讓她更直觀地感受，他直接開口。
將《九陰真經》中那段艱澀拗口的《易筋鍛骨篇》總綱，緩緩念了出來。
“……人之一身，內而五臟六腑，外而四肢百骸；
內而精氣與神，外而筋骨與肉，共成一身。如欲練氣，必先練神，神為主帥，氣為兵卒……”
這段口訣，與少林的《易筋經》同名，卻走了截然不同的路子。
它并非單純地改變筋骨，而是從更宏觀的角度，闡述了“精氣神”與“筋骨肉”的統一關系。
東方不敗何等人物，只聽一遍，便明白了其中蘊含的至理，眼中閃過一抹驚異。
接著，葉昀又念誦了一段《攝心大法》的入門心法。
“守心住緣，攝動于靜，不動不搖，湛然常住……”
這段口訣更加玄奧，直指精神本源。
東方不敗聽完，下意識地按照法門嘗試運轉心神。
只一瞬間，她就感覺到一股無形的阻力，神思念頭像是有千百斤重，難以凝聚。
她立刻停下，臉上露出凝重。
“好生霸道的煉神法門?！?/p>
她自忖天賦絕頂，可初次接觸這門功法，竟也感到晦澀難懂，足見其品階之高。
“這就是你剛才突破的法門？”
“算是吧?！比~昀點頭，“頓悟之下，僥幸入了門。”
“這《易筋鍛骨篇》和《攝心大法》，均出自一部古經?！?/p>
“什么古經？”
“《九陰真經》?！碑斶@四個字從葉昀口中說出時，饒是東方不敗。
那張清冷孤傲的臉上，也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九陰真經》！
這個名字，對任何一個江湖人來說，都代表著一個傳說，一個時代！
數百年前，華山論劍，東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
五位站在武林之巔的絕世人物，爭奪的就是這部經書。
可以說，那個時代所有最頂尖的高手，都或多或少與《九陰真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只是隨著時間流逝，傳承斷絕，這部傳說中的武學寶典。
早已消失在江湖之中，只留下一個個令人神往的故事。
可現在，葉昀竟然說，他修煉的，就是《九陰真經》？！
“這……這太貴重了……”東方不敗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波動，“葉昀，你……”
她后面的話沒能說出口。
葉昀卻只是平靜地看著她，嘴角帶著一抹溫柔的笑意。
“拿著吧。”他打斷了她的話，語氣輕描淡寫，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真誠。
“九陰真經而已，為你，值得。”
轟。
東方不敗只覺得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這句話重重地撞了一下。
臉上騰起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紅暈，連耳根都有些發燙。
她活了這么多年，聽過無數阿諛奉承，也見過無數貪婪畏懼。
卻從未有一個人，能用如此平淡的語氣，說出如此動人的話。
仿佛那傳說中引得天下五絕爭得頭破血流的無上寶典。
在他眼中，也不過是一件可以隨手送出的尋常禮物。
而自己，比那寶典更重。
她猛地轉過身去，背對著葉昀，似乎不想讓他看到自己此刻的失態。
葉昀一怔，心中微沉，難道是自己說錯話了？
就在他思緒微亂之際，東方不敗卻做出了一個讓他目瞪口呆的動作。
她解開腰間束帶，將身上那件如火的紅衣，大大方方地脫了下來。
衣衫滑落，露出里面貼身的白色中衣，勾勒出玲瓏有致、卻又充滿力量感的完美曲線。
她轉過身，將那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紅衣遞到葉昀面前。
那張風華絕代的臉上，帶著幾分自得，幾分傲然。
“你之前感受到的陰火，沒有錯。”
“這，便是我走的路?！?/p>
“你那《九陰真經》雖然珍貴，但我東方不敗的道，也不差分毫！”
葉昀接過那件尚帶著體溫和淡淡幽香的紅衣，鋪展開來。
只見衣衫的內襯上，用金線繡著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字跡娟秀中透著一股凌厲的鋒芒。
正是《葵花寶典》的經文。
但，是經過她改良后的版本。
“《葵花寶典》本為前朝太監所創，其根基在于純陽之火，天然便是為男子所設的功法。”
東方不敗的聲音在一旁響起，充滿了睥睨天下的自信。
“尋常女子若強行修煉，體內陰陽必將失調，陽氣日盛。
最終因無法如男子那般斬斷俗念之源以降火，落得個內火焚身，自取滅亡的下場?！?/p>
東方不敗言語瞬間驟變：“可我不信！”
“女子屬陰，此乃天定。但天定，就不可逆嗎？”
“為何不能以自身為爐，效仿天地陰陽交替之變，于豆蔻年華、坤元初動的那一刻。
引動那一縷陰火，逆流而上，重塑了這門功法的根基！”
通過“自宮”這個閥門來控制火候的暴力煉丹術。
而東方不敗這改良版的功法，簡直瘋狂到了極點。
她以“陰火”為根本，這在中醫理論上講，并非真正的火。
而是一種因陰陽失衡導致的“虛火”，是人體機能紊亂的病理表現。
主動在體內催生這種“虛火”，會帶來什么后果？
焦慮叢生，心煩意亂，五臟虛耗，勞累無力……
再對照這紅衣上所寫的修煉法門，那簡直就是在心傷、肝傷、腎傷、脾傷，精神萎靡。
心思雜亂的狀態下，進行的“自毀式”修煉。
這……這女人是怎么活到現在的？
葉昀強迫自己拋開那些固有的醫學觀念，換了一種思路。
道家學說，“煉精化氣”。
這個世界所有的內功法門，本質上都是在走這條路。
從這個角度看，所謂的“陽火”與“陰火”。
不過是“煉精化氣”過程中，“火候”上的不同罷了。
一個是猛火爆炒，一個是文火慢燉。
但如果……以此繼續延伸呢？
葉昀的眉毛輕輕一挑，腦中忽然迸現出一個大膽到極點的可能。
他有些不可思議地抬頭看了東方不敗一眼。
又飛快地將視線轉回到那部功法上，順著那個思路重新審視。
嘶——！
幾息之后，葉昀倒吸一口涼氣。
這一次，輪到他被徹底震驚了。
“看來，你已經想到了?！睎|方不敗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得意。
葉昀此刻的表情，讓她非常滿意。
你強任你強，我也不差！
“我的東方大教主……”
葉昀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風華絕代的女子，只覺得以前對她的認知，還是太過膚淺。
“這就是你所謂的‘天人化生’？你管這個叫只窺見了皮毛？”
“在我看來，這距離真正的‘天人-合一’，也不過是一步之遙了！”
“那是自然?！睎|方不敗難得地開起了玩笑，“所以，你可得快點了?！?/p>
葉昀這次是真的服了。
心服口服。
為何這么說？
道家的“天人化生”，遠沒有字面上那么簡單。
它包含了“天人合一”與“化生”兩種至高的理念。
“天人合一”自不必說。
單說“化生”，這是一種旨在打破同類界限，讓萬物可以互相轉化的生成方式。
說得再直白一點，就是東方不敗。
硬生生靠著自己對武學和天地至理的理解，將道家理論，化為了現實！
她利用萬物在理論上可以相互轉化的關系，完成了一次“不可能”的修行突破。
她將自身修煉過程中，因功法而產生的種種負面狀態——心傷、肝傷、腎傷。
那些本該摧毀她的“陰火”，通過“化生”的理念，全部轉化為了淬煉自身的養料！
這個過程，她的精神與肉體，時時刻刻都在經受著凡人無法想象的煎熬。
但成果，也是斐然的。
如果說，修煉原版《葵花寶典》的太監們，如同用大火燉煮的一鍋湯。
到了一定火候，就必須在蓋子上開個孔（自宮），讓蒸汽能冒出去，才能繼續熬煮。
那么東方不敗，就是用的最頂級的文火慢燉。
她不需要開那個孔。
她將所有的“蒸汽”都鎖在了鍋里，反復熬煉。
最終得到的湯汁，也遠比前者要精華醇厚得多。
這也是為何，那些葵花公公們，皮膚卻紅得不正常，帶著一股病態。
而東方不敗，卻在至陰至柔的功法淬煉下，愈發嬌艷，風華絕代。
她真正做到了“人定勝天”！
這對于剛剛立下“凌駕于天”之道的葉昀來說，是一次無比巨大的鼓舞和印證。
心性的力量，原來真的可以強大到這種地步！
“吾道不孤?。 比~昀忍不住發出一聲暢快淋漓的感嘆。
他看著眼前這個同樣走在超脫之路上的女子。
只覺得一種名為“知己”的情感，在心底油然而生。
“不錯，道不孤。”
真正的超脫世間萬物，不受任何約束，享受大逍遙、大自在。
有望！
東方不敗的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認同。
她看著葉昀，那雙鳳眸中燃起熊熊戰意與某種更深邃的光芒。
“但這條路，也是一條殺伐之路?！?/p>
“想要凌駕于天，必先……碎了這天。”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要碎天，先要殺人。”
“有一個人，你我聯手，或可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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