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不敗盯著葉昀劍上凝聚的“勢”，一抹血跡自嘴角滑落，笑容卻愈發妖異。
“終于肯用真本事了？我等的，就是你這一劍！”
話音未落，她忽然抬手，輕輕拍了拍自己身上那件纖塵不染的白色長裙。
叮叮當當——
一陣清脆細密的金屬碰撞聲響起，這聲音，絕不該從一件柔軟的裙衫上傳出。
山腰處的岳靈珊等人看得滿心困惑，唯有岳不群、沖虛道長等少數眼力卓絕之輩，才看清了那驚人的一幕。
東方不敗的裙擺之內，衣衫夾層之中，竟密密麻麻掛滿了數不清的繡花針！
無人知曉，她身上究竟藏了多少枚這等致命兇器！
“很好！”葉昀非但沒有意外，反而頷首，臉上露出滿意之色。
打了這么久，二人再度相對而立，雙目互望，神色間，都帶著旁人無法理解的明悟。
“感覺到了嗎？”葉昀開口，聲音平靜。
“嗯。”東方不敗抬頭望天，鳳目神光湛湛，沉聲道：“我感受到了先天的氣息！
突破先天境界，已然有望！你我連番大戰，體內那一縷先天真氣，已到臨界之點！”
葉昀點頭，“看來，我們，需要再加把力了！”
他將青冥劍橫于胸前，劍身之上，那淡淡的紫金色光芒愈發濃郁，有生命般緩緩流淌。
“我練劍十五年，心中亦有一式尚未圓滿的劍法。此劍一出，生死難料。”
葉昀看著她，神情無比鄭重，“你若不怕，我便以此劍，為你我二人，斬開一條通天之路！”
“哈哈哈哈……”東方不敗聞言，卻是仰天大笑，笑聲清越，充滿了說不盡的灑脫與快意。
她隨手捋了捋鬢角被山風吹亂的發絲，鳳目流轉，直視葉昀。
“葉昀，怎能只有你藏了殺招？我何嘗沒有？”
“有什么絕招，盡管施展出來吧！”
她的笑容里，帶著決絕，更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狂熱。
“今日，要么突破先天，要么，就讓我死在你的劍下！”
“這二者，皆我所向往！”
山巔之上，兩股沖霄而起的氣機瘋狂攀升、碰撞，攪得風云變色，月光都為之黯淡。
山下的數萬江湖群雄，在這一刻，全都感覺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
他們不自覺地屏住呼吸，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生怕錯過這曠世之戰的最終一刻。
……
“要來了！”風清揚枯槁的身軀猛地一震，那雙渾濁的老眼里，迸射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這……這是……”
他感受著那兩股糾纏在一起、卻又截然不同的武道意志，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
華山之巔。
葉昀動了。
他沒有沖鋒，亦未蓄力，只是緩緩騰空而起。
他的身形與天上的月華融為一體，整個人化作皎潔的月光，神圣而不可侵犯。
緊接著，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清冷月輝之上，忽有無數虛影浮現，衣袂飄飄，于云端翩然起舞，一顰一笑。
這不是幻術。
這是葉昀將自身對武道美學的極致理解，將《獨孤九劍》的“意”，
《攝心大法》的“勢”，以及他兩世為人的所有感悟，盡數融入劍意后，所產生的精神異象！
劍意絕美，卻暗藏殺機，誘人沉淪，甘愿赴死。
山腰處，數萬武林人士，在看到那月中仙女的瞬間，全都呆住了。
他們忘記了呼吸，忘記了心跳，忘記了自己身在何處。
稍微靠近之人的臉上，都露出癡迷、向往的神情，不少人嘴角流涎。
喃喃自語著“仙女”、“極樂”，靈魂已被那絕美的景象勾走。
一種“能死在如此美麗的劍法之下，此生無憾”的念頭，在他們心底瘋狂滋生。
“無量天尊！醒來！”
一聲蘊含道家真言的舌綻春雷，在人群中轟然炸響。
沖虛道長臉色蒼白，額頭布滿冷汗，他強行掙脫劍意影響，發出一聲怒喝，試圖喚醒眾人。
他身旁的師弟沖沖道長亦是如此，口誦清心咒，才勉強穩住心神。
沖虛道長心神劇震，冷汗直流。
他敢斷言，此劍若向他而來，自己必在沉淪中身死道消，毫無知覺！
這已非劍法，而是仙術！
然而，面對這足以影響萬千心神、神鬼莫測的一劍。
立于風暴中心的東方不敗，臉上卻露出了一抹絕美的微笑。
這一刻的她，竟然沒有后退。
她飛身而起，迎著那璀璨美麗到了極致的劍芒，主動沖了上去！
“來得好！”
在她身形沖天而起的瞬間，其周身，叮叮當當之聲大作！
密密麻麻、數也數不清的銀針，從她那件白色的長裙中飛散而出！
不下萬枚！
無數飛針，如一片銀色風暴，化作層層疊疊的堅固防御，將她嬌小的身軀牢牢包裹。
而在半山腰的武林人士眼中，此時的東方不敗，身形同樣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由無數飛針匯聚而成的數十丈銀色長龍！
猙獰的龍頭，通體銀白的龍身，還有那不斷揮舞的五爪！
“吼——！”
一聲震天龍吟，從那銀龍口中發出！
龍吟聲中，充滿了無盡的威嚴與霸道，要將這片天地都踩在腳下！
神話傳說中的神龍，降臨凡間！
“后天境巔峰武者之間的大決戰啊！”
“武功施展到這種程度，這還是武功嗎？簡直和傳說中的法術也沒什么區別了吧？”
“此戰之后，無論誰輸誰贏，都將成為絕響，未來恐怕再難有如此精彩絕倫的決戰了！”
岳不群身邊的幾位掌門，全都看得目瞪口呆，心神俱顫。
沖虛和其師弟沖沖對視一眼，而后二人同時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作為武當派的掌門，老張的嫡系一脈傳人，他們知曉的江湖隱秘，要遠超常人。
“這二人，驚才絕艷，堪稱千古絕唱！可惜了……”
沖虛道長聲音干澀，“他們生錯了時代，若是生在百多年前先天可晉升的年代，
以二人之天資，絕對是舉世無敵的存在！”
沖沖道長點頭，臉上滿是惋惜。
“世間不允許有先天誕生，他們二人，是在拿命賭那一絲晉升的可能！
單論這份向武之心，我等不如也！”
“生在這樣的時代，也不知是他們的不幸，還是我等的不幸？”
在二人復雜的嘆息聲中，天空之上，那驚世駭俗的劍意，與那神威凜凜的銀龍，終于碰撞！
葉昀的劍，刺出了。
他口中，輕輕吐出四個字，聲音不大，卻成了這片天地的唯一律令。
“一劍……隔世！”
嗡——！
那融合了他畢生所學，隔斷了塵世與仙界的一劍，終于在此刻綻放出它真正的姿容！
劍光璀璨，觸及龍頭。
無聲無息，勢如破竹，徑直貫入！
轟——！
銀龍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
而后，從龍頭開始，無數銀針失去光澤，簌簌墜落，下起了一場銀色的暴雨。
崩潰，在飛速蔓延！
“東方不敗輸了！”
山腰處，望著半空中那不斷掉落的銀針碎屑，沖虛道長用一種極其復雜的語氣，給出了結論。
“是的。”
新任大乾皇帝岳不群，此刻也顧不得帝王威儀，他死死盯著天空，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昀兒將一身劍道修為，全都凝練到了這一劍當中。
東方的銀針化龍看似神異，但力量終究分散，不夠凝練。”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補充，在回味那驚天動地的一幕。
“這一招……應該就是他所說的，那式尚未圓滿的劍法——一劍隔世！”
經他們這么一說，其他武林人士頓時明了，看向天空的眼神充滿了敬畏與狂熱。
一劍隔世！
僅僅是念出這個名字，都仿佛能感受到那隔絕仙凡、斬斷生死的可怕意境！
華山論劍，仙神決戰，真正的天下第一，已經分出！
劍神葉昀，以一式“一劍隔世”，破了東方不敗神乎其技的“銀針化龍”！
天空之上，那道璀璨的劍光披荊斬棘，在銀龍腹中極速前行。
漫天銀針簌簌墜落，猙獰的巨型龍頭也轟然崩潰，眼看就要洞穿東方不敗的身體。
任誰都能看出，東方不敗危險了！
只是，就在那散發著月白色光芒的劍光，即將一往無前、斬破一切阻擋的瞬間。
那道無敵的劍光，陡然微微一頓。
而后，劍鋒一轉，向右偏移了一分。
就是這一分！
使得那“一劍隔世”沒有從東方不敗的身軀上一穿而過，而是破開了那銀色長龍的腹部，一躍而出。
劍芒消散。
葉昀青衫隱隱，挺拔俊朗的身姿，再次出現在眾人視野中。
他靜立于一棵被削去半截的古松之上，臉色蒼白如紙，身形依舊筆挺如劍。
而在他對面，東方不敗的身影也顯露出來。
她從半空中緩緩落下，腳尖點地，踉蹌幾步才站穩。
她那張絕美的臉上，血色盡褪，嘴角掛著一縷刺目的鮮紅，顯然也受了極重的內傷。
這一戰，勝負已分。
但就在此刻，異變陡生！
一劍過后的葉昀，忽然閉上了眼睛。
他感覺到，冥冥之中，一股玄之又玄的“天地認可”之氣，從九天之上垂落，沒入自己的天靈。
咔嚓！
他體內，某種無形的枷鎖，應聲而破！
困擾他許久的先天壁壘，在這一刻，徹底粉碎！
先天境界，之所以被稱之為先天，與后天武者有著本質的不同。
最大的一點，便是武者體內，自后天境之時會誕生出一縷“先天真氣”！
而后，隨著修為加深，后天真氣會被這一縷先天真氣逐漸凝練。
直到將后天真氣全部轉為先天真氣，其威能將得到天翻地覆的提升！
就在葉昀突破的同時，另一邊，搖搖欲墜的東方不敗。
也同樣感受到了那盤旋于頭頂的“先天契機”。
但那契機，因她的落敗而有些遲疑，在她頭頂盤旋，不愿落下。
東方不敗抬起頭，看著那只屬于勝利者的“獎勵”。
她那雙鳳目之中，沒有絲毫氣餒，反而燃起了更加熾烈的火焰！
“你不給，我便自己來取！”
一聲清叱，響徹云霄！
她竟主動沖天而起，以自身那人定勝天的霸道意志，強行朝著那縷先天契機撞了過去！
仿佛在說：你不認可我，我便打到你認可！
那縷先天契機被她的霸道所震懾，微微一頓之后，終究還是沒入了她的體內。
東方不敗悶哼一聲，從空中落下，直接盤膝而坐，也開始了最后的突破。
山巔之上，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神仙般的手段驚得說不出話來。
打著打著，雙雙突破了？這是什么操作？
大概一炷香后。
葉昀率先睜開了眼睛。
他周身的氣息，已然返璞歸真，看上去只是一個普通的鄰家少年。
但當他的視線掃過時，無論是岳不群還是沖虛道長。
都感覺心臟猛地一縮，被一頭遠古兇獸盯上，生出源自生命本能的顫栗。
“哥！”岳靈珊歡呼一聲，第一個沖了上去，想撲進哥哥懷里。
“珊兒，別過來！”葉昀臉色一變，連忙出聲阻止。
可已經晚了。
岳靈珊將要觸及其身的剎那，一股無形之力憑空而生，將她輕柔推開。
“哥，你這是……”岳靈珊愣住了，她也感覺到了事情的不尋常。
“我要飛升了。”葉昀輕嘆一口氣。
他伸出手掌，想再像以前一樣，揉一揉妹妹的頭。
但那股無形的力量再次出現，排斥著他，讓他的手掌，最終還是沒能觸摸到妹妹的小腦袋。
他的身軀開始淡化，化作虛影，不受控制地緩緩升空。
與此同時，天空之上，紫氣東來三萬里，瑞彩千條，無數金色的光雨從天而降，灑遍整個華山。
天地，在為新晉的先天強者慶賀！
“爹，娘！”
葉昀在半空中，對著岳不群和寧中則的方向，重重跪了下去，磕了三個響頭。
“孩兒不孝，養育之恩，來世再報！”
岳不群夫婦早已淚流滿面，說不出話來。
做完這一切，葉昀看向哭成淚人的岳靈珊，臉上露出一個溫暖的笑容。
“傻丫頭，哭什么，哥又不是死了。”
“好好活著，好好修煉，哥在上面，等著你！”
說完，他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山腰處那數萬名神情各異的武林人士。
他那溫和的表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活閻王”那俯瞰眾生的淡漠與威嚴。
“大乾，乃我岳家之天下，也是大乾百姓的天下！”
“本王，今日把話撂在這。”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如同天神法旨，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日后，大乾皇室若無倒行逆施、禍亂天下之舉，
爾等江湖中人，但凡有敢仗著一身修為，肆意作亂，動搖國本者——”
“本王，會回來！”
“哪怕爾等死了，化作厲鬼，也會從地府爬出來，親自送他整個門派，下去團聚！”
轟！
數萬江湖人士，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這番話，太霸道了！也太狠了！
死了都要從地府爬出來滅你滿門？
這活閻王，都快成仙了，怎么還是這副德性？
不少人嚇得兩腿發軟，當場就跪了下去，連連磕頭，賭咒發誓，絕不敢對大乾朝有半分不敬。
他們是真的怕了。葉昀扯的這番淡，他們可不敢不信。
看著下方那群被嚇破了膽的江湖客，葉昀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這番話，自然是嚇唬人的。
但有這番“仙人祖宗”的警告在，足以震懾江湖百年。
為岳不群的大乾皇朝，爭取到最寶貴的穩定發展時間。
做完這一切，他感覺身上的排斥之力越來越強，身體也愈發透明。
就在他即將徹底破空而去的瞬間。
不遠處，盤膝而坐的東方不敗，也猛然睜開了雙眼！
她同樣功成圓滿，踏入了先天之境！
一瞬間，天上的光雨和紫氣分出一半，將她籠罩。
她的身體，也開始綻放璀璨的光華，緩緩升空。
葉昀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同樣光華綻放、即將飛升的絕代佳人。
臉上露出了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
“那么，小白。”
“咱們下個世界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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