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時此刻,沉默像一塊沉重的鉛,壓在瓦龍和閉目待死的碎星之間。
那是一種彌漫著血腥...塵土...和一種令人窒息的僵持...
許久之后,瓦龍的目光掃過面前女人臉上那凝固的血污和傷痕。
最終,他選擇開口去打破雙方之間的沉寂。
“所以...”
“哪怕在我說了那么多之后...”
“你的選擇依舊是拒絕...”
“為什么...”
“難道你不想要你的同伴活下去嗎?”
“他們的命,可都懸在你一念之間...”
“......”
聽見這話,碎星的眼睫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然后,她緩緩的睜開眼睛,其中那雙曾燃燒著怒火的眼眸,此刻卻空洞地映不出任何光影:“我當然...想要他們活著...”
“那你...”
這微弱的肯定,讓瓦龍緊繃的下頜線似乎松動了一瞬。
然而...下一秒,女人的眼神中卻驟然凝聚起一抹鋒利的光芒:“只不過...有種東西!遠比活著更加寶貴!”
“而那東西!”
“是你!和你手底下那些怪物!永遠也不會懂的!”
說完,碎星的嘴角露出一抹釋然的笑容。
...
“我不會懂...”
瓦龍重復著這句話,聲音低沉了下去。
他定定地看著面前閉眼等死的女人,此刻,他的眼睛里,翻涌著一股極其復雜難辨的情緒。
那是一種被徹底無視的憤怒...亦是一種精心布局到最后功虧一簣的挫敗...
除此之外,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困惑...
時間仿佛就這樣凝固了幾秒...
然后...男人那深深埋藏在心底的情緒,驟然爆發...
他猛地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幾乎將癱軟的碎星完全籠罩...
“你在笑什么?”
“有什么可開心的?”
“又有什么有趣的?”
“我真的想不明白!”
“你們這些本地人的腦子里究竟是裝了什么東西?!”
“是石頭?”
“還是腐爛的漿糊?!”
此刻,這位曾經叱咤風云,以優雅和狠辣著稱的黑手幫前領袖...終于撕碎了所有的偽裝...他粗暴地伸出手,狠狠捏住了身前女人那脆弱的下頜骨,在對方蒼白的皮膚上留下刺目的紅痕...他強迫對方抬起那張布滿污血的臉,強迫對方面對自己暴怒的視線!
...
“回答我!”
“你們把生命當成什么了?!”
瓦龍咆哮著,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嘶啞變形:“難道在你們眼里!”
“生命難道不過是一場廉價的游戲?!”
“不過是一枚可以隨意丟棄的籌碼?!”
“又或者是專門用來彰顯你們那可笑骨氣的祭品?!”
“喂!”
“女士!”
“你告訴我啊!”
...
“嗬...”
感受著下巴傳來的骨頭幾乎碎裂的劇痛,碎星痛苦地蹙緊了眉頭,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然而...哪怕是這樣...女人的目光依舊還是那么的渙散...依舊是那樣沒有焦點...仿佛在她眼里,面前的男人不過是一團可笑的空氣...
“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我可不是什么三流的小混混!”
見狀,瓦龍更加狂怒地嘶吼,因為在他眼中,面前女人那無動于衷的眼神,是一種最徹底的無聲蔑視!
同時...這徹底的漠然,遠比任何激烈的反抗...惡毒的咒罵...更能點燃他心中的暴戾!
...
“為什么!”瓦龍的聲音陡然拔高,他那捏著女人下巴的手猛地松開...卻在下一秒...像是找到了新的宣泄口一樣,直接掐住了對方那纖細的脖頸...然后,他的五指瞬間收攏,手背上的青筋暴凸而起!
“為什么你們要讓我沒有選擇!”
“為什么你們都要逼我!”
“我明明已經洗手不干了!!!”
...
“呃!咳咳!”
窒息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碎星,她渙散的瞳孔因求生的本能而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身體也開始像離水的魚一般劇烈地彈動掙扎起來...
但她背后的兩名忍者的手臂如鋼索般牢牢鎖死她的雙臂和軀干,讓她所有的掙扎都變成徒勞的抽搐...
“唔..呃呃...”
很快...極度缺氧帶來的生理反應開始在女人的臉上顯現...
她那蒼白的臉頰迅速漲成駭人的醬紫色,額角和脖頸的血管猙獰地凸起,眼球也因為痛苦和窒息而失控地向上翻去,露出大片死灰色的眼白...
她的喉嚨里只能發出漏氣般的“嗬嗬”聲,雙腿在地上絕望地蹬踹著,蹭起一片片塵土...
...
“老大?!”
見到這兇殘的一幕,阿奮、周和拉蘇三人的臉色瞬間煞白,只因為自家老大此刻的狀態讓他們感到陌生...恐懼...
“冷靜點!”
“這位女士看起來要窒息了!”
“她快撐不住了!”
拉蘇焦急地想要上前阻止,聲音都在發顫:“老大,別這樣!你會掐死她的!”
“為什么!”
“為什么!!”
“為什么!!!”
瓦龍對拉蘇的呼喊充耳不聞,他赤紅的雙眼死死盯著掌下瀕死的女人,手上的力道非但沒有絲毫放松,反而在極致的狂怒中越收越緊!
此刻的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指腹下那纖細頸骨的脆弱輪廓...能感覺到對方的生命脈搏在自己掌心下瘋狂跳動、掙扎、然后一點點微弱下去...
那瀕死的掙扎...那猙獰的臉龐...那滿是恨意的雙眼...
這一切...本該成為作為掌控者的男人,最為快意的時刻...
然而...面前女人的每一次掙扎...最后都只能給他帶來一種令人作嘔的空洞感...
“唔!”
就在碎星那雙泛白的眼睛即將徹底失去最后一絲微光,身體如斷線木偶般即將徹底軟塌下去的前一瞬...
就在三人組準備不顧一切要沖上來的剎那...
“不!”一聲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的嘶吼從男人的喉嚨里迸發!
下一秒...
他扼緊的手,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猛地松開...
“呃!咳咳咳!“
“咳咳!嗬!嗬!”
驟然涌入肺部的冰冷空氣,如同無數把燒紅的利刃,瞬間貫穿了碎星那瀕臨崩潰的呼吸系統。
她像一條被狠狠摔在岸上的魚,身體劇烈地反弓起來,爆發出幾乎要將內臟都咳出來的嗆咳...
隨著“啪嗒”一聲輕響。
圣主賜予的權杖從瓦龍微微顫抖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然而...
瓦龍沒有去撿。
此刻,他高大的身軀晃了晃,然后像是耗盡了所有的力氣和怒火一樣,頹然地坐倒在地...昂貴的西裝沾染了塵土,精心打理的頭發徹底散亂...
“呼...”
瓦龍雙手撐在膝蓋上,肩膀微微聳動,急促的呼吸暴露了他此時的狀態,那是一種近乎崩潰的疲憊...
“老大!你還好吧?!”
阿奮第一個沖了過來,聲音里充滿了擔憂和驚惶。
周緊隨其后,他迅速掃了一眼地上痛苦掙扎的碎星,又看向坐在地上如同失去靈魂的自家老大,眼神復雜,似乎在分析著接下來的局勢和可能的后果。
拉蘇也笨拙地擠了過來,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他,只能焦急地搓著手。
“......”
瓦龍對三人的呼喚和關切置若罔聞,他只是更深地低下頭,將臉埋進散亂的發絲陰影里,沉默地坐在那里,像一尊不會說話的石像。
...
“為什么...”
許久之后,碎星終于從那幾乎將她撕裂的瀕死窒息感中,艱難地搶回了幾口完整的氣息。
此刻,她的視線模糊地聚焦在一旁的男人身上。
這個人...
明明剛剛還在用最殘忍的方式扼殺她的生命...
現在...
卻突然像是一個被徹底擊垮的可憐蟲,狼狽不堪地跌坐在塵埃里,被一種難以言喻的痛苦吞噬...
對方突如其來的憤怒、暴虐、乃至最后莫名其妙的頹喪...
這一切都讓碎星感到無比的陌生和難以理解...
“......”
瓦龍依舊沉默,他什么話也不想說。
然而,他不想說,卻有人想要替他說了。
在此刻...那根被遺棄在地的權杖頂端的紅寶石...毫無征兆地驟然亮了起來!
然后,一股邪惡、充滿壓迫感的能量波動...
如同實質的漣漪,瞬間擴散開來!
緊接著,權杖緩緩漂浮起來,懸停在離地面約一尺高的空中....
同時...
一個低沉、嘶啞、帶著非人腔調,卻蘊含著無盡古老惡意與極度不耐煩的聲音...猛地從權杖中炸響!
“真是夠了!”
“我已經不想再看下去了!”
“真是一場無聊的鬧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