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掃了那小內侍一眼,并未多說什么,只邁步走向了送周沐寒離開,尚未回御書房伺候的汪慶生。
“奴才見過太子殿下。”
太子點了點頭:“汪總管,孤聽聞父皇心情不好,是宸陽侯哄得父皇開懷?”
聽太子如此問,汪慶生心里打著鼓,面上卻是不動聲色回道:“回太子殿下,奴才剛剛被皇上給攆了出來,并沒有見到宸陽侯如何與皇上說的話。”
那意思就是在說,是與不是他并沒有親眼看到。
太子笑了笑,似是怨怪似是玩笑地說:“汪總管總是這般的小心,好像孤會在父皇面前告你的狀似的。”
“太子殿下……”
“好了,孤不問便是。汪總管只管進去伺候父皇。”太子的態度顯得甚是親近。
汪慶生連忙告罪一聲,進去不多時又出來請了太子進御書房。
隨后,汪慶生走到那兩個被嚇得半死的小內侍跟前,壓低聲音呵斥道:“雜家跟你們說過多少次了,多做事少說話?就你們兩個長了一張嘴?”
兩個小內侍連連請罪,汪慶生這才放過他們,卻也叮囑他們這些日子少在人前露面。
只是,就連汪慶生都沒有想到,這番話算是白叮囑了,因為還沒等過了這一晚,這兩個小內侍就死了。
死得悄無聲息,卻也是死狀極慘。
文順侯府內,沈凌欣蹙著眉,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畫著。
追查外祖母她們被山匪殺害一事,竟是陷入了僵局。
那個所謂的忠仆,原本在林家就是孤家寡人一個,那一日走脫之后,就再沒了消息。
沈凌欣猜測他應該已經被人滅口。
而她先前雇請的那隊鏢隊,她已經親自去見過對方的鏢頭了。
對方卻告知她,他們去晚了一步,不但沒有見到那些山匪,更是連林家眾人的遺體都沒有見到。為此,那鏢頭還想著把當初她付的銀兩退還回來。
只不過,沈凌欣沒有收。或者該說沒有全部收回來,只說不能讓對方白走一趟。
許是感于沈凌欣的大氣,也或許是當真同情林家眾人的遭遇,那鏢頭倒是與她說了一些關于招山上的事情。
林家眾人遇害的地方即為招山。
招山上有兩伙山匪,一為力山寨,一為烽煙山莊。
力山寨寨主是個莽夫,只要有錢什么事都敢做,不過力山寨人數不算多。
而烽煙山莊莊主心機深沉,但心狠手辣,且烽煙山莊人數眾多,官府屢次派兵剿匪,皆未能在烽煙山莊討得好去。
沈凌欣自是聽明白了那鏢頭話中的含義。
力山寨寨主或可能做出截殺林家人的事情,但其山寨實力不足,而烽煙山莊則恰恰相反。
只是……
沈凌欣微微搖了頭。
就在這時,司白進來稟道:“姑娘,秦嬤嬤來了,說是老夫人多日沒有見到姑娘,有些想姑娘了。”
聞言,沈凌欣微微挑了挑眉梢,張氏這是又想作什么妖?
要知道自打她撞墻以來,這張氏就沒能從她手里討得半分好,如今是一看到她就頭疼,還會想她?
不過沈凌欣正有事情想試探一下張氏,遂讓司白捧起一盆蘭花,就與那秦嬤嬤前往壽延堂。
執青被她遣去同林嬤嬤一起伺候林氏了,所以她身邊此時只有司白一個大丫鬟。
秦嬤嬤許是沒有想到沈凌欣會這般好說話,偷瞄了沈凌欣好幾回,不過也沒說什么。
倒是那張嬤嬤,見沈凌欣來了,哼道:“有些人真是沒規矩,不像咱們二姑娘那般孝順,日日都來給老夫人請安,更是親手給老夫人做補湯!”
這話說得連秦嬤嬤的臉色,都有些難看起來。
不想沈凌欣似乎絲毫不以為忤,沖著張嬤嬤露出了一抹笑,說道:“張嬤嬤,年紀大了呢,更要小心風大閃了舌頭。你說是不是?”
“大姑娘什么意思?我可沒有說大話,更沒有說大姑娘,我說的是有些人。”
“我也沒有什么意思,只是好心提醒張嬤嬤罷了。”沈凌欣再笑。
笑得張嬤嬤心里直發毛。
只她囂張慣了,單看她說起話來你你我我的,都不自稱奴婢,就可窺其一二。
當下她瞪著眼睛還想要說什么,卻見沈凌欣一抬手,她立即想起那一日的兩巴掌了,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不料沈凌欣只是理了一下鬢角的碎發,就進了屋子。
“呸!侯爺都得叫我一聲……嬤……唔……”
說著說著話,張嬤嬤只覺得自己的舌頭,仿佛不好用了一般,一點也不回彎,直直地往外伸了出去。
幾個小丫鬟聽到不對連忙看去,就見張嬤嬤就像是狗兒一般,把舌頭吐在外面!
“張嬤嬤,你這是怎么了?”小丫鬟們連忙上前詢問,張嬤嬤卻又哪里說得出話來。
小丫鬟面面相覷,這……當真是風大閃了舌頭?
且不說外面亂了起來,只說沈凌欣進了屋,不出意料地看了沈明薇。
沈明薇前些日子丟了大人,又在人前暴露了本性,可是頗為費了一番功夫來挽回她的形象。
只不過此時的沈明薇眼睛紅紅,似乎剛剛哭過,面容也有幾分蒼白,越發顯得她弱柳扶風,似清水白蓮一般。
“見過老夫人。”該有的規矩還是要有的,所以沈凌欣上前施了禮。
“欣姐兒啊……”張氏做慈祥狀,“快到祖母跟前來,祖母可是念著你半天了。”
沈凌欣也不上前,只語調平平地說道:“老夫人喊我前來,可是想問母親的事?執青剛剛送了信回來,母親今日又為老夫人拜了佛,還給老夫人抄寫了經書,甚是辛苦。”
這是在堵她的嘴,還是在提醒她,林氏為了她才會吃這些苦,受這些累的?張氏頓時心生惱怒,連臉上的慈祥,都差點維持不住。
沈明薇輕柔出聲:“祖母,是菩薩在保佑祖母和母親呢!明薇就想著,一定要去寺廟里上柱香,再添些香油錢,祖母覺得如何?”
“薇兒說得對,要多添些香油錢才是。只是,祖母年紀大了,受不得馬車的顛簸。你姨娘如今又是那種情形,你便是想要去也走不開……”
沈凌欣聽著張氏的話,心中略升起一絲疑惑。
想讓她去寺廟?
便是她們不說,母親在那兒,她自然也會去的。
何況,繞了這么大一圈,就是簡簡單單地讓她去一趟寺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