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
封離雖然不清楚趙煌不感冒松鶴,但也能看出他此刻完全是在為穆寧雪先前所受的劫難討一個公道。
眼下的趙煌,儼然成了一座只為穆寧雪燃燒的烽火臺,壓抑的怒意隨時可能噴薄而出。
更令人忌憚的是,他背后所倚仗的背景,足以讓在場所有人屏息垂首。
無人敢在這時觸其鋒芒,服軟認錯,肯定是唯一出路。
國府導師知道趙煌的背景。
預備國府學員知道趙煌是國府隊長。
誰都不敢在這時候亂說話。
“趙煌議員,穆寧雪既已站在這里,我們自然不會放棄這樣優秀的學員。接下來的選拔賽,終究要靠實力說話,權利、地位、名聲,都是憑本事掙來的。”
松鶴心知肚明,趙煌身后站著的是南部軍首,他那古都議員、宋城議員的身份是如何得來的,自己也略知一二。
原本暗通穆氏、意圖以穆婷穎取代穆寧雪的安排,在趙煌公然表態支持穆寧雪的那一刻,便已不得不徹底扭轉了。
此刻的松鶴只能強壓心頭火氣,硬生生接下這一切。
“你以后只需對我還有穆寧雪保持應有的尊重即可。至于此前那些試圖在投票中動手腳、想將她替換出局的人……”趙煌目光緩緩掃過全場,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錐砸地,“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決斗場陷入一片死寂。
在場的天驕們誰不知道穆寧雪因其叔穆賀身為黑教霆虎津大執事而遭受的種種牽連?
卻萬萬沒想到,趙煌竟會在此等關鍵時刻,以如此強勢的姿態為她挺身而出。
難怪穆寧雪能保住那一票,甚至后續又接連獲得兩票支持……原來如此。
聯想到那場震動全國的古都浩劫,許多人心中已隱隱浮現出某個令人震撼的猜測。
穆寧雪靜立在穆婷穎對面,一身素衣,雪發如霜。
穆婷穎背后雖有龐大的穆氏世族支撐,此刻臉上卻只剩苦澀。
她眼中交織著嫉妒,但更深的是掩不住的羨慕。
穆家內部超階法師逾三十,甚至不乏禁咒,可內斗之烈,穆氏的人都清楚。
她長期活在穆寧雪的影子之下,好不容易等到對方跌落,自己才有一線曙光……
誰知,趙煌這樣一位權柄在握的人物,竟毫不猶豫地站在了穆寧雪身后。
穆婷穎臉色難看,反觀穆寧雪,身后雖只立著趙煌一人,卻仿佛勝過了千軍萬馬。
穆寧雪微微抿唇,眸中已漾起一層薄紅,心底那股難以言喻的悸動,再次翻涌而起。
“是時候證明自己了,雪雪。”趙煌轉向她,聲音倏然轉柔。
穆寧雪重重點頭,眼中驟然綻出凜冽的戰意。
趙煌雙手插兜,緩步走到松鶴身側,并未去坐那個象征國府隊長的席位。
只見他信手自虛空一劃,竟取出一尊王座虛影,從容坐下。
那是八方亡君進獻的仿制之座,雖然不是血王座真品,卻亦承載著帝王的威儀與煞氣。
目前為止血王座也就只有趙煌認識,其余人只會因為這血王座的威壓而膽戰心驚。
以為趙煌用稀有材料來做一個椅子,簡直大手筆!
松鶴眼角微抽,封離亦默默轉開視線。
觀眾席上,握有兩票投票權的莫凡早已激動起身,趙煌這一番舉動,實在太過耀眼!
莫凡早就感覺松鶴這老頭惡心了,那時候荒城歷練泄露消息給陸年,莫凡早就已經知道了。
只是沒有證據舉報松鶴。
“不愧是博城最帥的男人……不過話說回來,老煌坐的那玩意兒,我總覺得在哪見過……”莫凡撓頭嘀咕,卻怎么也想不起具體是什么東西。
牧奴嬌靜靜望著場中,心中泛起一絲復雜的漣漪。
若換作是自己身處此境,趙煌……也會如此毫不猶豫地站出來嗎?
“哥,你不是和趙煌接觸過嗎?他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剛才那樣……簡直太奪目了。”艾圖圖忍不住拽了拽身旁皮膚黝黑的兄長。
艾江圖沉默地搖了搖頭,沒有接話。
難道要告訴妹妹,自己曾在趙煌手下敗得毫無懸念?
那不僅是威嚴掃地。
只怕這丫頭聽了,心思更要被那人徹底牽走了。
“穆寧雪,對戰穆婷穎——開始!”
封離一聲喝令,對決驟然拉開!
“我會讓你輸得很難看。”棕發飛揚的穆婷穎咬牙說道。
穆寧雪卻未看她,只抬起那雙冰眸,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地望向松鶴與封離:“今日我來,只為一事,請諸位,重新審視我。”
“冰鎖-碾骨!”
穆婷穎率先發難,她距離高階僅一步之遙,自認對冰系魔法的掌控絕不遜于穆寧雪太多。
而穆寧雪未至高階,無法自如運用那冰晶煞弓,若強行施展無異于燃燒生命,因此,她仍有勝算!
然而下一瞬,穆寧雪雪銀色的長發無風自動,雪浪輕揚。修長纖盈的身姿在驟然席卷的寒流中,宛如一株于暴風雪中蘇醒的冰蓮,清冷絕塵,凜然不可侵。
她生來便是天生冰系靈種,雪發如瀑,肌骨似玉,對冰霜之力的純粹親和,早已與靈魂相融。
那份人與冰雪渾然天成的氣質,連兩位見慣天才的國府導師都不禁暗自驚嘆。
但她今日并非來展示天賦或容顏。
穆寧雪雙臂徐徐展開,周遭空氣中無數冰晶塵埃如受召引,向她身前奔涌匯聚,頃刻間凝成一柄通體剔透、流綻著幽藍寒芒的冰晶長弓!
動作行云流水,毫無滯澀——更令人心驚的是,她的身形依舊平穩,不見半分顫搖。
幾乎在冰弓成形的同一刻,凜冽的冰之領域已轟然張開!以她為圓心,刺骨的白迅速吞噬了整個決斗場,連能夠抵御高階魔法的防護結界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表面迅速爬滿皸裂的冰紋。
寒氣如刃,溢出結界之外,刮在觀眾席上學子的肌膚上,激起一陣刺痛的低呼。
弓無弦,亦無箭。
穆寧雪卻虛握弓身,凌空引弦,一支晶瑩如琉璃、鋒鏑凝著極寒之息的冰矢,悄無聲息地浮現在她曲起的指間。
“這是……領域之力?”
“她已經晉升高階了!”
松鶴與封離幾乎同時瞳孔驟縮,怔在當場。
“嗡——————————”
穆寧雪松開了虛捻的手指。
如瀑銀發在那一瞬狂舞飛揚,半掩住她精致如冰琢雪鑄的側顏,只露出一雙凝著決絕寒光的眼眸。
“高階……你怎么可能已是高階法師!”穆婷穎失聲驚叫,先前那點底氣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漫上脊背的寒意。
原本預想中冰法與冰法的對決,竟從一開始就不在同一層面。
是趙煌,一定是他……
她慌忙催動護身魔具,可冰晶箭矢已破空而出,所過之處卷起暴烈的雪暴,宛若一條蘇醒的冰龍,瞬息間吞沒了半個斗場!
箭矢并非直取穆婷穎,而是射向敞開的穹頂,在半空劃出一道凜冽的弧光,驟然折轉向下,隕星般墜向芒星決斗臺中央。
穆寧雪終究留了情面,箭鋒所指,是她右側三步之外的空地。
冰,開始瘋狂蔓延。
寒意碾碎了一切溫度。眾人尚未從這驚天一箭中回神,箭矢落地的剎那,半個決斗場連同未能及時閃避的穆婷穎,已化作一尊巨大的、剔透而森然的冰雕!
恐怖的冰之力甚至穿透結界裂隙,蔓延至遠處空蕩的觀眾席,所及之處,座椅、欄桿、地面,盡數覆上厚厚的堅冰。
半個賽場,已成寒冰國度。冰晶折射著冰冷而璀璨的天光,景象絢美得驚心動魄,更裹挾著令人窒息的視覺沖擊與靈魂威壓。
觀眾席上,所有學員望著這宛若神跡的一幕,盡皆失語呆立。
他們沒有想過,穆寧雪竟然已經掌握了如此超越認知、近乎規則的冰之權柄,領域都出來了?!
這要是放到其他國家這個階段這個實力,那肯定就是國府隊長了吧。
就連幾位導師,也在這一箭之下,陷入了長久的震撼與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