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瞇起眼睛,仔細打量著眼前的冰層。
海岸邊的冰層凍得極為厚實,仿佛一塊堅不可摧的屏障,但越往海面中心延伸,由于海水的流動和溫度差異,冰層逐漸變薄。
這情況可容不得半點馬虎,他們必須挑選一個絕佳的位置,既能保證有魚出沒,又得確保冰層足夠堅固,不至于在作業時突然斷裂,讓兩人掉進冰冷刺骨的海里。
林宇沿著河岸緩緩踱步,時而蹲下身子,用斧頭輕輕敲擊冰層,通過聲音來判斷冰層的厚度;時而又仔細觀察冰面的紋理,試圖從中找出水流和魚群活動的蛛絲馬跡。
王大春則在一旁緊緊跟著,眼神中滿驚異和好奇。
要說鑿冰捕魚,王大春不是沒聽說過。
在東北,一到冬天,那些蜿蜒的河流、平靜的湖泊,都會被一層厚厚的冰所覆蓋。每到這時,當地的人們便會帶上工具,鑿開冰層,從冰下捕魚。
然而,他們作為海邊的漁民,卻很少采用這種方式捕魚。
其中緣由,細細想來有兩點。
一來,平日里海岸邊很少會出現像今年這般凍得如此厚實的冰。以往,即便冬季來臨,海水的流動性使得冰面情況復雜,難以形成大范圍且足夠厚實的冰層。
所以,漁民們就算要在冬天捕魚,通常的做法也是在冰面上鑿開較小的口子,而后出海,依靠船只和更專業的漁具在大海中尋覓魚群。
二來,冬季對于海邊的漁民來說,不僅是氣候寒冷的季節,更是大海的休漁期。
在這段時間里,漁民們會選擇修整漁具、修補船只,讓大海也能得到休養生息。如此一來,經過冬季的涵養,來年大海回饋給漁民的魚獲會更加豐富。
基于這兩個原因,對于鑿冰捕魚這種方式,王大春還真沒什么實際經驗,這一次,他只能聽從林宇的安排。
“大春哥,你看這兒。”
林宇突然停下腳步,指著一處冰面說道,“這附近的冰面紋理有些特別,而且剛剛敲冰的時候,聲音沉悶,說明冰層還算厚實。再加上這里靠近一處小水灣,魚群很可能會在這里聚集。”
王大春順著林宇指的方向看去,雖不太明白其中的門道,但還是選擇相信林宇的判斷。
確定好位置后,林宇用斧頭在冰面上用力刻下一個醒目的記號,“就這兒了,咱們就在這兒鑿冰。”
說干就干,兩人立刻操起斧頭,開始鑿冰。
林宇高高舉起斧頭,猛地朝著冰面砸去,“砰” 的一聲,冰屑飛濺,斧頭深深地嵌入冰層。
王大春也不甘示弱,緊跟其后,一斧又一斧地鑿著。
寒風呼嘯著,吹得他們的臉頰通紅,但兩人的額頭卻漸漸冒出細密的汗珠。
隨著不斷地敲擊,冰面上逐漸出現了一個個淺坑。
他們沿著標記的位置,一圈一圈地鑿著,坑與坑相連,慢慢地,冰面開始出現裂縫。兩人又拿起鐵釬,順著裂縫用力撬動,“咔嚓” 一聲,一大塊冰被撬了起來。
就這樣,經過一番努力,幾個冰洞逐漸成型。
接下來就是下網了。
林宇從一旁拿起穿桿,將漁網小心翼翼地系在上面,然后對王大春說道:“大春哥,下網的時候可得小心點。咱們得順著冰洞,慢慢地把網放下去,讓網隨著穿桿自然展開。千萬不能著急,要是網纏在一起,那可就麻煩了。而且下網的深度也得注意,太深太淺都不行,太深了不好起網,太淺了又可能捕不到魚。咱們得盡量讓網處在魚群活動的水層。”
林宇一邊說著,一邊緩緩地將網沿著穿桿展開,讓它順著冰洞緩緩下沉。
王大春則在一旁全神貫注地聽著,眼睛緊緊盯著林宇的動作,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當漁網完全放入水中后,林宇又仔細調整了一下網的位置,確保它在水下完全展開,沒有絲毫褶皺。至此,一切準備工作就緒,就等著魚兒入網了。
將網下好之后,林宇小心翼翼地把帶來的幾塊木頭墊在網線下,仔細地調整著位置,確保網線不會與冰面直接接觸,防止其被迅速凍住。
做完這一切,兩人便在冰洞旁靜靜地守候起來。
這注定是一個漫長且煎熬的過程。
凜冽的寒風如刀割般肆虐,無情地穿透他們的衣物,兩人不僅要忍受著這刺骨的寒冷,還得時刻留意著冰洞的情況。
因為天氣實在太冷,冰洞的水面上很快就會重新結起一層薄冰,每當出現這種情況,他們就得立刻行動,拿起工具敲開冰層,再用抄網將那些碎冰一塊一塊地撈出來,以保證漁網能正常工作。
“小宇,咱都等這么長時間了,能網上來魚嗎?要我說,這就是白費功夫,這么冷的天,海魚也都向深海游去了,哪還有魚?”
王大春的臉被凍得紅撲撲的,活像兩個熟透的紅蘋果,他蹲在洞口,整個人縮成一團,雙手緊緊地伸進棉衣袖子里,即便如此,還是被凍得呲牙咧嘴,顯然已經有些熬不住了。
這個年代的東北,冬季的氣溫至少能達到零下二十多度,這樣的低溫,簡直能把人活活凍死。林宇見狀,不禁笑了起來,調侃道:“大春哥,你也太不經凍了,這身上不是穿著皮襖嗎,是不是腎虛啊?”
林宇哈哈大笑。
“去去去,誰腎虛,我腎好著呢!”
王大春一臉尷尬,無奈地說道:“身上有皮襖有啥用?你看我腿上穿的啥?”
說著,他特意把腿伸到林宇面前,展示自己的穿著。只見他腿上不過是穿著幾條普通的褲子,在這冰天雪地中,這樣的裝備顯然扛不住如此寒冷的天氣。
“大春哥,你咋連條棉褲都沒?”林宇驚訝地問道。
“我倒是想有,誰給我做啊?”王大春苦笑著搖搖頭,隨即眼中又閃過一絲期待,“等明年就好了,把小翠娶回來,就有媳婦兒心疼俺了。”
一提起小翠,王大春的臉上瞬間洋溢出幸福的笑容,仿佛此刻的風都不那么冷了。
“你早說啊,讓我媽給你做一件不就行了?”
王大春憨憨一笑,撓了撓頭說:“師娘年紀大了,常年織網,眼睛越來越不好,她都給我做了一件皮襖,怎么還能麻煩師娘?”
“哎呀,沒事兒,往年我還連件皮襖都沒有呢,不也一樣沒事兒?”王大春以為然地擺了擺手。
林宇嘆了口氣,看著王大春,認真地說道:“你可別當沒事兒,今年比往年可冷多了,你要是不愿意麻煩我媽,去城里買一件,反正現在你也不差錢。”
說罷,他緊了緊身上的皮襖,似乎想以這種方式讓王大春更直觀地感受到保暖的重要性。
王大春聽了林宇的話,微微點頭,若有所思地望著遠處結冰的海面,似乎在考慮林宇的提議。寒風依舊呼嘯著,吹起冰面上的碎雪,可此刻兩人之間的情誼,卻如同一團火,在這冰天雪地中散發著溫暖。
又過了一會兒功夫,林宇抬眼望了望天空,估摸了一下時間,覺得差不多該收網了。
畢竟這天寒地凍的,王大春又穿得如此單薄,要是網到了魚,早點回家也好讓他免受寒冷之苦。
兩人搓了搓凍得僵硬的雙手,緩緩站起身來,準備開始起網。
他們一人握住一邊的網線,用力往上拽。然而,剛拽了沒幾下,網就像是被什么東西死死卡住了,任憑他們怎么用力,都紋絲不動。
“完了,這可咋整?” 王大春的臉上瞬間布滿了沮喪之色,他望著那緊繃的漁網,滿心無奈。
林宇微微皺眉,他也著實沒料到會出現這樣的狀況。
略微沉思片刻之后,他二話不說,直接動手脫起衣服來。王大春見狀,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滿臉的吃驚,急忙問道:“你這是干啥?”
“還能干啥?我下去看看是什么卡住了,將漁網解開呀。”林宇一邊說著,手上的動作不停。
一聽林宇要下海,王大春眼睛瞪得溜圓,腦袋像撥浪鼓似的直搖頭,直接反對道:“那哪成?這可是冬天,海水冰涼,而且上面全是冰,你下去了萬一上不來怎么辦?不行,絕對不行......”
王大春急得滿臉通紅,雙手下意識地拉住林宇,生怕他真的會跳入海中。
林宇看著王大春那副焦急擔憂的模樣,停下手中脫衣服的動作,笑著說道:“大春哥,你別急,我心里有數。你看這冰面雖然凍得結實,但咱們鑿的這個冰洞周圍,并沒有尖銳的冰塊,不會傷到我的。”
“而且這海水雖然冷,可我不會在水下待太久的。我水性你還不知道嗎?在水里我就跟條魚似的,這點自信我還是有的。”
說著,林宇指了指不遠處一根粗繩,說道:“我把這繩子系在身上,你在上面給我拽緊了。要是我遇到什么情況,你就趕緊把我拉上來,這樣不就安全了嘛。”
王大春聽著林宇的話,眉頭依舊緊皺,眼神中滿是擔憂,但還是猶豫著點了點頭,說道:“小宇,你可一定要小心啊,要是有任何不對勁,你馬上拉繩子,我立馬拉你上來。”
林宇咧嘴一笑,點了點頭。/
“放心吧,我肯定沒事兒,咱們趕緊把這網弄上來,等會兒還得給村里人準備魚吃呢。”
說完,林宇迅速脫下身上剩余的衣物,只穿著單薄的內衣,深吸一口氣,毫不猶豫地順著冰洞跳入了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