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隊剛靠岸,碼頭上瞬間炸開了鍋。
村民們原本在等著卸漁獲,看到應急船船尾焦黑、小李被人抬著下來,肩膀還在滲血,都涌了過來,七嘴八舌地問:“咋回事?咋還受傷了?是小鬼子干的?”
孩子們被人群擠得哭鬧起來,幾個婦女圍著受傷的小李,眼圈都紅了,場面亂得像一鍋粥。
林宇剛跳上岸,衣角還沾著海水和血跡,心里雖慌得厲害。
小李的傷口一直在流血,臉色白得像紙,可他知道不能亂,一亂就誤了救人的功夫。
他朝著人群大喊一聲:“都讓讓!先給傷員騰地方!”
這聲喊讓混亂的人群安靜了些,村民們下意識地往后退,讓出一條通道。
林宇蹲下身,摸了摸小李的脈搏,又看了看他的傷口,對著身邊的二妮說:“傷口我已經簡單包扎過了,咱們得趕緊送他去市區的醫院,村里的藥治不了這么重的傷!”
二妮早就拿出了急救包,手腳麻利地用紗布重新纏住小李的肩膀,一邊纏一邊點頭:“沒傷到骨頭,但流血太多,得趕緊輸血,晚了就危險了!”
“大春哥!”林宇猛地抬頭,朝著人群里喊,“趕緊去開拖拉機!把后面的車斗清理干凈,鋪上稻草,再找兩個力氣大的弟兄,跟我一起送小李去醫院!”
王大春剛從警戒船上下來,臉上還沾著煙灰,一聽這話,轉身就往村頭的拖拉機棚跑,邊跑邊喊:“小張!李二!你們倆跟我來,幫著抬人!”
小張和李二立刻應著,跟著王大春去準備。
這邊林宇和幾個村民小心翼翼地把小李抬到一塊木板上,二妮把急救包塞給林宇:“這里面有止血藥和繃帶,路上要是血滲出來,就再纏一層。到了醫院記得說清楚,是槍傷,別讓醫生耽誤時間!”
“我知道!”林宇點頭,心里又暖又急。
暖的是二妮的細心,急的是小李的傷勢。
他看著圍在旁邊的村民,又叮囑了一句:“大勇哥,你帶著人把受損的船拖去船廠修,漁獲先卸下來,別受潮了。其他人該干啥干啥,別都圍著,有消息我會讓人傳回來!”
說話間,王大春開著拖拉機
“突突”
地趕了過來,車斗里已經鋪好了干凈的稻草。林宇和老張、李二一起,小心地把小李抬上車斗,林宇也跟著爬上去,坐在小李身邊,輕輕按住他的傷口:“小李,堅持住,咱們馬上就到醫院了,到了就沒事了!”
小李虛弱地睜開眼,點了點頭,聲音細得像蚊子哼:“林宇......別擔心......我能挺住......”
王大春一踩油門,拖拉機朝著市區的方向駛去。
村民們站在碼頭,看著拖拉機的背影漸漸遠去,都沒再說話。
剛才的混亂變成了沉默的擔憂,有人悄悄抹了抹眼角,有人轉身去幫著卸漁獲,可手里的動作都慢了半拍。
二妮站在最前面,望著市區的方向,心里默默祈禱:一定要沒事,一定要平安回來。
拖拉機在土路上顛簸著,林宇緊緊按住小李的傷口,感覺掌心的血跡越來越涼,心里更慌了,卻還是強裝鎮定,跟小李說話:“小李,等你好了,咱們再一起去遠海捕魚,上次你說想給家里娃買個新書包,到時候我陪你去鎮上挑......”
此時的林宇嚇壞了。
小李要是真的沒了,他真不知道該怎么跟他的家人交代。
小李聽著,嘴角微微動了動,像是想笑,卻沒力氣。
王大春把車開得飛快,拖拉機的引擎聲在空曠的路上格外響,揚起的塵土跟著車跑,像是在催促著快點、再快點。
終于,市區醫院的大門出現在眼前。
王大春急剎車,林宇和老張、李二趕緊把小李抬下來,朝著急診室跑。
醫生看到渾身是血的小李,立刻推來急救床,把他推進了搶救室。
林宇站在搶救室外,雙手還沾著血,心怦怦直跳,王大春和老張也站在旁邊,臉色都不好看。
不知道等了多久,搶救室的燈終于滅了。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松了口氣:“還好送來得及時,血止住了,沒傷到重要器官,再住院觀察幾天,養養就能好起來,沒大事了。”
“沒大事就好!沒大事就好!”林宇一下子松了口氣,剛才緊繃的神經突然放松,腿都有點軟。
王大春和小張也笑了,眼眶卻紅了。
剛才一路上的擔心、害怕,在這一刻都變成了安心。
林宇趕緊小張先回村報信,告訴村民們小李沒事,自己和王大春留在醫院照看。
看著病床上睡著的小李,林宇心里的石頭終于落了地。
病房里很安靜,只有吊瓶“滴答滴答”的聲響。
小李還在睡著,臉色比之前好了些,呼吸也平穩了。
林宇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看著小李肩膀上厚厚的紗布,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剛才醫生說“再晚來半小時就危險了”的話,還在他耳邊打轉,心里一陣陣發緊。
王大春靠在門口,手里攥著個沒點燃的煙,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他沉默了半天,終于開口,聲音帶著幾分疲憊:“小宇,這次真是太險了......小李要是真沒挺過來,咱們都沒法跟他家里人交代。這才只是開始,小鬼子下次要是帶更多人來,咱們還能這么幸運嗎?”
林宇抬頭看了他一眼,語氣沉重:“我最擔心的就是這個。之前總想著防著他們,能躲就躲,能讓就讓,可這次差點死人,才明白防守根本不是長久之計。小鬼子只會得寸進尺,咱們退一步,他們就敢進一步,再這么下去,遲早要出大事?!?/p>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灰蒙蒙的天,繼續說:“剛才在來醫院的路上,我就一直在想,咱們總被動挨打,什么時候是個頭?
這次小李受傷,村里的人嘴上不說,心里肯定都怕了。你說得對......要是下次真死了人,估計沒人再敢跟著咱們去遠海,沒人敢跟小鬼子對抗,到時候咱們的海域、咱們的生計,就都成小鬼子的了?!?/p>
王大春嘆了口氣,走到林宇身邊:“那你說咋辦?咱們人沒他們多,武器沒他們好,總不能拿著漁網跟他們的機槍拼吧?我現在一想到小鬼子的船,心里就發怵,真不知道以后該咋整。”
林宇猛地轉過身,眼神陡然變得堅定,之前的慌亂和后怕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拼肯定不行,但咱們也不能一直躲著!之前都是他們防著咱們嗎?不,是咱們一直防著他們,把主動權拱手讓給了小鬼子!從現在起,我要讓局面反過來,讓小鬼子防著咱們,讓他們知道咱們不是好欺負的,讓他們聽到咱們的名字就害怕,再也不敢主動挑釁!”
王大春愣了一下,眼睛一下子亮了:“小宇,你是說......咱們要主動反擊?”
“對,主動反擊!”林宇點了點頭,語氣斬釘截鐵,“但不是硬拼。咱們有咱們的優勢。咱們熟悉這片海的每一塊礁石、每一片淺灘,知道哪里能藏、哪里能設伏。小鬼子的船大,在遠海厲害,可到了咱們的近海,到了那些礁石灘里,他們就是睜眼瞎!”
他走到病床邊,指著窗外的海面方向,繼續說:“咱們可以先摸清小鬼子的巡邏路線,知道他們什么時候來、什么時候走,在哪里補給;然后在他們必經地方設上陷阱,等他們過來的時候,打他們個措手不及;還可以聯合南棒,甚至其他受小鬼子欺負的琉球,一起跟他們斗。
小鬼子再厲害,也架不住咱們人多、架不住咱們熟悉地形,打的一拳開,免得白拳來......”
王大春聽得眼睛越來越亮,之前的疲憊和擔憂一掃而空,攥著煙的手也松了:“你這主意好!我這就回去跟聯防隊的弟兄們說,讓大家都準備著,下次小鬼子再來,咱們就給他們點顏色看看!”
“別急。”林宇按住他的肩膀,語氣又平靜下來,“主動反擊不是急著動手,得先做好準備。咱們先等小李好起來,再想辦法跟南棒聯系上,咱們得把兩方漁民同意起來,再摸清小鬼子的底細。一步一步來,既要打疼他們,又要保證咱們的人安全,這次的教訓,咱們不能白受?!?/p>
王大春重重地點頭:“我知道了,聽你的!只要能讓小鬼子怕咱們,能讓村里的人安心捕魚,我干啥都愿意!”
病房里又安靜下來,吊瓶的“滴答”聲似乎也輕快了些。
林宇看著病床上的小李,又看了看身邊眼神堅定的王大春,心里再也沒有之前的慌亂。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們要走的路雖然更難,但也更有希望。
只要他們團結一心,從被動防御轉向主動出擊,就一定能把小鬼子趕出這片海,讓鄉親們過上安穩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