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影子拼了命扭動,卻無論如何,都無法掙脫。
何天下的臉埋在陰影里,并不高大的身軀,此刻卻顯得格外威嚴(yán)、迫人。
他身上透出一股特別的氣質(zhì)。
仿佛真的是一位曾御駕九州的人皇。
某個瞬間,不管是陰祟紅衣女,還是詭神投影鬼新娘,都仿佛低了他一頭。
所有人這才想起,關(guān)于何天下的傳聞。
當(dāng)初他未曾掌握任何靈異力量,卻一人一刀,砍翻了一整座鬧鬼的精神病院。
就連那只兇鬼,都死在他手上。
這是幾乎不可能的事。
一個普通人,哪怕氣血旺盛至極,還擁有特殊天賦,在沒有真正掌握力量之前,頂多也就對付一下孤魂野鬼。
何天下的背景來歷,在滇市靈異掌控者圈子中,一直是一個謎。
哪怕基金會也沒有掌握他真正的底細(xì)。
“汝想抗命?”淡淡的聲音響起,落在影鬼耳中,卻恍若平地驚雷。
它扭動的身軀,一下子僵硬住了。
趙懷生懷里一張人皮紙上,突然浮現(xiàn)出一條條詭異的黑色絲線,連通了地面上,化作陰影被踩住的鬼的身體。
“找死!”
他要以人皮紙,強制操控影子鬼。
當(dāng)趙懷生這個念頭升起剎那,影子鬼表情突然變得呆滯,仿佛成為了一個提線木偶。
隨后它一只手探向了何天下的影子。
似乎要直接把他影子的腦袋擰下,以此來殺死他。
然而手剛伸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趙懷生一邊喊著不可能,一邊瘋了一樣,主動斬斷了人皮紙上的一根根漆黑絲線。
他能通過人皮紙,入侵鬼的意識,強行操縱它做出任何事。
但這個過程中,他也會接收到,來自鬼意念的反噬。
剛才一條條黑線傳回來了影鬼的念頭,那些瘋狂的呢喃中,赫然是不斷重復(fù)的兩個字:忠誠!
再不斬斷聯(lián)系。
趙懷生恐怕也會被這種恐怖的意念同化。
成為一個只對何天下忠誠的死士!
驚魂未定之際,一雙眼睛望了過來,黑暗中的面龐模糊不清,唯有那雙目光,奪人心魄,恍若天威。
“汝也想成為朕的士兵?”
“——轟”
淡淡的一句話,卻沖擊得趙懷生腦子嗡嗡作響。
“為什么,全是怪物!為什么有這么多怪物!?”
“你,給我殺了他!”
他手足無措,死死抓住紅色人皮紙,想命令陰祟出手。
“夠了!該走了,懷生,有什么不甘,等你老師來了滇市再說!”中年人的聲音從紅色人皮紙中傳出。
紅衣女宛如接受到某種命令,身形閃動,化作一件紅衣披在趙懷生身上。
隨后強制帶著他離開原地,沖進(jìn)了黑暗中。
“不!我的鬼還沒拿回來!把它搶回來!”
趙懷生不甘的怒吼,在黑夜里不斷回蕩,紅色的影子,卻早已經(jīng)跑出到百米開外,幾個縱躍,消失不見。
剩下的人中,唯一意識清醒的柳二娃、李準(zhǔn)對視一眼,面面相覷,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
誰也沒想到。
今晚來勢洶洶的趙懷生,最后落得這么一個狼狽逃走的下場,甚至連自已駕馭的鬼,都被人給扣下了。
想到這里,兩人看向前方。
就見何天下又恢復(fù)了那副笑嘻嘻,瘋瘋癲癲的樣子,正不斷掰扯自已的手指,像小孩子學(xué)算術(shù)一樣,不知道在做什么。
他嘴里嘟嘟囔囔的,時不時發(fā)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
完全就像一個精神病院跑出來的瘋子。
可當(dāng)看到,他影子里,交疊著的另一道影子后。
李準(zhǔn)和柳二娃兩個人,一點都不敢笑。
那可是一只頂級煞鬼!
就這么輕易被駕馭了?
而且是從原主人手里,硬生生搶過來的!
這對他們兩人而言,近乎是天方夜譚一樣的事。
甚至此刻的何天下,在他們眼中,或許比先前的楊志坤、林白,還要更神秘!
“對了,大佬!這位大佬,求求你幫幫忙,看在林白面子上,救救我表姐,我們都是認(rèn)識的,剛才表姐和你一起出手,大家也算是朋友,幫幫忙,我表姐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很危險!”
雖然害怕,但柳二娃的戀姐腦,在此時占據(jù)了上風(fēng)。
這里也只有他才明白,柳婷剛才用了那張出馬家禁符,付出了多大的代價。
可能從今往后,她都無法請仙出馬了。
這還只是最好的結(jié)果。
再差一點的后果,柳婷永遠(yuǎn)都無法醒來了,意識被仙家占據(jù),成為供爐一樣的東西。
最差的情況則是。
柳婷被仙家選中,要讓她當(dāng)“仙童”,承載仙家意識,以全家血脈為引,讓一位仙家“重生”。
一般的情況下,出馬家的人請仙,是不需要付出這些嚴(yán)重代價的。
可使用那張禁符,就相當(dāng)于普通人借了高利貸,還款的條件,對方是可以隨便選的,無論看中你的什么,你都不能反抗!
嘻嘻哈哈的何天下聞言,停下了掐手指算術(shù)的動作,瞥了一眼跪在自已面前的柳二娃。
沉默了一會兒。
他突然笑了一聲。
“朋友?”
“朕孤家寡人,何來友?”
“有所欲求,不如去拜仙供佛!我沒空!”
宛如被一盆冷水當(dāng)頭澆下。
柳二娃臉色煞白,萬萬沒想到,本以為是同一陣營的人,會這么絕情。
明明表姐不久前才舍命救林白。
可為什么,同樣可以為了他而出手的這人,卻這么不講情面?
“你……”下意識生出一股怒意。
可剛喊出一個字,柳二娃就覺得渾身冰冷,仿佛要被人處死了一樣。
他生生止住要說的話。
再度抬起頭,就發(fā)現(xiàn)面前的男人不見了。
李準(zhǔn)連忙跑上來,緊緊拉住他:“別,別亂說,別亂看,有些話,甚至連想都不要想,那個人……命格太高了,看一眼我眼珠子都快瞎了!”
“他和我們不是同一層次的人,在這種人物眼里,我們的死活,根本不會在意。”
“可能幫助林白,也只是他一時興起!”
李準(zhǔn)的手此時也在不斷的抖。
眼角甚至有隱隱的血紅色液體滴落。
他今晚看了太多不該看的人的面相,要不是帶著一件規(guī)避命運反噬的相師秘寶,他恐怕早就瞎了。
柳二娃抬頭四望。
才發(fā)現(xiàn)除了前面站著的閻虎,還有不遠(yuǎn)處狀態(tài)渾渾噩噩的表姐,以及自已兩人外,周圍一個人都沒有了。
那個神態(tài)威嚴(yán)的男人,已經(jīng)走了。
他松了一口氣,站起身,抹了一把額角的冷汗,嘆了口氣。
倒是閻虎走上來,拍拍他的肩膀:“不用怕,既然你們幫助了林執(zhí)事,那就是幫助了我基金會,我會替你表姐想辦法!”
閻虎說完,轉(zhuǎn)過頭,看向前方那口不斷冒著陰氣的老井,神色異常嚴(yán)肅。
“不知道林執(zhí)事怎么樣了,扎紙匠一脈老祖宗流傳下來的紙人……這東西我在資料庫看到過,在當(dāng)初那位老祖宗手里,可是用來對付鬼王的!”
“雖然其余威脅已經(jīng)退走,但最大的危險,還留在這里。”
“你們兩個,不要放松警惕,還有力氣的話,最好是馬上帶著你們表姐離開,逃出滇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