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好,一切都結束了。
周圍的世界在支離破碎,天邊初生的第一抹陽光打在身上,溫暖又舒適。
林白看到,半死不活的白淺也睜開了眼。
迎著陽光,她露出了一抹劫后余生的笑意。
“原來那一晚,真的有人可以帶著我逃出去?!?/p>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林白身體一僵,突然感覺,自己抱著的身體,失去了全部溫度,冰涼如鐵。
那不再是一個活人。
而是一具鬼軀!
白淺緩緩扭頭,似乎想看林白最后一眼,可沒等她的目光投來,整個世界已經轟隆一聲,徹底崩潰。
四周是無邊的黑暗。
林白耳邊一片死寂。
他的意識也開始逐漸沉淪,仿佛要從別人的夢里,回到自己的沉睡狀態中去了。
可就在這個時候。
一聲恐怖的尖嘯,自黑暗中傳來,一個女人不甘的怒吼,震徹四方。
那聲音比林白在夢境里見過的任何一個怪物,都要更加恐怖。
他的靈魂甚至都本能的顫栗了起來。
林白明白那是什么了。
詭神——鬼新娘!
下一刻,他瞳孔圓睜,臉色一沉。
想開口喊些什么,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出聲。
一只托天巨手,自黑暗中探出,膚色雪白,遍布鮮血,仿佛從深淵血泊中而來,看得人頭皮發麻!
“放他走!”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有些耳熟。
“他身上的特殊性不弱于我們這樣的東西,詭異大世將至,你我也該尋求更高層次?!?/p>
“到嘴的肥肉,你要我吐出去?!”
另一個聲音和前者有八成相似,但卻也有一些細微區別。
更奇怪的是。
林白對兩個聲音都異常耳熟。
只不過從夢境中走出后,他對于夢境里的記憶,變得模模糊糊,很多東西都記不清了。
這很符合常人做夢后的反應。
林白這樣精神異常強大的人,平常做夢,會違背這種醫學常識,但在詭神的夢里,他又成了一個普通人。
“放他走!”前一個聲音更加陰冷了。
開口的同時,整片黑暗世界,都在隆隆作響,那聲音如同一種不可言說的靈異,讓人身心俱顫。
“不可能!”后一個聲音愈發癲狂了,但終究還是妥協了一步:“至少讓他經歷我們真正的絕望和痛苦?!?/p>
“那一晚最恐怖的一幕,還沒有出現!”
“放他走!”前一個聲音,依舊在重復。
可后一個聲音突然歇斯底里,狂笑了起來。
“哈哈哈,晚了,那一晚的絕望,沒有人可以承受,這一次他將沒有任何外物可以倚仗!”
這句話出口的同時。
林白看到,黑暗中,那只滿是鮮血的大手,朝著自己抓了過來。
另一片黑暗中,有一只相同的手,如同一座巍峨山岳覆蓋而下,企圖攔住那只手。
它掐住了前者的手腕。
可最初的大手竟然主動撕裂了大片血肉,依舊朝他撲來。
如山的肉塊墜入漆黑之中,消失不見,不可言說的怪異尖嘯,震耳欲聾。
林白逐漸聽不到那些恐怖的聲音了。
他意識再度沉淪。
等又一次睜開眼。
竟然不是現實。
而是一間古香古色的新房中,周圍門窗上貼滿了大大的“囍”字,鮮紅的蠟燭不斷燃燒。
桌上是精致豐富的小菜,和一壺酒,兩個酒杯。
“這里……還是夢?”
“媽的!那鬼東西不講信用,又把我拉進來了?而且這一次,萬魂幡也不在,符箓也沒有了!”
林白攤開雙手看了看,臉色陰沉。
他突然望向前方,那里有一架披著大紅色床簾的木床,此刻正“嘎吱”作響,一搖一晃。
林白露出了好奇的神色,嘴里“嘖嘖”兩聲。
可當穿堂風刮過。
床簾被卷起。
他看到的卻不是讓人面紅耳赤的一幕。
反而是令人渾身冰涼,血液凝滯的場景!
一個穿著大紅色嫁衣的女人,趴在一個病懨懨的男人身上,不斷前后晃動。
但這并非十八禁場面。
而是更加血腥殘忍的一幕。
鮮血順著床頭不斷滴淌,濃重的腥氣撲鼻而來。
男人的臉血肉模糊,已經看不出人形,女人的嘴此刻正撲在他脖頸位置,發出古怪的咀嚼聲。
突然。
她回過頭,蒼白的面孔,瞥了林白一眼,露出一抹笑意。
林白大腦瞬間宕機。
看到那張臉的一瞬間,他腦子里就多出了無數混亂的囈語,還有恐怖的女人尖嘯。
刺耳的聲浪一波接著一波,讓他頭疼欲裂。
他蹲了下來,捂著腦袋,隨后又滾落在地上,狼狽萬分。
張開嘴想要慘叫,卻發現發不出聲音。
前方的女人悄悄豎起一根手指,做了一個“噓”的手勢。
女人的臉很熟悉,又很陌生。
像白淺,又像那個追了他們一晚上的鬼新娘。
林白瞬間明白了。
如果沒有自己。
那個晚上,白淺是怎么度過去的!
她駕馭了鬼新娘!
又或者說,她被鬼新娘上身了。
隨后她闖入白家鎮,一步步將身上的怨念激發到極致,再披上蓋頭,走入了二少爺的新房。
可最后。
它不是嫁給了這個男人。
而是一口一口……吃下了他!
或者說,吃下了二少爺背后所代表著的那個存在。
但這一切,并非白淺和鬼新娘努力的結果。
而是那個東西,算計的成果。
它在二少爺身體里待得太久了,本就該換一個軀體了。
白淺歷經辛苦,九死一生,最終也不過是踩入了那個存在,早就布好的局。
而后。
她就成為了……祂!
腐朽的詭神找到了新的宿體,成為了新一代的詭神,鬼新娘!
這些想法,在林白腦海中不由自主的展開,讓他瞬間明白了一切。
但他自己,卻根本沒有主動去想。
因為他現在頭疼欲裂,整個人已經快炸了。
“呵呵,這才是我們經歷過真正的絕望,不可反抗,無法違逆,命數是早就寫好的文字,所有掙扎和努力,都只不過是一場可笑的表演?!?/p>
“你真的以為,逃出那個夜晚,就能拯救我嗎?”
“看完我吃下祂的全過程,你如果能不瘋,我會饒你一條命!”
“你這樣的人,根本不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噩夢!”
聽到這些話,掙扎的林白,突然失去了動靜。
他雙眼翻白,衣衫凌亂的躺在地上,突然幽幽開口:“你剛才說……這里是一個夢?”
這一次,他的記憶,并沒有被蒙蔽。
詭神想殺死他,想讓他發瘋,那引入夢境的,就必須是最完整的林白。
林白剛才下意識忽略了很多東西。
因為在上一個夢里,那些東西被遮蔽了,形成了肌肉記憶,他本能覺得這些東西,就不該存在。
可在極致的痛苦之下。
過往的記憶越來越明晰。
尤其當聽到“夢”這個字眼后。
林白腦子里“嗡”的一下,仿佛有一道閘門被打開了。
“你說我沒有見到你真正的痛苦?!?/p>
“但我也有一個問題?!?/p>
“你們為什么會覺得,已經見過了真正的我?”
說到最后一句話的時候,林白的聲音已經滾滾如雷,宛如震徹了整個夢境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