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澤突然甩出三枚銅錢釘在龔軍天靈,原本躁動的咒印頓時沉寂。
“你說的那位,可是和風總會左護法玄冥子?”
看著龔軍驟然收縮的瞳孔,李澤轉動著指間玉扳指冷笑:“三個月前青州連環(huán)滅門案,用的就是噬心印。”
李澤垂眸掩住眼中精芒,指節(jié)無意識敲擊著檀木桌面。
在場眾人看著這位新任隊長看似隨意的動作,竟莫名感受到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看來咱們這位謝副隊長,在總會那邊搭上的可不是普通船票。”
青年清冽的嗓音打破沉寂,窗欞透進的天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側臉:“能調動元嬰修士當護法,這后臺硬得很啊。”
王成斌攥得發(fā)白的拳頭重重砸在黃花梨案幾上,震得茶盞叮當作響:
“我說老謝怎么總攔著弟兄們查春市的案子!敢情他自己褲腿上沾著屎!”
他想起那些被血祭的嬰兒襁褓,喉嚨里泛起鐵銹味:“那解毒丸怕不是拿人血饅頭煉的?”
顏學勤摩挲著腰間玉玨,溫潤的翡翠表面映出他緊蹙的眉頭:
“百年前清虛老祖定下‘金丹不入世’的規(guī)矩,如今竟有元嬰境公然插手俗務。”
他突然意識到什么,猛地抬頭看向李澤:“難道天機閣的預言……”
“預言說末法時代將現(xiàn)破劫之人。”
楊振接過話茬,公文包里的絕密檔案仿佛在發(fā)燙。
三日前特勤組在謝天私宅發(fā)現(xiàn)的星象圖,此刻想來竟暗合上古讖語。
龔軍突然發(fā)出夜梟般的慘笑,腕間鐐銬隨著顫抖嘩啦作響:“諸位現(xiàn)在明白了吧?我就是個填灶膛的紙人,燒完了事。”
他布滿血絲的眼睛挨個掃過在場眾人:“你們敢動謝天?那位大能隔空取首級不過彈指間。”
“聒噪!”
李澤廣袖輕揮,罡風掠過龔軍耳畔削落幾縷灰發(fā)。
青年掌中不知何時多出枚青銅虎符,暗紋流轉間隱約傳來金戈鐵馬之聲。
“楊主任可還記得鎮(zhèn)魔司初立時的血誓?”
李澤屈指彈了彈虎符,清越龍吟聲中,在場眾人佩劍竟同時發(fā)出共鳴:“邪祟當前,畏縮不前者——斬!”
喬西言捧著茶托的手指微微發(fā)顫,氤氳水霧后是藏不住的灼灼眸光。
她想起半月前渭水河畔,這位看似文弱的隊長單手鎮(zhèn)住千年鼉龍的模樣,劍氣縱橫間分明是……
“管他元嬰還是化神!”
王成斌忽然扯著嗓子嚎了句梆子戲,破鑼嗓子驚飛檐下白鴿:
“鍘美案里駙馬爺夠金貴吧?還不是被包龍圖的虎頭鍘——咔嚓!”
他比劃的手勢被楊振瞪了回去。
李澤唇角微揚,袖中滑出個雕花錫盒。
當啷一聲脆響,七枚刻著不同卦象的青銅鑰匙散落桌面:“煩請諸位把各處的‘鑰匙’收好。”
他指尖點在“坎”字鑰上,水墨暈染般的笑意不達眼底:“尤其是謝副隊長分管的水牢。”
“元嬰境了不起啊?腦袋砍下來不照樣當球踢!”
李澤甩了甩手中卷宗,紙頁嘩啦作響。
喬西言指尖繞著通訊玉符的流蘇:“要不我傳訊給父親?宗門后山閉關的那幾位太上長老……”
話沒說完就被李澤抬手制止。
窗邊銅雀香爐騰起的青煙里,他看見顏學勤鬢角滲出的冷汗。
這位燕京來的特派員此刻正用絹帕反復擦拭金絲眼鏡,鏡片蒙著水霧。
“李隊長高義。”
顏學勤突然起身,紫檀官帽椅在地磚上拖出刺耳聲響:“我們這些在燕京混了這么多年的人,倒不如你這地方官看得通透。”
他身后墻上的《山河社稷圖》微微晃動,驚起畫中墨色飛鳥。
楊政手中茶盞重重磕在黃花梨案幾上,碧螺春潑濺出星點茶漬。
李澤瞥見謝天在門外晃動的蟒紋官服下擺,唇角勾起冷笑。
“顏大人說笑了。”
李澤指尖輕叩鎮(zhèn)紙玉虎:“您幾位執(zhí)掌全局,自然要顧全大局。不像我們小地方的人。”
他忽然提高聲調:“王成斌!”
鐵鏈聲伴著踉蹌腳步由遠及近。
當龔軍被拖過謝天身側時,李澤清晰看見這位金丹初階驟然收縮的瞳孔。
“謝大人這么急著要口供?”
李澤兩指夾著朱砂筆轉了個圈:“不如親自去牢獄嘗嘗新到的噬魂釘?聽說釘尖淬了漠北狼毒,最適合敲開硬骨頭。”
謝天蟒衣袖下的手指驟然攥緊,玉扳指在掌心硌出深痕。
楊政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抖動的官服補子上的仙鶴仿佛要振翅飛走。
“既然楊部長把差事交給我……”
李澤突然將朱砂筆擲入筆洗,血色在清水中暈開:“煩請謝隊長挪一下步,您擋著我的光線了。”
窗外驚雷乍響,暴雨傾盆而下。
李澤望著謝天拂袖而去的背影,從袖中摸出枚青銅虎符扔給王成斌:“讓黑皮帶三百鷹衛(wèi)堵住西山所有靈脈出口,記住,用我改良的困龍陣。”
“老謝啊,這事兒你就甭費心了。”
楊政背著手踱步過來,手指在紅木桌面上敲了敲。
堂堂國安部當家人都開了口,謝天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垂下眼皮遮住陰鷙的目光,喉結滾動著把怨氣壓進心底。這棵見風使舵的老槐樹,早晚得連根拔了。
沒能把龔軍攥在手心,謝天頓時失了在走廊當門神的心思,皮鞋跟在大理石地面叩出急促的節(jié)奏。
監(jiān)控室里,李澤盯著屏幕上遠去的背影,轉頭對喬西言壓低聲音:“讓暗樁盯緊姓謝的,出大門立刻報我。”
“等玄天宗三長老到了再動手不行么?”
喬西言攥著青玉令牌的指節(jié)發(fā)白:“元嬰境可不是鬧著玩的。”
她發(fā)間的鳳釵流蘇輕顫,在男人堅毅的側臉投下細碎光影。
李澤摩挲著青銅鎮(zhèn)紙上的饕餮紋:“讓探子把風鈴陣布到西跨院,記得用三疊傳音符。”
見女子還要開口,他語氣放緩:“放心,釣不上龍王不撒網(wǎng)。你先聯(lián)絡宗門確認長老行程。”
走廊另一端,謝坤把紫砂壺重重撂在檀木幾上:“二叔,姓龔的會不會反水?”
“真要咬出咱們,顏瘋子早帶人砸辦公室了。”
謝天捻著翡翠扳指冷笑。窗外的梧桐樹影斜斜切過他半邊臉,讓那道刀疤更顯猙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