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是規矩多！”
代子瑤屈指數來：“新人得去城隍廟錄名冊，若交十塊靈石作保，就能住進有護城衛值守的客棧。若不然……”
她壓低聲音：“那些野店半夜常有人破窗而入，店家還會訛你砸壞千年紫檀床。”
見李澤眉頭微動，代子瑤話鋒急轉：
“不過這些蟊賊頂多劫財，真正要當心的是三大勢力。除了我們代家，狼牙齋專收買命錢，鬼面幫煉的可是活人傀儡。”
她說著不自覺抱緊雙膝，火光在瞳孔里縮成兩點星芒。
“明日要過的厄水河……”李澤適時拋出新問題。
臉色驟然發白：“那河段被稱作‘美人冢’，近三月失蹤了二十多個姑娘。”
她突然抓住李澤的衣角：“上個月我們商隊被劫，那些蒙面人看到代家旗號，竟當眾把三車藥材倒進河里！”
李澤指節叩擊劍鞘的動作頓了頓：“你們家主放任不管？”
“祖父說這是‘淬鋒石’。”
代子瑤苦笑：“去年初雪日，三叔帶人追進雨林三天三夜，結果……”
她喉頭滾動：“只尋回十七枚嵌著家族徽記的斷甲。”
篝火噼啪炸開火星時，代子瑤忽然雀躍起來：“夏國是不是滿街懸浮車？有沒有會噴火的機械麒麟？”
她膝行著湊得更近，袖口熏染的龍涎香混著草木灰氣息撲面而來。
李澤不著痕跡后仰半寸：“現在流行全息體驗館，年輕人愛去穹頂主題樂園。”
他望著躍動的火焰，恍惚看見司徒穎在過山車上揮舞的絲巾：“上個月幫人抓了只從動物園出逃的熊貓幼崽……”
“熊貓！是不是傳說中會抱著人腿撒嬌的神獸？”
代子瑤的驚呼驚飛了樹梢夜梟，暗處守夜的代家侍衛發出無奈的笑聲。
李澤揉著太陽穴，終于理解代家為何派這位話癆二小姐來盯梢了。
代子瑤揪著衣角小聲嘟囔：“那些游樂場的照片我偷偷存了好多張，要是能溜出去看看就好了。”
她突然縮了縮脖子：“家里總說外面世道亂……”
“外頭亂得很，專騙你這種小丫頭。”
李澤接話時暗自吃驚中州的閉塞程度，連游樂園都沒見過的地方，建筑該多落后？
他記得前些天查資料時，網上能查到的中州影像也少得可憐，連衛星地圖都像蒙著層霧。
“嘿！剛烤好的！”
代延文舉著油紙包著的烤肉竄過來，油星子順著焦褐的鴨皮往下滴：“嘗嘗不？野鴨子最是肥美。”
李澤擺手婉拒：“已經飽了，你們慢用。”
他閉目運轉周天，感受到丹田處細微的靈力流轉。這荒郊野嶺的，得抓緊時間恢復些自保能力。
次日啟程時隊伍氣氛驟變，眾人將武器貼著褲縫握緊，刀刃都朝著外側。
連平日嬉鬧的代延文也繃著臉，單手托著擔架，另一只手始終按在腰間短刀上。
河灘邊的蘆葦蕩足有成人胸口高，李澤瞇眼盯著隨風晃動的草穗。
這些日子用靈力溫養經脈，連帶五感都敏銳不少——東南方三十步處的草莖折斷角度不對。
“真要蹚水過河？”
代延文突然停下腳步：“兄弟你現在能自己挪步嗎？等下要是打起來……”
李澤撐著擔架起身：“調息整晚，勉強能走動了。”
接過對方遞來的靛青色短打，衣襟上繡著代家徽記的玄鳥紋。
“遇上混戰就趴著裝死。”
代延文壓低聲音：“有這身皮，他們不敢下死手。”
當隊伍踏入淺灘時，李澤突然拽住同伴袖口：“讓前面當心，蘆葦叢里有東西。”
他捕捉到蘆葦叢中有異常氣息流動，至少三個人的吐納節奏隱在風中。
李澤指間寒光流轉，暗自調息著內府傷勢。
若能暗中相助代家化解此劫，倒也不失為結下善緣的良機。
他朝代延文使了個眼色，后者會意地快步奔向隊伍前方。
代靈函聽罷稟報，青蔥玉指揮出玄妙法訣，整個商隊如潮水退卻般驟然收攏陣型。
她冷冽目光掃過蘆葦叢：“既已窺見諸位行藏，何不現身一敘？”
“好個玲瓏剔透的代家明珠！”
虬髯大漢拍落草屑躍出，身后數十道身影將河岸圍得鐵桶似的。當首那人周身氣浪翻涌，竟是個天元境高手。
代家女統領瞳孔微縮，掌心沁出薄汗。
往日巡防竟未察覺如此規模的散修勢力，看來家族情報網已現破綻。
她寒聲質問：“奧森，你可知劫掠世家商隊的后果？”
“代姑娘言重了。”
滿臉橫肉的漢子擠眉弄眼：“弟兄們特來下聘，想迎娶您這位冰清玉潔的……”
淫邪目光掃過代靈函婀娜身段：“哦不，是代家兩位千金同入洞房。”
“放肆！”
代子瑤紅衫如火疾沖上前，腰間軟鞭炸響半空：“就憑你這癩蛤蟆也配提親？”
少女嬌俏面容浮起慍色，更襯得胸前銀飾叮當亂顫。
此言引得散修們哄笑四起，污言穢語此起彼伏：“小辣椒夠勁！”
“老大玩膩了記得分兄弟們嘗嘗鮮！”
代靈函將妹妹拽至身后，劍穗無風自動：“你們既知代家名號，就該明白今日所為形同宣戰。”
奧森突然暴喝震落枝頭寒鴉：“還當自己是高高在上的世家貴女？”
他舔著刀刃獰笑：“不妨告訴你，代家老祖閉關失敗的消息早傳遍黑市了！不出半月，你們連喪家犬都不如！”
代靈函如遭雷擊踉蹌半步，家族秘辛竟被這群宵小了若指掌。
她強壓心頭驚濤，卻見李澤隱在人群后悄然捏起三枚銀針……
奧森抱臂冷笑道：“代大小姐消息未免太閉塞了，狼牙齋與鬼面幫的盟約已立，不出三日，你們代家怕是要改姓了。自身難保的喪家之犬，還敢在此叫囂？”
“這不可能！”
“家主怎會毫無察覺？”
族中幾個年輕子弟頓時騷動起來，代子瑤攥緊衣角顫聲問道：“那父親他們……”
代靈函劍鞘重重頓地：“都噤聲！這等空穴來風也值得慌亂？”
她青絲無風自動，腰間玉玨泛起微光：“奧森，你這挑撥離間的把戲未免拙劣。”
“倒要看看你的骨頭是否如嘴這般硬！”奧森突然暴起，掌心凝出黑霧直取中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