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平原上，風卷著細碎的沙礫打在臉上，像無數把鈍刀在刮。遠處那座漆黑的方碑在暮色中顯得愈發陰森，碑體表面隱約有暗紋流動，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
蘇墨蹲在一塊風化的巖石后，指尖摩挲著“無妄”刀的刀柄。刀身冰涼，觸感像一塊永不融化的寒冰。身后傳來極輕的腳步聲，諸葛明貓著腰靠過來，黑白道袍上沾滿了塵土。
“來了。”他壓低聲音，扇骨在掌心敲出三短一長的節奏。
遠處的地平線上，十個黑點正在快速移動。
唐彬的眼鏡片上閃過一串數據流：“兩撥人，一左一右，速度超過音速。”
白羽的銀眸微微瞇起：“左側五人步伐同步，應該是永寂防區季家。”
“右側五人落地時塵土呈星狀濺射。”魏輕語摩挲著血玉手鐲，“星穹防區蒼家。”
十道身影在距離眾人百米處驟然停住。
左側五人清一色穿著銀灰色緊身衣，領口繡著聲波紋路。為首的是個扎著高馬尾的年輕女人，耳垂上掛著兩個微型擴音器。她雙手抱胸，腳尖點地時，地面微微凹陷。
“季家季鈴。”女人咧嘴一笑，露出尖利的虎牙，“聽說你們有遺葬的鑰匙？”
右側五人則披著星光編織的斗篷，皮膚表面隱約有星輝流動。領頭的壯漢身高超過兩米，裸露的手臂上嵌著七顆銀釘，每顆釘子都在皮下緩緩游走。
“蒼家蒼岳。”壯漢的聲音像是兩塊金屬在摩擦，“把路線圖交出來，留你們全尸。”
白家兩位宿老依舊站在原地沒動。青玉杖宿老甚至打了個哈欠，杖頭的龍首雕刻微微泛光。
蘇墨緩緩起身，“無妄”刀在暮色中泛著冷光。他看向季鈴：“你們跟了一路，就為了說這句廢話？”
季鈴耳垂上的擴音器突然亮起紅光。她猛地張嘴，一道肉眼可見的聲波呈錐形轟向蘇墨面門。聲波所過之處，地面被犁出半米深的溝壑。
“鏘——”
刀光閃過。聲波被從中劈開，殘余的震蕩波將蘇墨身后的巖石炸成齏粉。他持刀的手臂微微發麻，虎口滲出血絲。
諸葛明的扇子“唰”地展開。扇面上繪制的八卦圖亮起，一道無形屏障擋在眾人面前。他轉頭對白羽低聲道：“季家的‘碎魂吼’能震散精神力，別硬接。”
蒼岳突然動了。他踏出一步，地面轟然下沉。星光斗篷無風自動，七顆銀釘從手臂皮膚下鉆出，在掌心凝聚成一柄星光長槍。
“殺！”
長槍擲出的瞬間，空氣被撕裂出刺耳的尖嘯。槍身周圍浮現出七顆微型星辰虛影，每顆星辰都在高速旋轉。
白羽的羽翼驟然展開。她凌空躍起，十三道劍光在身前交織成網。星光長槍撞上劍網，爆發出刺目的光芒。能量亂流將周圍的地面撕開數十道裂痕。
“轟！”
白羽的羽翼上的劍光黯淡了幾分。星光長槍也被彈飛，但槍身上的星辰虛影只碎了四顆。
蒼岳接住彈回的長槍，獰笑道：“白家十三劍？不過如此。”
季鈴再次張嘴。這次不是單一攻擊，而是連續七道聲波呈環形擴散。聲波頻率各不相同，最低的一道甚至讓地面開始液化。
諸葛明猛地合扇。扇骨上的銅錢全部彈出，在空中組成九宮格。聲波撞上銅錢陣，被折射向四面八方。遠處幾座矮丘在折射波下轟然崩塌。
“老東西還不出手？”季鈴突然轉頭看向白家兩位宿老，“真當我們不敢殺他們？”
劍匣宿老終于動了。他解下背上的劍匣，輕輕一拍。匣蓋彈開的瞬間，九道劍光如游魚般竄出，在眾人頭頂盤旋。
“小輩打架，我們看著就行。”青玉杖宿老笑瞇瞇道，“不過你們兩家的護衛者再躲著，老夫可要親自揪人了。”
平原上突然響起一聲輕笑。
兩道身影從虛空中邁出。左側是個瘦高老者，脖子上掛著串骨制鈴鐺。右側是個矮胖中年人，頭頂懸浮著三顆微型球。
“季家季無常。”瘦高老者晃了晃脖子，骨鈴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蒼家蒼北斗。”矮胖中年人頭頂的星辰開始加速旋轉。
白家兩位宿老對視一眼，同時踏前一步。
青玉杖宿老將杖頭往地上一頓。龍首雕刻突然活了過來，一道青龍虛影沖天而起，龍吟聲震得季無常連退三步。
劍匣宿老并指如劍。九道劍光瞬間合而為一，化作一柄巨劍斬向蒼北斗。巨劍所過之處，空間出現細密的裂紋。
季無常猛地搖響骨鈴。鈴聲化作實質的音刃與青龍虛影對撞，沖擊波將方圓百米的地面硬生生削低三尺。
蒼北斗頭頂的三顆星辰飛出，在身前組成三角陣。巨劍斬在星陣上，爆發的光芒讓所有人短暫失明。
當視線恢復時，四位老一輩已經退回原位，仿佛剛才的交手只是幻覺。
“點到為止。”青玉杖宿老微笑道。
季無常的骨鈴出現一道裂痕。他陰沉著臉看向季鈴：“別玩了。”
蒼北斗的三顆星辰黯淡了不少。他對著蒼岳比了個手勢。
蘇墨突然動了。
“無妄”刀毫無征兆地劈向季鈴。刀鋒上的寒氣將空氣中的水分凍結成冰晶。季鈴倉促后仰，刀尖擦著她鼻尖劃過，帶出一串血珠。
她剛想反擊，卻發現自己的動作變得異常遲緩。刀鋒上的寒氣已經侵入她的經脈，血液流動速度正在急劇下降。
“你——”
第二刀斬下。季鈴勉強側身，左臂齊肩而斷。斷臂落地時已經凍成冰雕，摔得粉碎。
蒼岳的星光長槍橫掃而來。蘇墨不閃不避，左手突然多出一把短刀——正是錢武祥之前給他的那柄。短劍精準刺入長槍的星力節點，七顆星辰虛影同時熄滅。
“怎么可能？！”蒼岳瞪大眼睛。
短劍順勢上挑，削掉他三根手指。蒼岳暴退的同時，蘇墨已經轉身，一刀劈向季家陣營中那個正在結印的年輕人。
刀光閃過。年輕人的印訣剛結到一半，頭顱就飛了起來。鮮血噴出時，諸葛明的扇子突然展開，扇面八卦圖亮起，將噴濺的血液全部反彈回去，淋了季鈴滿頭滿臉。
“你們不敢——我們敢殺！”諸葛明輕笑。
蒼家陣營中，一個扎著臟辮的女孩突然尖叫著撲來。她雙手各持一柄星芒短刀，刀光如暴雨般傾瀉。
白羽的羽翼一振。十三道劍光后發先至，將女孩釘在半空。劍光穿透她的四肢和軀干，卻沒有一滴血流出——傷口全部被劍氣封住了。
“留活口。”白羽冷冷道。
季鈴捂著斷臂處，臉色慘白。她耳垂上的擴音器已經被凍裂，再也發不出半點聲音。蒼岳則盯著自己缺失的手指，似乎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季無常和蒼北斗的臉色難看至極。但白家兩位宿老的氣機牢牢鎖定著他們，只要稍有異動，立刻就會迎來雷霆一擊。
“現在能不能好好說話了？”蘇墨甩掉刀上的血珠。
季無常的骨鈴發出最后一聲哀鳴，徹底碎裂。他深深看了蘇墨一眼，抓起重傷的季鈴轉身退后。蒼北斗則收起三顆星辰，對蒼岳微微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