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光柱貫穿方碑的剎那,方被碑四周白家兩位宿老、季無常、蒼北斗。四人同時噴出一口鮮血。反噬之力震得四人踉蹌后退。緊隨其后燃起了詭異的黑火。
唯有葬歌的黑袍紋絲不動。
他仰頭望著直插云霄的光柱,骨笛在指尖轉了一圈?!笆澜缫_始亂了?!焙谂巯碌淖旖俏⑽⑸蠐P,轉身踏入虛空。蒼北斗想攔,剛邁出半步就跪倒在地,七竅滲出黑血。
方碑表面爬滿蛛網狀的裂痕。十二具骷髏同時炸開,銹劍碎片如暴雨般四射。手持青玉拐杖宿老來不及躲閃,右肩被碎片貫穿,傷口瞬間泛出死灰色。
“退!”另一位宿老拽著他暴退百丈。
灰域坍塌的沖擊波橫掃四方。地面裂開數十道深不見底的溝壑,黑色液體從裂縫中噴涌而出,在半空凝結成詭異的符文。季無常的衣袖沾到一滴黑液,嚇得他揮手自斷衣袖。
“里面到底發生了什么?”這是四人此時的疑惑。
……
諸葛明被倒吊在一根傾斜的石柱上,冰鏈纏著腳踝打了個蝴蝶結,破爛的八卦袍垂下來蓋住了半張臉。
“四眼仔!”華苼的金瞳布滿血絲,單手掐捏著諸葛明的耳朵,“你他媽不是說三分鐘搞定嗎?”
“那是意外!”諸葛明有氣無力的反駁道,“姓華的,說好的只吊三分鐘,這都過去多久了!”
華苼嘴角已經揚起熟悉的弧度。他故意甩了甩鎖鏈:“三分鐘?老子滅了她?”冰鏈嘩啦作響,諸葛明像鐘擺般搖晃起來。
“老子滅了你——”
“華苼?!卑子鸬穆曇魪谋澈髠鱽?。
華苼的手僵住了。他緩緩轉頭,看到白羽半跪在十步外的石臺邊,銀眸一瞬不瞬地盯著臺上的人影。蘇墨的軀體被乳白色靈能包裹著,像一具正在蛻變的繭。
那靈能古怪得很。
最初是黑火入體后,蘇墨全身裂開的皮膚開始滲出乳白色黏液,像某種生物在分泌保護層。
很快黏液凝固成膜,如今過去了三個時辰,膜層增厚到半指寬,表面浮現出鎖鏈狀的紋路,與方碑上的豎瞳圖案有七分相似。
乳白色繭內,蘇墨的意識浮沉在混沌深處。黑火與鎖魂棺的廝殺從未停止,只是戰場換成了他的每一條經脈。
左臂碳化的骨骼最先出現異變。乳白色靈能滲入骨縫,將焦黑物質一點點擠出。新生的骨膜呈現出玉石光澤,指節活動時發出金鐵交鳴般的脆響。這變化無人知曉,連守在最近處的白羽,也只能看見繭外偶爾凸起的輪廓。
逆呼吸法正在自行運轉。
不同于以往刻意引導的氣旋,此刻的靈力流動像呼吸般自然。外溢的靈能在皮下形成網狀結構,與肌肉纖維緊密交織。當黑火焚毀一段經脈,乳白色靈能立刻填補空缺,重塑的管道比原先寬闊三倍。
魏彤的琉璃心懸浮在氣璇中央。
這顆心臟每跳動一次,就有青色光紋順著血管蔓延。光紋途經之處,黑火殘留的暴戾氣息被馴服成溫順的溪流。最新一道光紋正試圖連接右眼,那里本該是空洞的窟窿,此刻卻生長出半透明的晶狀體雛形。
“還不夠……”
混沌中響起魏彤的聲音。她的虛影比任何時候都要清晰,琉璃色的長發無風自動。鎖魂棺紋內新增的一萬零七百座墳墓正在震顫,每座墳頭都冒出黑火細絲。
這些細絲被強行抽離,在蘇墨丹田處凝聚成球。當黑球體積達到核桃大小時,魏彤突然將黑絲融入琉璃心。
“嗤——”
青煙從交接處騰起。黑球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紋,一縷精純到極致的黑火本源滲了出來。這本源剛接觸蘇墨的經脈,就化作萬千黑色光點,自動融入正在重生的右眼。
以此同時,意識深處,蘇墨盤膝而坐,看著新生的墓群無邊無際,每座墳都連著一條白絲,匯聚成河,最終流入中央的琉璃墓碑,那是魏彤的墳墓之地。墓碑上的裂痕已經修復大半,"魏"字更加清晰。
墓碑前,一盞燈正在緩緩成型。燈焰是黑色的,安靜地燃燒著,沒有溫度。
蘇墨看向黑焰的瞬間,他看到無數記憶碎片——
看見了漫天血雨中,一個青衣女子跪坐在琉璃宮殿的廢墟里,十指深深摳進地面。她的脊骨被七根透魂釘貫穿,卻仍用最后的力量將懷中嬰孩推向遠方?!昂⒆印欢ɑ钕氯ァ迸哟烬X間溢出血沫。
另一段記憶里,蒼老的道士被鐵鏈懸吊在萬丈深淵之上。十二柄銹劍輪番刺穿他的身體,每刺一劍,老人干瘦的軀體就透明一分。“你們以為屠盡整個蘇家,就能高枕無憂了嗎?”道士突然狂笑起來,渾濁的瞳孔里倒映著正在崩塌的星軌,“那孩子可是......”話音未落,黑火自他七竅噴涌而出。
現實中——
“別打擾他,”白羽的銀眸掃過眾人,然后轉頭看著千瘡百孔蘇墨,淚水再也止不住,哽咽道:“讓他……休息一會……?!?/p>
華苼終于解開鎖鏈。諸葛明摔在青磚上,銅錢從袖口滾出來。他齜牙咧嘴地爬起來,“外冷內熱,陰陽相沖……這特么是活人該有的體征?”
華苼撿了塊碎石砸過去:“說人話?!?/p>
諸葛明難得嚴肅了起來:“鎖魂棺在重組他的身體結構。黑火相當于萬載寒鐵,現在正被鍛打進每寸筋骨,就像……”
“在進化。”魏輕語此刻正用布條纏住傷口。她走到石臺身旁蹲下:“就像我族古籍記載的'蛻凡'。”
確實如此。蘇墨額頭的紋路不再是單純的乳白色,而是黑白交織的漩渦狀。漩渦每轉動一圈,就有細小的黑絲從全身血管匯聚而來,被絞碎、吞噬。他的逆呼吸法自動運轉,氣息時而外放如烈火,時而內斂如寒冰。
“我們得做出選擇!”諸葛明與華苼對視著,“現在要么等他醒,要么——”
“要么什么?”華苼立刻追問道。
“要么趁現在殺了他?!鄙n岳突然開口,嘴角還掛著血絲,“那黑火是什么東西,各位心知肚明?!?/p>
白羽的劍突然出鞘三寸。
“我同意。”季鈴捂著斷臂冷笑,“一旦黑火失控,大家都得死?!?/p>
魏輕語緩緩站起身,青蟒虛影在背后若隱若現:“你可以試試?!?/p>
氣氛劍拔弩張之際,華苼轉身走向碎石堆另一側,唐彬禁閉雙眼,安靜地躺著,呼吸平穩。轉身之時,冰冷的話。讓人不寒而栗,“這種話,無論誰再說出口,我就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