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絕紋陣內(nèi),夢魘獸的尖嘯在上空回蕩,精神沖擊如同無形的潮水,一波波撞向兩名顯紋境殺手。
那兩人周身紋力光暈劇烈波動,身形在空中搖曳不定,卻始終未能突破夢魘的糾纏。他們的攻擊每每落在空處,或被詭異的精神屏障偏轉(zhuǎn),大腦在持續(xù)的沖擊下嗡嗡作響,面色痛苦。
這頭精神系紋獸比預(yù)想中難纏太多,明明氣息不算絕頂強橫,手段卻刁鉆狠辣,專攻心神破綻。
下方,街道已成修羅場。
蘇墨半跪于地,唐刀插進碎裂的石板,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
鮮血浸透了青衫,腹部那道貫穿傷被極寒之力強行封凍,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撕裂般的痛楚,戰(zhàn)氣近乎枯竭,意識因失血和劇痛而陣陣模糊。
地面躺著三人。一人胸腔徹底塌陷,如同爛泥。
一人身首分離,斷頸處冰碴與血沫混雜。
另一重傷者倒在遠(yuǎn)處,氣息奄奄,連動彈手指都難。
僅剩的那名合紋境殺手,右臂齊肩而斷,傷口同樣被寒冰封住。他臉色蒼白,盯著蘇墨,眼中驚悸未散,卻又帶著一絲驚嘆。
“考慮一下我說的,”他聲音嘶啞,忍著斷臂劇痛,“加入我們,種下奴紋印,你可……活下去。”他頓了頓,“以你之能,何必求死?”
蘇墨緩緩抬頭,臉上血跡斑駁,嘴角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他沒有看那殺手,目光越過他,投向被紋陣扭曲的天空。
夢魘的黑影在那兩名顯紋境的圍攻下穿梭,每一次精神爆破都讓那兩人身形遲滯,但它沖擊紋陣的光輝卻一次次被無形壁障擋回,漣漪蕩漾,紋陣依舊穩(wěn)固。
“夢魘,”蘇墨的聲音極響,“你自由了。”
斷臂殺手一怔。
上空,正硬扛下一記顯紋境轟擊的夢魘獸身形猛地一顫,虛幻的毛發(fā)炸開,尖利的精神傳音刺入蘇墨腦海:“小子!你他媽想干什么?!”
蘇墨仿佛沒有聽見,他支撐著刀柄,極其緩慢地,試圖站直身體。
腹部的冰封處傳來細(xì)微的碎裂聲,劇痛幾乎讓他眼前發(fā)黑。他深吸一口帶著濃重血腥味的空氣,眉心處,一點微不可察的灼熱悄然浮現(xiàn)。
那灼熱初時極細(xì)微,如同星火,但下一刻,轟然爆發(fā)!
一股難以形容的恐怖氣息自蘇墨眉心宣泄而出,青黑色的火焰憑空涌現(xiàn),并非熾熱張揚,反而帶著一種沉寂、冰冷的毀滅意味,瞬間鋪滿他周身地面!
斷臂殺手瞳孔驟縮,致命的危機感刺入靈魂!他怪叫一聲,不顧一切地催動所有殘余紋力向后暴退!
然而晚了。
青黑色火焰如同擁有生命般蔓延,速度快得超乎想象,所過之處,無論是石板、尸體、血跡,甚至是彌漫空氣中的紋力波動,盡數(shù)無聲無息地湮滅、消失,仿佛被徹底從世間抹去。
火焰觸碰到暴退的殺手,他體表的護體紋光如同薄紙般被點燃、吞噬,連一聲慘叫都未能發(fā)出,整個人便在青黑色火焰中化為虛無,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火焰并未停止,以蘇墨為中心,瘋狂沖向四周,瞬間撞上了籠罩這片街區(qū)的無形紋陣壁障!
嗤——!
刺耳的灼燒聲驟然響起,仿佛滾燙的烙鐵浸入冰水。那原本穩(wěn)固無比、能隔絕聲音與氣息的顯紋境紋陣,在與青黑色火焰接觸的剎那,竟劇烈扭曲起來,表面蕩漾起無數(shù)混亂的波紋。
“什么鬼東西?!”上空一名顯紋境殺手驚駭大叫,他感受到維持紋陣的力量正在被一種恐怖的速度瘋狂吞噬、消融!
另一名顯紋境也發(fā)現(xiàn)了下方異變,臉色劇變:“先殺了他!”
兩人再也顧不得理會夢魘獸的糾纏,強行凝聚紋力,兩道狂暴無匹的攻擊撕裂空氣,直轟向下方的蘇墨!
夢魘獸發(fā)出一聲憤怒至極的尖嘯,精神沖擊前所未有的猛烈,如同實質(zhì)的海嘯撞向那兩人。
轟!轟!
兩名顯紋境的攻擊在半空中被夢魘拼死干擾,軌跡一偏,狠狠砸在蘇墨兩側(cè)的地面上,炸出兩個深坑,碎石四射,卻未能直接命中蘇墨。
而此刻,青黑色火焰已然徹底覆蓋了整個紋陣的內(nèi)壁,瘋狂燃燒、吞噬!紋陣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速黯淡,壁障劇烈波動,眼看就要崩潰!
蘇墨站在原地,青黑色火焰包裹著他,臉色蒼白,眉心處一道細(xì)微的金黑色棺形紋路若隱若現(xiàn),生命氣息如同風(fēng)中殘燭,急速衰弱。
他最后看了一眼上空瘋狂沖擊顯紋境殺手的夢魘獸,以青黑色火焰的特性,必能燒破這紋陣,可惜了……
蘇墨嘴角那絲遺憾,緩緩定格,雙眼緩緩閉合,身體向前栽倒。
……
蝶宮頂層,雅室幽靜。
郁敏指尖拈著一枚黑玉棋子,凝望著棋盤上錯綜復(fù)雜的局勢,久久未曾落下。
她沒有回頭,聲音清淡,仿佛自言自語:“福伯,您說這位蘇大師,是否真身懷那一品淬紋之道?”
她身側(cè)的空氣微微蕩漾,一道模糊的老者身影悄然浮現(xiàn),聲音蒼老而平靜:“小姐,他說得對,這重要嗎?他已給出承諾,事成之后,為蝶宮打造一位神品紋宮。”
“這,便足夠了。妄圖探究更多,乃至攫取,絕非易事,恐招禍端。何況,此人與戰(zhàn)盟關(guān)系莫測,連我蝶宮也查不出根底。”
郁敏指尖的棋子微微一頓:“僅憑幾句話,便能令一位戰(zhàn)盟巡使更改延續(xù)數(shù)百年的規(guī)則……這本身,已說明太多問題。”
就在這時,急促的敲門聲打破了室內(nèi)的沉寂。
“郁宮主!冒昧打擾,不知蘇大師是否還在貴宮?”門外傳來宋立焦急的聲音。
郁敏眉頭倏然蹙起。按照時辰和路程,蘇墨早該回到宋府了。
轟!!!
就在此時,一聲沉悶卻極具穿透力的爆炸轟鳴,驟然從遠(yuǎn)方傳來,整座蝶宮樓閣都隨之輕微一震!棋盤上的棋子嘩啦啦跳動起來。
郁敏臉色瞬間一變,身影已如鬼魅般閃至窗前。
宋立更是直接破門而入,滿臉驚惶。
只見遠(yuǎn)處一條街巷方向,夜空被一種詭異的青黑色光芒映亮,熊熊火焰沖天而起,那火焰竟給人一種冰冷、死寂、吞噬一切的恐怖感!周圍的紋力波動混亂到了極點。
“那是……蘇大師回去的路線!”宋立失聲驚呼,臉色煞白。
郁敏眼中寒光爆射,再無半分平日的慵懶從容。
她聲音冰冷徹骨,“竟真有人敢在此時動手!”
話音未落,她已一掌拍碎眼前的琉璃窗,身影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疾掠而出,冰冷的聲音響徹整個蝶宮:
“蝶宮所屬,隨本宮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