銘紋柱化為齏粉,散落一地。
那股撼動天地、崩碎星辰般的恐怖氣息,如同潮水般自蘇墨體內涌現,又隨著他一個細微的吞咽動作,被強行壓回體內。
他身體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一絲鮮紅的血跡自他嘴角緩緩溢出。他抬手,極其隨意地將其拭去。
整個廢墟安靜得可怕。所有人的目光都鎖定在他身上,充滿了驚駭。
力之本源?煉體之道?
這些詞匯,對在場的絕大多數人而言,遙遠得如同上古神話。若非出自鈞座之口,若非親身感受到那純粹到極致、仿佛能徒手撕裂蒼穹的恐怖力量波動,他們絕不會將眼前景象與那傳說中的存在聯系起來。
蘇墨的氣息因強行壓制而顯得有些紊亂,臉色比方才更加蒼白,但他的眼神卻平靜得令人心季。他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依舊殘留著震驚之色的洪滄和帝子,最終落在了身前那道灰色的背影上。
他微微喘息道:“前輩,我說了,我沒有紋宮。”
他停頓了一下,仿佛在積蓄力量,然后才繼續道:“但我有‘紋’。”
話音落下的瞬間,異變再起。
那原本彌漫在他周身、令人心季的力之氣息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熾熱、剛勐、蘊含著無盡戰意與煞氣的銀白色能量——戰氣!
純粹而強大的戰氣自他體內奔涌而出,雖因他重傷未愈而顯得有些暗淡,但其精純程度,卻讓所有戰盟成員為之動容。
這絕非尋常戰盟成員所能修煉出的戰氣,其核心本質,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與厚重。
更讓人瞠目結舌的是,隨著戰氣的涌現,蘇墨那一直光潔的眉心處,肌膚之下,一點暗金色的光芒驟然亮起!
那光芒迅速延伸、勾勒,最終化作一枚暗金色戰紋,赫然烙印在他的眉心。
戰紋!
并非紋宮,而是真真切切,屬于戰盟核心傳承的化魂戰紋!
這枚戰紋的出現,比那力之本源更讓戰萱、何昀廷等巨擘震驚。她們比誰都清楚,凝聚出戰紋意味著什么——那不僅是將戰氣五轉修煉到一定層次的標志,更是戰魂與自身高度契合、甚至開始反哺本體的證明!
這已經不是天賦異稟所能形容,這簡直是……匪夷所思。
蘇墨周身的銀白戰氣緩緩收斂,眉心的暗金戰紋也逐漸隱沒,但他刻意留下了一絲微弱的波動,足以讓鈞座這個級別的強者清晰感知到其存在。
他迎著鈞座那深邃的目光,聲音依舊虛弱,卻帶著坦然:“我以力之本源為基,助開紋者定基,再用特殊手段,引導紋力游走其四肢百骸,淬煉體魄,這便是我的開紋手段。”
他省略了棺魂的存在,將一切歸于自身對力之本源的運用。這個解釋,在此情此景下,反而比任何復雜的說辭都更具說服力。
說完,對著鈞座的背影,恭謹地躬身一拜。
“前輩,”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與……疏離,“讓您失望了。小子……沒有紋宮。”
他微微直起身,目光掃過臉色陰晴不定的洪滄,又掠過眼神閃爍不定的帝子,最后看向周圍那些來自各方勢力。
他的意思,已然明了。
君主洪滄的到來,帝子的突兀降臨,這絕非巧合。這是一個針對他的局,一場步步緊逼的試探。他所展現出的東西,所牽扯的因果,太大,太驚人。
若他此刻點頭,加入戰盟,接受那戰子之名,那么今日之后,戰盟要面對的,將不僅僅是君庭或帝庭的刁難,而是整個紋界因“煉體之道”重現而可能掀起的、無法預料的驚濤駭浪,以及那隱藏在幕后、推動這一切的未知敵人。
這非他所愿。他不想因一己之身,將戰盟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戰盟于他有護道之恩,戰萱等人于他有維護之情。有些渾水,他獨自去蹚便好。
鈞座負手而立,灰色的布袍在微風中輕輕擺動。他自然聽懂了蘇墨話語深處的決絕與疏遠。
這小家伙,是想以一己之力,攬下所有因果,斬斷與戰盟的明面聯系,以免拖累戰盟。
失望?鈞座心中唯有滔天巨浪般的震動,何來失望?
一品煉體之道!這確實是早已被公認斷絕于世、只存在于最古老典籍記載中的無上淬紋之道。
它不修外宮,只煉己身,將自身視為天地間最強大的“紋”,以力破萬法,以肉身鎮乾坤!修至巔峰,那是真正能與萬物抗衡、徒手摘星拿月的大恐怖!
其價值,遠超任何已知的神品紋宮!因為紋宮再強,亦有極限與屬性之分,而力之本源。是構成世界的基石之一,是萬物運動的法則體現!
戰盟若能得到他,不僅僅是得到一位未來的巔峰強者,更是得到了重現上古煉體輝煌、徹底改變人族戰力格局的一線可能。
這小家伙,竟然還在擔心會連累戰盟?
鈞座幾乎要氣笑了。是戰盟怕被連累嗎?是戰盟絕不能錯過他!
若今日讓他就此離去,或是被其他勢力以“非戰盟之人”的名義帶走、扼殺,那他鈞,將成為戰盟有史以來最大的罪人!回去總部,別說永無寧日,被那幾個老家伙嘲諷致死都有可能!
必須留下他!立刻!馬上!不惜一切代價!
所有的思緒在電光火石間掠過鈞座的心頭。他臉上的震驚早已化為一片深沉的平靜,唯有眼底深處,燃燒著一種近乎熾熱的決斷。
就在蘇墨的話語落下,氣氛再次變得微妙而緊繃的剎那,鈞座開口了。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定論,瞬間打破了沉寂:
“小家伙,你這話,可就不對了啊。”
他緩緩轉過身,第一次完全正面對向蘇墨。那目光不再深邃難測,牢牢鎖定了蘇墨的雙眼。
“冊封戰子,評估者是我。”他抬手指了指自己,語氣斬釘截鐵,“一切,由我而定。我說你有資格,你便有資格。”
他的目光掃過蘇墨眉心那已然隱去、卻仍留有一絲波動的戰紋痕跡,聲音陡然拔高,清晰地傳遍四方:“某種意義上而言,力之本源,超越任何已知神品紋宮所孕育之源!它所代表的潛力與未來,無可估量!這,便是你最強的‘紋’!亦是戰盟最需要的‘紋’!”
這番話如同驚雷,再次炸響在眾人耳邊。
洪滄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但在鈞座那陡然變得銳利眼神掃過時,竟硬生生將話咽了回去。
帝子臉色鐵青,拳頭緊握,卻同樣不敢在此刻出聲質疑一位剛剛展現了通天手段、且態度無比強硬的巔峰強者。
鈞座根本不給任何人,包括蘇墨本人,反駁的機會。他直接打斷了蘇墨剛張開的嘴:“好了,我說行就行。”
語氣干脆利落,隨后,鈞座臉上的隨意收斂,變得異常嚴肅。他右手之上的紋戒微光一閃,一卷材質非凡、散發著古老銀白光暈的帛書憑空出現,懸浮于半空之中。
那帛書緩緩自行展開,其上以某種蘊含道韻的暗金色筆墨,書寫著十個名字。每一個名字都仿佛蘊含著強大的精神意志,熠熠生輝。前列四個名字光芒尤為熾盛,其下六個則稍顯暗淡,但無一例外,都散發著強大波動。
戰子四人!預備戰子六人!
這便是戰盟未來核心的繼承序列!
“蘇墨,”鈞座的聲音莊重無比,不再有絲毫玩笑之意,“多余的話,我就不說了。刻名立冊,以正你戰子之名!”
他指向帛書:“我戰盟目前四大戰子,六位預備戰子。你唯有刻名于這帛書之上,位列第五,方能名正言順,受戰盟氣運庇護,享戰子尊榮與權責!”
“你不過合紋境,按例,需以精神力溝通戰子帛,其自會根據你的實力,將你的精神意念吸納進入其中精神戰場。在那里,你將面對所有預備戰子的投影。戰勝他們,你的名字便可烙印其上!”
鈞座的目光緊緊盯著蘇墨,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與鼓勵:“接下來,全靠你自己了。讓我,讓戰盟,讓所有看著你的人,看看你是否具備這樣的資格!”
話音落下,那懸浮的銀白帛書光芒大放,一股無形的、針對靈魂的吸力瞬間籠罩了蘇墨。
蘇墨只覺得精神一陣恍忽,意識仿佛被抽離,眼前的一切景象都變得模湖、扭曲,最終被一片浩瀚的銀白光芒所徹底淹沒。
他的身體依舊站在原地,雙目緊閉,眉心處那暗金戰紋再次浮現,微微閃爍,所有的氣息都內斂到了極致。
外界,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了那懸浮的銀帛,以及帛書上第十個名字下方那片逐漸亮起的空白區域。
戰盟戰子蘇墨之名,能否刻下,在此一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