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家……沒了？”
戚元永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干二凈，嘴唇哆嗦著，重復著這四個字。
左側的戚家子弟和附庸們，更是一個個面如死灰，眼神渙散，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
這怎么可能？ 戚家本族，那可是帝庭豪門之一。族中不僅有化域境的老祖坐鎮，更有數位紋意境巨擘，族人子弟數以萬計，勢力盤根錯節，底蘊深厚。
怎么可能說沒就沒了？還是以這樣一種方式，被人直接宣告。
短暫的失神和難以置信過后，戚元永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戰龍璟的影像，聲音尖銳，帶著絕望的瘋狂：“璟盟主，我父子二人在赤月關縱有千般不是，萬般過錯，按照紋界規矩，也是罪不及家族。你戰盟……你戰盟竟行此滅族絕戶之事。如此行事，與魔何異？是否太過狠毒決絕了！”
“不錯，” 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自另一個亮起的影像設備中傳出，雖不見其人，但聲音中蘊含的怒意清晰可辨，“戚家縱有不是，也當由帝庭中樞依律裁決，何時輪到戰盟越俎代庖，行此雷霆滅族之舉。戰盟此舉，將帝庭置于何地，將紋界法度置于何地。”
“戰盟此番，確實過了。”
“滅族之事，干系太大，豈能如此草率。”
“必須給天下一個交代。”
……
緊接著，一個又一個聲音響起，或沉痛，或憤怒，或質疑，足足有十二道來自不同影像設備的聲音，接連不斷地響起，言辭激烈地指責戰盟。
蘇墨冷眼看著，聽著這突如其來的“眾怒”。這些聲音的主人，顯然就是慕帥之前提及的，與戚家捆綁在同一利益鏈條上的那些勢力。戚家這根樹枝驟然斷了，砸到的，可不僅僅是樹下的猢猻。
面對這接連不斷的指責，影像中的戰龍璟依舊平靜，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未曾泛起，仿佛那些聲音只是拂過山石的微風。
鈞座那邊，更是沒有任何回應傳來，一種無形的壓力卻在沉默中彌漫。
許久，待到那些聲音因為得不到回應而自覺無趣，漸漸弱了下去，戰龍璟的目光才緩緩移動，逐一掃過那些亮著卻看不到具體身影的影像設備。
他的目光似乎能穿透虛空，落在每一個出聲者身上。隨著他的掃視，讓那些隱藏在設備背后的人，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
直到所有譴責聲徹底平息，戰龍璟才將目光轉向蘇墨，緩緩開口：“你現在，明白了嗎？”
蘇墨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說話。
戰龍璟繼續道：“空有一腔熱血，滿腹不平，并不足以討回你想要的公道。這世道，很多時候便是如此。你看他們，”
他目光再次掃過那些無聲的影像設備，“方才群情激奮，此刻為何噤若寒蟬？因為他們——怕死。”
他的語氣很平淡，卻字字誅心：“他們害怕，成為下一個戚家。”
“因為，”戰龍璟微微停頓，語氣帶著肯定，“鈞座，此刻還在帝庭中樞。”
“你們都想要講道理，”戰龍璟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絲凜冽的鋒芒，“那么，我戰盟，自會有人跟你們講道理。”
他話音剛落，大廳緊閉的雕花木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隱約的騷動和呵斥聲，似乎督戰府的衛兵在阻攔什么人。但這騷動僅僅持續了幾息，便迅速平息下去。
緊接著，在密集的腳步聲中，那扇沉重的木門，被人從外面緩緩推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
門外昏暗的光線里，一道道身影魚貫而入。為首一人，身材勻稱，面容沉穩，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溫和笑意，正是戰英。
他的目光迅速掃過大廳，很快便落在了站在中央的蘇墨身上，臉上笑容加深，抱拳道：“蘇兄，別來無恙，還好，看來我們來得不算太遲。”
蘇墨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顯然沒想到戰英會出現在這里，但他還是微微點頭示意：“戰英兄。”
緊隨戰英之后，左穆、瞿臨……一道道熟悉的身影接連走入大廳。這些人，赫然都是在銀白空間那戰子榜挑戰中，與蘇墨有過接觸，除昊天之外的所有人。
他們的到來，致使大廳內氣氛瞬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而讓蘇墨心神猛地一震，幾乎控制不住上前腳步的，是最后走進來的三人。
冰嵐和白芷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攙扶著一個身影。
那人斷了一臂，空蕩蕩的袖管被仔細地別好，臉色蒼白，嘴唇干裂，眼神卻異常明亮，正定定地看向蘇墨。
正是南離星。她醒了。
在看到南離星望向自己的瞬間，蘇墨一直緊繃的心弦終于松弛了一絲，連日來的疲憊仿佛也涌了上來。他正欲邁步上前。
異變陡生。
原本雙膝跪地、狀若呆傻的戚元永，毫無征兆地暴起發難。他周身紋力如同火山噴發般轟然炸開，狂暴的氣浪將身旁的桌椅瞬間震成齏粉，整個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目標直指剛剛進門、虛弱不堪的南離星。
這一下變故實在太快，太出乎意料。
誰也沒想到，在戚家被滅、自身陷入絕境的情況下，戚元永竟然會不顧一切，選擇對南離星下手。
而且他畢竟是紋意境巨擘，含怒全力爆發之下，速度快得超出了絕大多數人的反應。
就連站在南離星身側不遠的戰英、左穆等人，也只來得及臉色劇變，剛要有所動作，那道致命的殘影已經撕裂空氣，一只覆蓋著紋力的手掌，帶著凄厲的尖嘯，距離南離星的眉心只有咫尺之遙。
“滾！”
千鈞一發之際，一聲叱喝響起。
叱聲未落，一道璀璨凌厲的劍光，仿佛自虛無中生出，后發先至，精準無比地斬向戚元永那只探出的手臂。劍光之中蘊含的鋒銳之意，讓空氣都發出嘶鳴。
與此同時，一股灼熱霸烈的拳意如同火山噴發，緊隨劍光之后，轟向戚元永的胸膛。
“噗——轟！”
劍光斬落，戚元永前探的手臂猛地一滯，護體紋力被強行破開，衣袖碎裂，手臂上出現一道深可見骨的劍痕，鮮血飆射。
而那道灼熱的拳勁則結結實實地印在了他的胸口。
“咔嚓——！” 骨裂聲清晰可聞。
戚元永前沖的身影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回去，如同斷線的風箏，口中噴出的鮮血在空中劃出一道刺目的弧線，最終重重砸落在后方一片狼藉的桌椅廢墟之中，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直到戚元永砸落在地，痛苦地蜷縮起來，不斷咳血，眾人才看清，不知何時，兩道身影穩穩地擋在了南離星、冰嵐和白芷三人面前。
左邊一人，身姿挺拔，手持一柄古樸長劍，劍身尚有微光流轉，正是沐烽。
右邊一人，一身利落的勁裝，拳頭之上隱隱有赤紅紋力尚未完全消散，正是戰萱。
一劍，一拳。
兩位戰盟強者在間不容發之際出手，瞬間重創了一位陷入瘋狂的紋意境巨擘。
這短暫而激烈的交鋒，讓大廳內所有人心中震撼莫名。
蘇墨此時也已快步來到了南離星身邊，急切地問道：“沒事吧？” 然而，在開口問出這句話的瞬間，蘇墨敏銳地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眼前這個“南離星”看向他的眼神，雖然帶著熟悉，但深處卻似乎隱藏著一絲極其細微的陌生。而且，她身上的氣息，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內勁。
這不是南離星。
蘇墨的心猛地一沉，一個可怕的念頭瞬間劃過腦海。他猛地轉頭，目光看向倒在廢墟中、氣息奄奄的戚元永。
是了，若非做賊心虛，若非有著必須滅口的理由，他怎會在家族被滅、自身難保的絕境下，依舊不顧一切地暴起，目標如此明確地要殺一個毫無交集的南離星。
唯一的解釋就是，他見過南離星。
蘇墨死死盯著戚元永，一字一句，聲音冰冷地如同來自九幽：
“戚元永，你之所以不顧一切出手，是因為——”
“強行對南離星種下奴役紋，竊取我戰盟核心傳承《戰氣五轉》的人……”
“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