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待流浪者,不要心軟,不能憐憫,這是常識。
因為他們的“惡”。
極端環境下,滋長出來的惡,是本能,無法更改。
付出沒有回報是小,被反咬一口,甚至付出生命代價,才是真正危險之處。
在和鐘瑤相處的這短暫一天里,韓修自忖已經摸清楚對方的性格。
謹慎,理性,又帶著點豁出去的瘋狂和勇氣。
可現在,鐘瑤的表現卻完全顛覆了這些判斷。
感性,沖動,愚蠢。喜歡行俠仗義,卻容易讓自己置身危險。
這不是危言聳聽。
韓修一直隱匿于天空中縱橫交錯的管道之上,他能夠看到,因為鐘瑤的這番操作,有一些別有用心之人,已經蠢蠢欲動。
其中就包括,今天在墜落戰機殘骸處,爭搶戰斗機械骨骼的那幫人。
以一個臉上有刀疤的中年男子為首,
他正穿著戰斗機械骨骼,率著幾個拾荒者小弟,不懷好意地堵住了鐘瑤的路。
“嘿嘿,沒想到咱們貧民窟里,竟然出了這么一位舍己為人的大善人。”
“嘖,大善人,也救濟救濟咱們唄?”
說話間,戰斗機械骨骼外置的兩挺機槍已經舒展開,黑黢黢的槍口對準著眼前的黑兜帽。
他看著眼前被自己攔住的家伙,眼神里滿是貪婪。
他白天也注意到了這個戴著黑兜帽、身披黑袍的人,看到進入戰機殘骸,又空手而出。
本以為是沒有收獲,沒想到居然藏得那么深。
能拿出這么多物資出來行俠仗義,只能證明對方一定還有更多收獲!
這就是他的邏輯。
鐘瑤看著向自己包圍過來的惡徒,本能地向后退去。
可對方怎么可能放任這快到嘴的鴨子飛走?
戰斗機械骨骼猛地牽動,一個深蹲后,穿戴著的身體像高射炮般彈起,黢黑槍管中,奪命的子彈跟著激射而出。
噠噠噠噠!
火光照亮了夜色。
料想中鐘瑤被一槍斃命的畫面并沒有出現。
她竟是身形迅捷地緊貼著墻壁一側,躲開了那一排子彈的掃射!
反應不賴……韓修看著這一幕,心里也有些詫異。
猜到鐘瑤有所依仗,才會這樣招搖過市,沒想到,對方的反應會那么迅速。
不,只是這樣的話,還不夠。
果然,身穿戰斗機械骨骼的中年男子,背后又延伸出四根細細長長的“腿”,六條腿同時佐力,讓他靈活地落在了半空中的管道上。
像蜘蛛一樣穩住了身形。
下一秒,新的一輪掃射暴雨般來襲。
鐘瑤的應對更讓韓修眼前一亮。
她竟沒有選擇躲避,而是往包圍自己的那些流浪者人群里猛地沖去。
這樣的騷操作,讓人始料不及,但開了自瞄的戰斗機械骨骼正處于托管狀態,直接開啟無差別掃射。
“老大,別開槍,自己人!”
“大哥,是我啊!”
“別開槍,臥槽?”
“不要!”
一時間,哀鴻遍野。
一直注視著眼前這一切的韓修,像是發現了什么,眼睛微瞇起來。
是鞋子。
鐘瑤的移動速度,明顯異于常人,但沒有感受到歲月之氣波動,應該不是古修。
能夠讓她反應如此迅速,甚至快過了子彈,往人群里鉆還跟泥鰍似的滑不留手,是她的鞋子。
某種經過特殊改造,專門為戰斗設計的,格斗戰靴!
似乎是為了印證他的猜測般,鐘瑤忽地高高躍起,清冷月光下,也讓韓修短暫看清了黑袍之下的,那雙泛著科技金屬光澤的作戰靴。
“瑪德,該死!”
穿戴戰斗機械骨骼的刀疤男鐵青著臉。
他怎么也沒想到,自己穿上這身戰斗機械骨骼,竟然都拿不下對方。
點子扎手,但卻沒有退路可言。
流浪者里傳著這樣一句話,如果你得罪了人,要么,就把他弄死,要么,就被他弄死。
意思就是,沒有第三種可能。
自己想要殺對方,難道對方肯放過自己?
這身戰斗機械骨骼,對方難道不惦記著?
刀疤臉心思急轉,眼神中的殺戮之氣愈發濃郁。
“跟你拼了!”
他大喝一聲,戰斗機械骨骼頓時收起,幾根腿骨快速拼湊,化作一柄鋒利的科技長刀。
一刀,向著鐘瑤砍去。
此時的鐘瑤已經退無可退,身后是厚重的墻壁,粗大的管道斷絕了退路。
刀疤臉在機械臂的加持下,手中大刀舞得呼呼生風。
這就是戰斗機械骨骼。
連一個普通人,在穿戴上以后,都能發揮出如此戰力。
除卻古物之外的高端科技,發展同樣不容小覷。
眼看著鐘瑤被逼入絕境,韓修打算出手。
畢竟收了對方四根能量棒,既是合作,也要有合作的樣子。
但就在這時,場面里的情勢又陡然生變。
只見鐘瑤被逼到絕路,面對那悍然劈下的大刀,突然側身一閃,避開了勢在必得的一斬。
如果只是這樣,還不能完全逃出升天,但誰都沒有想到,接下來的變數。
裹挾巨力的一刀,并沒有完全劈空,而是全力砍在了身后的銹鐵管道。
驀地,一道豁口出現在管道上。
緊接著,那道豁口很快裂開,更大的豁口出現。
一霎那間,生銹管道內的氣體“呲”的一下,盡數從管道中噴涌而出。
白色氣體出得突然,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沖擊,首當其沖的便是刀疤男。
他做夢都想不到,自己會栽在這不起眼的管道上。
管道豁口噴涌出的白色不明氣體,剛好是具有刺激腐蝕性質的,戰斗機械骨骼對面部的防御保護有限,根本來不及阻止。
于是,只聽到“啊”的一聲痛呼。
刀疤男的眼睛被白色氣體腐蝕,直接痛得翻滾在地,瞬間喪失了戰斗力。
這一幕,讓本打算出手的韓修,又再次停了下來。
巧合嗎?
還是說,鐘瑤早就已經算到了。
看她一晚上輕車熟路的樣子,莫非已經將這里的地形全部牢記心中。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自己還的確小瞧了她。
刀疤男被解決,他的小弟也都死傷殆盡,這一場戰斗接近尾聲,以鐘瑤一人勝利結束。
就在這時,看不見的夜色里,一道隱于暗處的火焰咆哮而出,時機掐得剛剛好。
被偷襲得手的鐘瑤整個向后跌倒過去,強勁的沖擊波吹下了她的黑兜帽。
一頭純白色的秀發映入眼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