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萬遞過來的相片邊緣,沾著幾點早已干涸的深色痕跡。
那是一張素色箋紙,壓著照片一角,透著一股境外勢力的張狂氣焰。
照片中央,是一處布置雅致的頂層和室。
幾名黑衣保鏢倒在榻榻米上,屏風上沾染著深色污漬。
娜塔莎被約束在一張紅木椅上,金發(fā)略顯凌亂,貼在臉頰。
她唇角帶著淡淡痕跡,卻依舊揚著下巴,目光冷冽,像一頭被困的獵豹,野性難馴。
李山河兩根手指捏住那張薄薄的相片。
指尖的力道將相紙捏出一道折痕,紙張發(fā)出細碎的破裂聲。
他將相片折疊兩下,塞進軍大衣的口袋里,指腹劃過衣料。
“先生的意思是?” 李山河偏過頭,海風掀起他白襯衫的領(lǐng)口。
伊萬收攏雙排扣大衣,皮手套交疊在身前。
“先生說,她對你很重要。這也是他給你的第一道考驗。”
伊萬皮鞋后跟在甲板上碰出脆響,轉(zhuǎn)身走向跳板。
“李先生,如果你連自已在意的人都護不住,那筆物資,就當是一場無果的鋪墊了。”
潛艇沉悶的引擎聲蓋住了海浪的拍打。
李山河咬住一根沒點燃的香煙,牙齒在過濾嘴上咬出兩排凹痕。
他知道,霓虹那邊的財閥與地下勢力胃口很大。
對方拿娜塔莎當籌碼,擺明了是要探他這條過江龍的底。
逼人太甚。
但他沒急著行動。
他很清楚,后方穩(wěn)固,前方才能放手一搏。
李山河轉(zhuǎn)過身,夾著香煙的手指點在趙剛的胸口。
“給你二十四小時。”
趙剛站直身體,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
“老板,您吩咐。”
“去提車。” 李山河將香煙丟進積水坑,“老周在南方沿海扣了一批走私車,皇冠 3.0 和尼桑藍鳥。我要你把這批車提出來。”
他抬起大頭皮鞋,踩在碼頭的生鐵系纜樁上。
“從那批南下的退伍兵里,給我挑五百個好手。”
“要那種不僅車技過硬,還能直面危險、絕不退縮的硬漢。”
“這支隊伍,就叫‘山河速遞’。”
天亮時分,新界的一處廢棄修車廠內(nèi)。
大門被推開,刺鼻的機油味撲面而來。
兩百多輛洗刷干凈的皇冠和藍鳥轎車整整齊齊地停放在空地上。
趙剛拿著一沓入庫單,走到李山河面前。
“老板,車全部到位。人也挑好了。”
趙剛翻開名冊,“第一批業(yè)務(wù)怎么走?”
李山河走到一輛黑色皇冠車前,指骨敲擊著锃亮的引擎蓋,發(fā)出沉悶的金屬音。
“把碼頭倉庫里那些二手的彩電、收音機,全部拆解裝箱。”
他拉開車門,看了看被拆除后座的寬大空間。
“用這些車的速度,避開國道的檢查站,直插深圳蛇口。”
旁邊站著的彪子抓了抓亂糟糟的頭發(fā),湊上前來。
“二叔,拉這些破家電去特區(qū)干啥?”
李山河反手關(guān)上車門,“砰” 的一聲悶響在院內(nèi)回蕩。
“去換布、換棉花、換特種礦石。咱們用南方沿海的電子差價,去盤活內(nèi)地緊缺的原材料。”
他拿過趙剛手里的名冊,拍在彪子的胸脯上。
“這就是咱們的內(nèi)陸血脈。只有這條大動脈通了,咱們在香江的盤子才算真正扎下根。”
話音剛落,修車廠外傳來一陣刺耳的摩托車轟鳴聲。
十幾輛改裝過的雅馬哈摩托車橫沖直撞地沖進院子。
領(lǐng)頭的黃毛混混穿著皮夾克,手里拎著一根鐵棍,在廢棄輪胎上敲出砰砰的動靜。
“這地方誰管事!” 黃毛吐出一口唾沫,“新界的規(guī)矩懂不懂?凡是運出去的帶輪子的貨,我們要抽三成的水!”
幾百個正在裝車的老兵停下手里的活,齊刷刷地轉(zhuǎn)過頭,神色冷厲。
李山河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指針剛好指在早上八點。
他連多看一眼黃毛的興趣都沒有,徑直走向旁邊的一張?zhí)珟熞巫隆?/p>
“太吵了。” 李山河靠在椅背上,從兜里摸出雪茄剪。
彪子大步流星地朝摩托車隊走去。
黃毛舉起鐵棍指著彪子的鼻子,“內(nèi)地來的,別給臉不要臉……”
彪子根本沒減速。
他寬闊的后背肌肉繃緊,一步上前,單手將對方連人帶棍直接制住。
一聲悶響,黃毛被穩(wěn)穩(wěn)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周圍的混混被這架勢嚇破了膽,連連后退,丟下摩托車四處亂竄。
彪子按住對方,沉聲道:
“回去告訴你們主事的。”
“以后這條街,我們山河速遞包了!”
李山河站起身,走到那輛黑色皇冠旁。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發(fā)抖的幾個殘存混混,聲音冷硬。
“記住了。以后這片地界,凡是掛著我‘山河’車標的車。”
“一路暢通,誰敢擋,誰就付出代價。”
幾名混混連滾帶爬地逃出大門。
趙剛走過來,將響個不停的衛(wèi)星電話遞給李山河。
“老板,老周的專線。”
李山河按下接聽鍵。
電話那頭,老周的聲音透著壓抑不住的亢奮,連帶著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山河,圖紙送到了!專家組看了,這是能改變咱們格局的戰(zhàn)略級大禮!”
老周在那頭重重拍了一把桌子。
“上面發(fā)話了。你在內(nèi)陸建廠、搞自由貿(mào)易的所有審批,一路綠燈。特事特辦!”
李山河從風衣內(nèi)兜里掏出銀質(zhì)防風打火機。
砂輪摩擦出橘黃色的火苗,點燃了粗大的雪茄。
“老周,替我謝謝上面的栽培。”
他吸了一大口,煙霧在秋雨后的空氣中散開。
“這批原材料運到香江后,紅星制衣廠會全力擴能。咱們國家自已的工業(yè)防線,我李山河來打第一根樁。”
掛斷電話,李山河看著院子里那五百名挺拔如松的老兵。
他的商業(yè)帝國,終于在內(nèi)陸有了名正言順的骨架。
他從內(nèi)兜里掏出另一個黑色的通訊器。
那是他早年安置在霓虹的一個暗哨專線。
按下紅色的呼叫鍵,嘟聲響了三下后接通。
“轉(zhuǎn)告娜塔莎。”
李山河手指摩挲著發(fā)燙的通訊器外殼。
“讓她再撐三天。”
他抬起頭,看向灰蒙蒙的天空,眼底的鋒芒徹底沸騰。
“三天后,我會讓對方付出應(yīng)有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