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一天,我來到了楊光的公司怡心心理。
他們公司地址在居民小區里,我抵達后發現這和其它公司沒有什么區別,門外沒有太多裝置,只是墻上掛著公司名。
進入室內首先看見的便是一張長沙發和短沙發,這中間是一張小桌子,上面擺了些茶包和零食,在空隙處擺著幾盆好打理的大的、小的綠植。
整體氛圍顯得很溫馨,有一種在家中的感覺。
前臺小姐接待了我,她禮貌中有些距離,填過表后便是領我到了咨詢室。
而此時楊光已經坐在了里面,一見我進來,他緩緩起身邀請我坐下。
兩人都坐定后,他簡單科普了心理咨詢的概念,包括保密原則、咨詢時長以及大概的咨詢結構。
此時,我感覺到他周身透著一股子規則之下的人文關懷,似乎與往常在微信上聊天的他大不相同。
“你今天過來做咨詢想要得到一個什么樣的結果了”。他問。
“我突然覺得心情很不好”。我有些不習慣的說。
“可以具體講講嗎?”他繼續提問。
“我好像覺得自己的心塞住了,像是一塊木頭橫在了河流的源頭”。我又似恍惚的講起這種感覺。
其實很抽象,我不知道他是否能理解。
“所以,你現在感覺到心海里很脹很鼓,到這里想要求個方法把這個部分疏通,想要讓它能繼續流動”。他似乎也潛入到水里,去幫我把這個部分挑明。
“大概是吧?!蔽蚁胍プニ@根潛在水里的浮木,繼續說著:“我之前有發生過一些事,我好像并沒有從那里面出來過。之后遇見了兩個人,我覺得跟他們同行似乎有一種很安穩的感覺”。我說著。
他帶著肯定的眼神鼓勵我繼續說:“但是他們一個一個的離去,我其實很難過。甚至這次,沒有告別。好像有記得一句話,‘再也不見的人也許對于我們自己來講,意味著一種不在了”。我有些顫抖的說著。
“所以,是不是意味著,作為我的搭檔,他們會離開,或者會死去。我做不了任何事情。就算我想留住他們,保護他們都做不到”。我這樣剖開了我的心房。
他所做的便是去觸摸我的感受,再把那些感受回饋給我,讓我感覺到一種同行,或是一葉浮舟在托舉著我的靈魂。
他會說:
郝箏,人身上有善有惡才正常,不過是配比不同。
郝箏,只要你記得他們,他們便永遠都在。
......
一直到結束后,我似乎感受到一束光打在我的靈魂上,而我的靈魂被這樣的光溫潤著,香噴噴的、暖烘烘的。
我之后走在回家的路上,回想起與老崔這幾年相處的點點滴滴,不禁的潸然淚下,甚至想找個地方大哭一場。
突然間,我腦海里出現了徐志彬,我似乎能感受到他抬起手去觸摸我的腦袋,嘴里在念叨著“郝箏,這些年你辛苦了”。
于是我再也忍不住,趕緊讓的士司機停了車,跑到一個角落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等哭完后,我發現自己真的好了很多。
我也慢慢意識到,老崔用著他獨有的方式在無聲的告別著,比如:最近一直的嘮叨,總是指點一些辦案技巧和為人處世。
我相信他的離開一定有他的理由,于是我在心里對著老崔說:“再見,老崔”。
接下的日子,我仍然會在微信上跟楊光聊一些情況。
可他現在少了之前的活人感,口吻變成和咨詢室里的一樣——專業得有些肅穆,其中在再伴著溫情。
他回復的言語變很少了,情感上不再熱絡了。
我好像更喜歡他原來那樣更輕松的模樣,于是我直接在微信上向他表達了自己的感受。
那邊的人過了很久,才有了回應:
郝箏,我們做這行,如果是咨訪關系。那么就不會有其它的關系了,比如朋友關系,甚至是情侶關系。
聽他這么一說,我心中好像又有個什么希冀破滅了,然后便是一股子失落,或是一種談不上的淡淡遺憾吧。
晚上下班了,我打車回家時特意轉到了老崔家樓下,仰頭望著五樓老崔家的位置,里面漆黑漆黑一片,我心里是多么希望我低下頭,再一抬頭,那扇窗戶會向外透出光亮。
于是我低下了頭......
這段時間我整個人有些無精打采,仍然是每周一次的到楊光那邊做心理咨詢。
只能說,我如此低迷的狀態,還是得讓人扶一把。
否則,如何能支撐得下去了。
這樣過了兩三周,有一天上午上班不久,我接到了一通內線,同事告知“丁思明在大隊外面,說要見我”。
最近沒有聽到接警中心反饋丁思明再報警的情況,那么他來找我做什么了?
我帶著滿腹疑惑,在接待室見著了他。
他此次的狀態看起來病情得到了控制,眼神清明,外表方面也收拾得整潔體面。
他搓了好幾下手,才鼓足勇氣對我說:“郝警官,我最近住完院,才想起了一些事。其實,其實,我父母并不是我的生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