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來吧,漢升……”王秀芬的聲音帶著哽咽,被風吹得有些破碎。
“別跪了……地上涼,身子要緊……”陳永貴也走上前一步,聲音低沉。
“娃,起來。劉家那小子……池子他泉下有知,肯定……肯定早就原諒你了。”
陳漢升跪在那里,沒有立刻起身。他盯著渠底那片灰敗的雪和枯葉,仿佛又看到了那個夏天,渠里渾濁的水流,好友驚慌失措向他伸來的手,以及最后被撈上來時那張失去生氣的年輕臉龐。
愧疚、痛苦、自責……無數種情緒像冰冷的藤蔓纏繞著他的心臟,勒得他幾乎窒息。
終于,他再次深深吸了口氣,挺直腰桿,雙手撐在冰冷的凍土上,用力站了起來。拍掉膝蓋上沾著的雪泥和塵土,他轉過身,面向父母。
就在轉身的剎那,他臉上的陰霾和沉重仿佛被這凜冽的寒風一下子吹散了。
那個父母熟悉的、帶著點憨直和爽朗的陳漢升又回來了。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凍得有些發僵的臉頰,嘴角努力向上扯出一個些許釋然的笑容,盡管那笑容深處還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楚。
“嗯,我知道。”他開口,聲音比剛才清亮了許多,帶著一種如釋重負。
“爸,媽,我曉得。這就是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祭奠老劉。”
他走到父母身邊,伸手攬了攬母親的肩膀,又拍了拍父親的胳膊。
“回屋吧,外頭太冷。”他率先轉身,朝著那扇透著溫暖燈光的屋門走去,步履似乎也輕快了不少。
回到暖意融融的堂屋,爐火依舊跳躍著。
陳漢升重新坐到桌邊,拿起一個饅頭,這次他沒有掰給自己,而是掰開一大塊遞給了父親,又掰了一塊給母親。
“爸,媽,”他拿起筷子,夾起一塊臘肉放進嘴里,嚼得很用力,“等我這電影上映了,我一定……一定回來帶你們一塊兒去縣里的電影院看看。”
“去看看……看看老劉寫的那個劇本,拍出來……到底是啥樣兒。”
“好,好!媽和你爸都去!去看我娃拍的電影,看劉家娃子寫的戲!”母親說道。
陳永貴沒說話,只是拿起酒壺,給自己倒了小半杯,又給兒子的空杯里也倒了一點。
陳漢升沒有猶豫,仰頭飲盡。
屋內爐火正旺,飯菜飄香,陳漢升看向門外那個方向,只剩下了嘴角的笑意。
……
春節檔沒有電影能看了。
這是所有粉絲和觀眾們切實的感受。
因為今年春節檔很多厲害的電影人都沒有拍攝電影,包括楚涵他們公司的所有導演。
這讓很多粉絲們都覺得非常奇怪。
因為根據他們從官網上看到的企劃。
楚涵的手里有一部《紅高粱》的電影。
陳漢升的手里也有一部電影。
按理說這兩部電影按照楚涵的效率早就應該拍好了,可問題是到現在為止,楚涵都沒有上映。
于是,老虎不在家,猴子稱霸王。
因為今年春節檔幾乎沒有什么可以競爭的對手,終于讓張衛找到了機會。
這家伙最新拍的這部電影質量還可以。
有一定的搞笑程度,也有一定的內核。
讓不少人春節檔就只能看他的電影,沒想到給他的票房帶來了十二個億。
于是網絡上對于張衛的輿情也開始變得松了起來,他們都說張衛可能是寶刀未老。
可其實這部電影和張衛的關系還真不大,這部電影他的徒弟參與了八成以上的工作。
只是如今看到這部電影的成績這么好,張衛非常不要臉的把這部電影所有的功勞都攬到了自己的身上,同時開始在網絡上叫囂了起來。
貌似這老東西總是這么的記吃不記打。
他好像忘記了。
每次當他在網絡上開始叫囂的時候,就是他要挨打的時候。
這次也和上次一樣。
他靠在豪華酒店套房的真皮沙發上,指尖夾著雪茄,煙霧繚繞。
他面前的平板,赫然是他剛發布不久的長文。
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襯托著此刻的他志得意滿的神情。
要知道,這可是十二個億。
這可不是簡簡單單就能夠得到的成績。
憋屈了這么久的張衛可算是找到了發泄的理由。他先是假惺惺的肯定了春節檔市場的繁榮,然后話鋒一轉,矛頭精準地指向了冬日傳媒的兩個導演。
“沒錯,我們的春節檔票房越來越高了,而且我們的觀眾也越來越會看電影了,但唯一的問題就是我們看到,曾經那些被寄予厚望的新勢力導演,似乎陷入了某種創作瓶頸,比如陳鵬飛導演新作遲遲不見蹤影。
當然,更讓人惋惜的是陳漢升導演,自從上次拍完了《瘋狂的石頭》之后,到現在為止,都沒有任何作品敢在春節檔露相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的電影出現,讓他們投鼠忌器。
真正的常青樹,需要深厚的底蘊和經得起時間檢驗的作品……”
總之,張衛寫了很多,全篇都是對陳鵬飛和陳漢升的貶低,但他用的是一種長輩的貶低。
他以為這種口吻已經很好聽了,網友不會把他怎么樣。他卻不知道,這種爹味發言,更遭現在年輕人的討厭。
而且通篇他只點名了陳鵬飛和陳漢升,卻沒有說過楚涵的名字,甚至不敢提《紅高粱》拍攝期間高楠引發的那些新聞。
他的目標倒是很明確,柿子挑軟的捏。
楚涵那尊大神他得罪不起,但踩一踩江郎才盡的陳漢升和陳鵬飛,既能抬高自己寶刀不老的地位,又能發泄舊怨,何樂而不為?
他甚至有些意猶未盡地在評論區補充了一句,回復了某個質疑他原創性的網友。
“獎項是行業對電影藝術價值的最高認可之一。鄙人不才,至少有幾座拿得出手有分量的獎杯。不知道某些導演的才情除了票房數字,還能剩下什么?”
這幾乎就相當于對著楚涵公司的所有導演進行點操了。
說他們票房高,但是沒有用,因為他們拍的電影沒有拿過獎。
拿了獎的電影才是真正的好電影。
顯然這話不一定對。
拿了獎的電影也未必是好電影。
但沒拿獎的電影肯定不是好電影。
剛巧,不管是陳鵬飛還是陳漢升,他們導演的所有作品都沒有拿過任何獎項,只有楚涵的拿過。
所以當陳漢升看著手機屏幕上面關于這方面的新聞時。
他的表情頓時就冷了下來。
父母還在灶臺里忙碌,傳來鍋碗瓢盆的輕響和溫暖的食物的香氣。
但這溫馨的背景音此刻卻與他胸腔里翻騰的怒火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沒想到張衛這老不死的居然這么的不要臉,他真的很想生氣地站起來發泄發泄。
可當他看到廚房里的父母時,內心的憤怒頓時被他壓制了下去。
還是母親比較敏感,當她看到陳漢升的表情之后,立刻上前詢問道:“怎么了漢升?”
陳漢升搖了搖頭對母親說沒事,他可不希望把自己在工作上發生的事情帶給父母。
他們不懂,他們只會擔心。
不過陳漢升可不是楚涵,面對這種問題,楚涵一般是不回回應的。
畢竟回應這種小丑,除了給對方帶來流量以外,沒有任何的好處。
但陳漢升不是楚涵,陳漢升有任何怨氣,第一時間也就發了。
他直接在張衛的微博下面,非常直接地罵道:“要是我沒看錯的話,你這老東西今年拍的電影好像是翻拍了人家幾十年前的冷飯,仗著資歷老,臉皮厚,撿了個十二億票房,就覺得自己能上天了,真當自己是根蔥了?你除了那點快發霉的資歷和蹭來的獎杯,還有什么?”
此話一出,網絡上頓時掀起了軒然大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