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那扇破鐵門哐當(dāng)一聲撞在墻上,震得頂上簌簌掉灰。
李強(qiáng)跟在楚涵后頭進(jìn)來,腳底下跟裝了彈簧似的,臉上油汗都沒顧上擦,抓起桌上那臺老式轉(zhuǎn)盤電話的聽筒就開始猛搖。
“通了通了!張會長!是我!強(qiáng)子!”
他嗓子眼都在冒火,壓根沒看鐘點(diǎn)國內(nèi)是幾點(diǎn),“成了!楚總牛逼大發(fā)了!電影協(xié)會那幫孫子!低頭了!簽了!蓋了戳的!咱的電影!能進(jìn)來了!”
電話線那頭,張會長剛被吵醒的迷糊音兒瞬間拔高八度,差點(diǎn)把李強(qiáng)耳膜刺穿:“啥?!真…真成了?!楚涵呢?讓楚涵聽電話!”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像是捧了個滾燙的山芋,又怕掉了,又怕燙手。
楚涵從李強(qiáng)手里接過那沉甸甸的聽筒,冰涼的塑料殼子貼著他汗?jié)竦氖中??!皶L,是我,楚涵。合同簽了,一年三部,有數(shù)?!?br/>他聲音不高,平平的,像在說今天盒飯里多加了塊肉。
“好!好啊!太好了!”張會長那頭激動得語無倫次,背景音里好像有杯子碰倒的脆響。
“哪三部?快說說!我這就去報喜!”
楚涵沒猶豫,眼皮都沒眨一下:“哪吒鬧海一,哪吒鬧海二,還有,流浪地球。”這三個名字從他嘴里蹦出來。
“哪吒?還兩個?再加個科幻的…流浪地球?”
張會長明顯頓了一下,似乎在腦子里飛快地過篩子,“行!聽你的!你打下的碼頭你說了算!我這就去辦!材料最快速度送過去!楚涵…辛苦!太他媽辛苦了!”
那聲音到最后,激動得帶了點(diǎn)哽咽的沙啞。
他倒是不在乎楚涵選擇的都是自己的電影,本來這就是一個商業(yè)化的行為。
楚涵成功的把合同簽訂下來了,優(yōu)先考慮自己公司的電影,這沒有任何毛病。
看樣子,接下來楚涵總算是能夠好好的休息一段時間了。
可沒想到,還沒等楚涵休息呢。
剛撂下電話,門口的光線就暗了。
老陳那身洗得發(fā)白、領(lǐng)口都磨起毛的深藍(lán)夾克先探進(jìn)來,像片不起眼的影子,后面跟著瓦格斯那花里胡哨的襯衫,還有那股子嗆人的、混合著廉價古龍水和雪茄的味兒。
瓦格斯嘴里還叼著半截沒點(diǎn)的雪茄,一進(jìn)門就嚷嚷:“楚!咋樣了?那破片子,回本沒?夠不夠給咱那五百萬‘洗個澡’?”
他們兩個都承認(rèn),楚涵這個電影拍的確實好看。
他們也確實用他們的方法在幫忙給這個電影宣傳。
但問題是他們自己內(nèi)心也在打鼓,畢竟他們是干灰產(chǎn)的,楚涵是搞娛樂影視的。
他們也不知道楚涵這個電影到底能不能賺錢。
不過他們的期待倒是非常的低,根本不在乎賺不賺錢,只要能夠回本,哪怕虧一點(diǎn),五百萬出去,到手能有三百萬,他們都認(rèn)了。
所以他們根本就沒想著賺錢。
李強(qiáng)聽到兩人的詢問,立刻像打了雞血,躥到那臺嗡嗡作響、屏幕泛著慘綠光的老爺電腦前,手指頭戳著鍵盤啪啪響,調(diào)出個簡陋的表格。
“陳哥!蛇哥!你們瞅!”
他指著屏幕,唾沫星子差點(diǎn)噴上去,“首周!一千萬!美刀!這才幾天?!回本?翻倍都他媽快夠了!”
老陳沒湊近,就站在門口那片光暗交界的地方,雙手插在夾克兜里,鏡片后的眼睛像兩口深井,看不清波瀾。他慢悠悠地問:“楚先生,依你看,這片子最后能‘生’出多少?”
聲音不高,卻讓鬧哄哄的倉庫靜了一瞬。
楚涵走到那張漆皮黏手的二手辦公桌旁,拿起桌上半瓶沒蓋蓋子的礦泉水,咕咚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滑下喉嚨,才開口:“北美這地界,這片子,天花板看得見。拍的是我們的人,院線那幫白皮老爺,不會真下力氣推。
沒趕上大節(jié),工作日人都忙著刨食兒。能摸到…五千萬頂天了?!?br/>他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估一堆舊報紙能賣幾毛錢。
“五千萬?”瓦格斯眼珠子瞪得溜圓,嘴里的雪茄都忘了嚼,“五百萬變五千萬?翻十翻?操!老陳!聽見沒?咱那水…不是,咱那錢,不光洗白了,還他媽下崽兒了!一窩金蛋!”
“蛇哥,不是你這么算的,哪怕最后真的有五千萬,一半還要分院線呢,不能都是咱的,而且這劇組人吃馬嚼的,這些也是成本?!崩顝?qiáng)在旁邊說道。
瓦格斯先是愣了一下,反應(yīng)過來之后立刻道:“那也夠了!”
一直沉默的老陳,嘴角極其細(xì)微地向上扯動了一下,快得像錯覺。
他沒看瓦格斯,目光落在楚涵臉上,那雙藏在舊鏡片后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擦亮的打火石蹦出顆火星子。
他抬起手,“啪、啪、啪”,不緊不慢地拍了三下。
掌聲在空曠的倉庫里顯得有點(diǎn)突兀,又莫名沉甸甸的。
“楚先生,”老陳的聲音還是那么平,但里面多了點(diǎn)說不清道不明的重量,“路子走通了。當(dāng)初只想找個干凈池子泡一泡,沒成想…”
他頓了頓,似乎在找合適的詞,最后還是用了最實在的,“…沒成想,池子里不光有水,還有魚。肥魚?!?br/>老陳也沒想到,居然還有比他們干灰產(chǎn)更賺錢的行業(yè),沒想到拍電影居然這么賺。
老陳也不傻,他當(dāng)然知道,這完全是因為楚涵有能力,但凡換一個沒能力的人過來,這五百萬就是打水漂。
他說完,朝身后勾了勾手指頭。
門外陰影里立刻閃進(jìn)一個穿黑T恤、剃著青皮頭的壯實小伙,手里拎著個沉甸甸的、毫不起眼的深灰色帆布旅行袋,看著就結(jié)實耐磨。
小伙把袋子輕輕放在楚涵腳邊的水泥地上,發(fā)出“咚”的一聲悶響,拉鏈都沒拉開,就轉(zhuǎn)身退了出去,像道無聲的影子。
老陳用腳尖點(diǎn)了點(diǎn)那袋子:“一千萬?,F(xiàn)金?!?br/>他抬起眼皮,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打在楚涵臉上,“萬圣節(jié),感恩節(jié),圣誕節(jié)…洋鬼子的好日子扎堆了。這錢,還能不能…按這路子,再‘生’一窩?”
倉庫里靜得只剩下那臺破電腦風(fēng)扇的嗡嗡聲,像只不知疲倦的老蠅。
空氣里那股子機(jī)油和石灰水的味兒似乎更濃了。
李強(qiáng)屏住呼吸,眼巴巴地看著楚涵,又瞅瞅地上那袋子錢,喉結(jié)上下滾動。
楚涵的目光從老陳臉上移開,落在那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上。
袋子口沒扎緊,隱約能看到里面一捆捆墨綠色的邊角。
他沒說話,走過去,也沒彎腰,只是伸出腳,用鞋尖把那袋子往自己這邊又撥拉了一下。
帆布摩擦著粗糙的水泥地,發(fā)出“沙沙”的輕響。
然后,他抬起頭,臉上沒啥表情,就對著老陳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干脆利落地蹦出幾個字:
“行。等著收錢吧。”
“哈哈哈!痛快!”瓦格斯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桌子上的空可樂罐又晃蕩起來,他一把摟住旁邊一個黑鐵塔似的壯漢。
“聽見沒?楚老板發(fā)話了!咱們的錢又要下金蛋了!”
老陳臉上那點(diǎn)微不可察的笑意加深了些。
他沒再多話,只是對著楚涵,幅度很小地點(diǎn)了下頭,轉(zhuǎn)身就往外走。
瓦格斯趕緊跟上,嘴里還在嚷嚷著要去哪里喝一杯慶祝。
那沉重的帆布袋子,就那樣孤零零地躺在楚涵腳邊的水泥地上,像塊不起眼的石頭。
“等一下,老陳,如果拍電影的時候遇到了麻煩,是不是都能找你?”楚涵突然問道。
“那當(dāng)然了,這可是我投資的錢,當(dāng)然了,僅限這個街區(qū)。”老陳說道。
“新電影,我想拍攝關(guān)于你們幫派的題材,到時候你們能來幫忙嗎?”楚涵又問道。
“沒問題,只要你能幫我賺錢。”
倉庫門“哐當(dāng)”一聲又關(guān)上了,隔絕了外面街道的嘈雜。
李強(qiáng)這才敢大口喘氣,撲到那袋子錢旁邊,手有點(diǎn)抖地去拉拉鏈:“楚…楚總…一…一千萬啊…現(xiàn)金!這…這怎么弄?”
楚涵沒看他,走到墻邊那張貼滿了各種紙條和潦草筆記的破軟木板前。
上面最醒目的,是《十二怒漢》那簡陋的手繪排片表和幾個不斷更新的票房數(shù)字。
他用手指把“首周一千萬”那張紙條用力按了按,然后,目光移開,在木板邊緣一堆揉皺的廢稿紙和快餐傳單里翻找著。
很快,他抽出一張色彩鮮艷、印著巨大南瓜燈和猙獰鬼臉的宣傳海報。
那是李強(qiáng)前幾天不知從哪個街頭派發(fā)點(diǎn)順回來的萬圣節(jié)檔期預(yù)熱海報。
楚涵捏著那張薄薄的銅版紙,走到窗邊。
窗外,洛杉磯灰蒙蒙的天際線被夕陽最后的余燼染上一道病態(tài)的紅邊,像條干涸的血痕。
他背對著李強(qiáng)和地上那袋子錢,舉起那張鬼氣森森的海報,對著窗外那片黯淡的光。
海報上咧著血紅大嘴的南瓜燈,空洞的眼睛仿佛正透過薄薄的紙張,嘲弄地凝視著倉庫里的一切,也凝視著這座龐大、冷漠、卻又剛剛被他撬開一條縫隙的名利場。
萬圣節(jié)快到了,到時候,楚涵會有三部本土大片出現(xiàn)在米國。
但如果楚涵的時間來得及,他能極限的繼續(xù)拍出第四部電影。
這樣,他就有了四部電影同時在米國流通,到時候,就可以大大的賺美元了。
賺了米元,就把錢帶回去換成華國的錢幣,總不能讓這幫米國鬼子賺華國錢吧,這一次,楚涵也能賺外匯了。
至于他打算在米國拍攝的第二部電影,他也早就想好了。
腦海里有很多劇本,楚涵本來打算在華國拍的,但如果肯定是沒機(jī)會了,那些本子他早就寫了出來,如果那劇本里面的人物,環(huán)境,背景換成米國的名稱,不就能直接拍了?
想到這里,楚涵大聲的喊道:“李強(qiáng),開始我們的第二部電影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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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老陳的有一次投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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