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磯的夜,濃稠得像潑灑開的劣質(zhì)油畫顏料,帶著一種粘膩的窒息感。
晚宴的喧囂和璀璨燈火被遠遠甩在身后,隔著一層冰冷的車窗玻璃,模糊成一片令人作嘔的光斑。
格蘭特把自己深陷在豪華轎車的后座里,昂貴的皮革此刻卻像針氈。
他整張臉隱沒在車窗外路燈短暫掃過的陰影中,又被下一片更深的黑暗吞噬。
牙關(guān)死死咬著,腮幫的肌肉繃緊,一跳一跳的,仿佛里面藏著一頭瀕死的困獸,正用盡最后力氣撕咬著牢籠。
失敗。
徹頭徹尾的失敗。
米爾斯那個老狐貍,在休息室里被楚涵幾句話剝得精光,狼狽不堪的樣子還在他眼前晃。
而自己,精心策劃的圍剿,雇水軍、鎖座位、打壓排片……每一步都像是用盡全力揮出的拳頭,最終卻只砸在了空氣里,反彈回來的力道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這個殺手不太冷》的票房像坐了火箭,布蘭妮那條該死的推文就是點燃一切的引信。
現(xiàn)在,整個好萊塢都在看他的笑話,看他和米爾斯如何被一個華國導(dǎo)演狠狠抽了耳光。
“楚涵……”
名字從緊咬的牙縫里擠出來,帶著血絲的味道。
拳頭在身側(cè)攥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那點銳痛卻遠不及心頭的屈辱和憤怒來得洶涌。
他不甘心!
他怎么能甘心?
去年那部精心打磨的《城市挽歌》,耗資巨大,明星云集,卻被楚涵那部小成本的、簡陋的玩意兒擠兌得血本無歸,成了圈里人茶余飯后的笑料。
好不容易搭上米爾斯這艘大船,以為能一雪前恥,把楚涵徹底踩進好萊塢的爛泥地里,讓他灰溜溜滾回東方去。
結(jié)果呢?
結(jié)果是自己成了更大的笑話!那個該死的華國人,憑什么?
轎車無聲地滑入他公司地下車庫。
冰冷的混凝土空間里,只有引擎熄火后細微的金屬冷卻聲和他粗重的喘息。
他推開車門,腳步沉重地踩在光潔的地面上,每一步都像拖著無形的鐐銬。
電梯上行,鏡面映出一張扭曲的臉,眼底布滿血絲,是失敗的赤紅和即將噴發(fā)的瘋狂。
推開頂層辦公室厚重的門,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洛杉磯璀璨卻冰冷的夜景。
他“砰”地一聲甩上門,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他沒有開主燈,任由窗外透進來的、被摩天大樓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光線,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陰影。
像一頭受傷的、擇人而噬的野獸,在自己領(lǐng)地的黑暗中舔舐傷口。
“正劇……故事……深度……”他神經(jīng)質(zhì)地來回踱步,皮鞋踩在昂貴的地毯上,發(fā)出沉悶的噗噗聲。
米爾斯那被戳穿后狼狽躲閃的眼神反復(fù)刺激著他。
“我不是他的對手?在那些裝模作樣的‘藝術(shù)’上?”
他猛地停住腳步,對著窗外虛無的燈火低吼,
“放屁!好萊塢什么時候只看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了?”
一個念頭,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菌,帶著粘稠冰冷的觸感,迅速爬滿了他的大腦。
既然“陽春白雪”打不過,那就來“下里巴人”!
不,要比“下里巴人”更徹底,更極端!
好萊塢最不缺的是什么?
是規(guī)則?是底線?
不!是自由!
是那該死的、無限寬松的自由!
只要能吸引眼球,只要能讓人尖叫、嘔吐、或者腎上腺素飆升,只要能抓住那些在平淡生活中渴望刺激的神經(jīng),那就是王道!
楚涵能讓人感動流淚?
能探討孤獨和守護?
哈!他要讓人恐懼戰(zhàn)栗!
要挑動最原始、最黑暗的欲望!色情、暴力、血腥、倫理的禁忌、獵奇的感官沖擊……把這些東西攪拌在一起,熬成一鍋滾燙的、散發(fā)著腥臭誘惑的濃湯,潑向那些在萬圣節(jié)尋求刺激的觀眾!
這個念頭像電流一樣擊中了他,驅(qū)散了部分失敗的陰霾,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扭曲的興奮和破壞欲。
他撲到寬大的辦公桌前,粗暴地掃開上面礙事的文件夾和獎杯,抓起一疊厚厚的空白打印紙和一支筆。
筆尖在紙上瘋狂地劃動,發(fā)出沙沙的噪音,在寂靜的辦公室里格外刺耳。他不再構(gòu)思什么精妙的劇本結(jié)構(gòu)、人物弧光,腦子里翻騰的全是那些能瞬間抓住眼球、引爆話題的碎片。
老舊的精神病院,扭曲的家族秘史,戴著污漬斑斑皮面具的殺人狂,笨重而轟鳴的電鋸、他腦子里閃過一部很老的B級片海報。
血肉橫飛的場景要極具“創(chuàng)意”,性愛場面要大膽到挑戰(zhàn)底線,血緣的禁忌要讓人看得頭皮發(fā)麻又忍不住窺探……情節(jié)?邏輯?去他媽的!
感官刺激就是最好的邏輯!
萬圣節(jié)檔期,這就是他翻盤的唯一機會!
汗水從他額角滲出,沿著太陽穴滑下。
他寫得飛快,字跡狂亂,有時甚至只是幾個關(guān)鍵詞的堆砌。
大綱的雛形在癲狂的創(chuàng)作欲中快速成型,充滿了令人不適的暴戾和色情暗示。
窗外,洛杉磯的天際線開始透出一點灰白,漫長的黑夜即將過去,但格蘭特眼中的瘋狂卻燃燒得更加熾烈。
當?shù)谝豢|真正的晨曦透過百葉窗縫隙投射進來,在地毯上拉出一道細長的光帶時,他終于扔下了筆。
厚厚一疊紙散亂地攤在桌上,上面布滿了潦草的字跡和勾勒的恐怖場景草圖。
他背靠著高背椅,長長地、帶著一絲滿足的疲憊感吐出一口濁氣,嘴角勾起一個冰冷而猙獰的弧度。
翻盤的武器,已經(jīng)鍛造完畢,雖然這武器本身散發(fā)著令人作嘔的氣息。
他抓起桌上的手機,屏幕的光映亮了他布滿血絲卻異??簥^的眼睛。
解鎖,點開那個藍色小鳥圖標,推特。
他幾乎沒有停頓,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快速敲擊,將一夜癲狂的成果轉(zhuǎn)化為充滿煽動性和挑釁的文字:
格蘭特導(dǎo)演:
清晨的洛杉磯給了我新的靈感!萬圣節(jié),不該只是糖果和南瓜燈,它需要真正的尖叫!
新項目啟動《血月瘋?cè)嗽骸罚?br/>深入一座塵封數(shù)十年的精神病院舊址,揭開一個扭曲家族最黑暗的繁衍秘密。
想象一下、生銹的鐵床,剝落的墻皮下隱藏的癲狂涂鴉,還有我們親愛的‘皮匠’,他的電鋸問候方式絕對讓你永生難忘。
血漿?管夠!腎上腺素?飆升!
倫理的邊界?
我們會狠狠踩過去!
當然,還有火辣到讓你忘記呼吸的‘深入交流’場面。
這將是一部純粹的、讓你爽翻天、徹底釋放原始沖動的萬圣節(jié)獻禮!
告別那些溫吞水似的說教和廉價的感動吧,今年萬圣節(jié),來點真正硬核的!
他停下來,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惡意更盛。手指再次舞動,加上了最關(guān)鍵的一段:
最近好像有部片子挺火?講什么殺手和小女孩的‘溫情’故事?
哈!抱歉,我對這種東方來的、試圖給殘酷現(xiàn)實裹上糖衣的童話過敏。
真正的世界,真正的恐懼,真正的欲望,可比那假惺惺的盆栽和牛奶刺激多了!
期待在《血月瘋?cè)嗽骸防?,給大家展示什么叫‘真實的力量’!
準備好你們的胃和尖叫了嗎?
點擊,發(fā)送。
推文像一顆投入糞坑的炸彈,瞬間激起了巨大的漣漪。
格蘭特刷新著頁面,看著轉(zhuǎn)、評、贊的數(shù)字以驚人的速度飆升。他臉上那猙獰的笑意從未消失。
評論區(qū)迅速淪陷為戰(zhàn)場和狂歡地:
臥槽!格蘭特導(dǎo)演玩真的了!電鋸皮匠?倫理禁忌?夠勁爆!就沖這簡介,萬圣節(jié)必看!比那些哭哭啼啼的玩意兒強一萬倍!
得了吧!簡介里除了黃暴還有什么?楚導(dǎo)的《殺手》講的是人性!是救贖!你這純粹是生理刺激的堆砌,毫無營養(yǎng)的下水道電影!
你懂個屁!看電影不就圖個爽?你那么高尚怎么不去看紀錄片?支持格蘭特導(dǎo)演!好萊塢需要這種不裝X的硬核猛片!血漿萬歲!
天哪,格蘭特導(dǎo)演這是徹底瘋魔了吧?被《殺手》打擊到精神失常了?這新片簡介看得我生理不適…好萊塢的底線在哪里?
典型的黔驢技窮。當藝術(shù)上無法取勝,就轉(zhuǎn)向最低級的感官刺激來博眼球??杀?。楚涵導(dǎo)演用作品說話,而有些人,只能用噱頭和下三路來掩飾自己的失敗。格蘭特導(dǎo)演,你對‘真實的力量’是不是有什么誤解?
打起來打起來!吃瓜看戲!不過兩邊都看也不是不行?《殺手》確實感動到我了,但萬圣節(jié)晚上…也許需要點《血月》來提神?
喲,這不是去年撲街到媽都不認的格蘭特嗎?新片聽起來跟你腦子一樣混亂。楚導(dǎo)的片子是藝術(shù)品,你這頂多是屠宰場錄像帶合集。建議回爐重造。
不管怎么樣,格蘭特導(dǎo)演至少還在拍電影,還在嘗試。雖然這方向…emmm…但多元類型也是好萊塢活力的一部分吧?
支持所有有勇氣的創(chuàng)作者!格蘭特導(dǎo)演敢于挑戰(zhàn)禁忌,探索人性的暗面!期待《血月瘋?cè)嗽骸穾砣抡鸷?!那些攻擊?dǎo)演的人,是害怕看到真相嗎?#支持創(chuàng)新#打破框架
哈哈哈!格蘭特破防了!這陰陽怪氣都快溢出屏幕了!‘東方來的糖衣童話’?酸,真酸!不過…這新片聽起來夠瘋,我喜歡!搞快點!
評論像潮水般涌來,有狂熱的期待,有鄙夷的唾罵,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拱火,也有水軍在努力帶節(jié)奏。
那些尖銳的嘲諷和對他能力的質(zhì)疑,像針一樣刺在格蘭特的心上,但他毫不在意,甚至帶著一種自虐般的快感去閱讀那些最惡毒的評論。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爭議?罵名?都比默默無聞地死在好萊塢的角落里強!
黑紅也是紅。
他要火,要話題,要熱度!
楚涵用“靈魂撞擊”感動了世界,他就要用“感官核彈”炸翻這個世界!
他冷笑著,又轉(zhuǎn)發(fā)了幾條特別激烈的抨擊他的評論,配上一個簡單的聳肩攤手表情,火上澆油。
消息像帶著瘟疫的飛鳥,很快穿越了洛杉磯清晨還有些清冷的空氣,落在了城市另一端一間視野開闊的辦公室里。
楚涵正站在窗邊,手里端著一杯冒著絲絲熱氣的清茶。
他望著樓下漸漸蘇醒的城市,車流開始匯聚,像奔涌的血管。
他在思考高楠。
這位老友的演技毋庸置疑,特別是那種底層女性的堅韌和復(fù)雜,在其他作品里只是驚鴻一瞥。
下一部該給她什么樣的舞臺?
一個更復(fù)雜的中年女性角色?
一個在異國他鄉(xiāng)掙扎求生的故事?
他腦海里盤旋著幾個模糊的輪廓。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了兩下,然后不等回應(yīng)就被推開了。
保羅·沃克探進頭來,臉上帶著他標志性的、有點孩子氣的笑容,金發(fā)在陽光里顯得很耀眼。
“嘿,頭兒,沒打擾你思考宇宙真理吧?”
保羅晃了晃手里的手機,腳步輕快地走進來。
他穿著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渾身散發(fā)著一種隨意的活力,和辦公室的沉靜形成微妙對比。
他走到楚涵身邊,很自然地把手機屏幕轉(zhuǎn)向楚涵。
“看看這個,格蘭特導(dǎo)演的最新行為藝術(shù)?!?br/>保羅的語氣帶著點調(diào)侃,手指點了點屏幕上那條已經(jīng)被頂上熱搜的推文,
“《血月瘋?cè)嗽骸贰婁徠そ场瓊惱砜駳g…嘖嘖,這簡介讀起來像B級片宣傳單頁的噩夢加強版。
還在最后不忘踩我們一腳,說我們是‘東方糖衣童話’?!北A_模仿著格蘭特那可能存在的陰陽怪氣腔調(diào),做了個夸張的鬼臉。
楚涵的目光掃過手機屏幕。
那些充滿煽動性和低級趣味的字眼,那股子破罐子破摔的瘋狂勁,還有最后那段針對《殺手》的酸溜溜的挑釁。
他的表情幾乎沒有變化,眼神平靜得像深潭,連一絲漣漪都沒起。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小口。溫熱的茶水滑入喉嚨,帶著一絲微苦的回甘。
“哦。”他放下杯子,聲音不高,平平淡淡,“看到了?!?br/>保羅有些意外地眨眨眼:“就…‘哦’?頭兒,這家伙可是指名道姓地陰陽我們呢!
還搞這么個…嗯…‘重口味大雜燴’來打擂臺?你不說點什么?”
楚涵轉(zhuǎn)過身,背對著陽光,臉隱在淡淡的陰影里,更顯得輪廓分明。
他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后坐下,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像在思考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問題。
“說什么?”
楚涵抬眼看向保羅,嘴角似乎有極其細微的、幾乎看不出來的上揚,但那絕不是笑,更像是一種…洞悉一切的淡漠,
“一個賭徒輸光了口袋里最后一個硬幣,現(xiàn)在開始脫衣服,準備用更難看的方式吸引看客,指望能撈回一點本錢。你覺得,需要對著一個脫衣服的賭徒發(fā)表評論嗎?”
保羅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得肩膀直抖:
“脫…脫衣服?哈哈哈!頭兒,你這比喻…也太損了點吧!不過…好像…還真是那么回事!”
他想起格蘭特推特里那些露骨的描述,又聯(lián)想到楚涵的比喻,越想越覺得形象。
楚涵搖搖頭,語氣依舊沒什么起伏:
“隨他去吧。有人連失敗都要搞得這么…吵鬧?!?br/>他頓了頓,似乎格蘭特和他那充滿腥臊味的《血月瘋?cè)嗽骸芬呀?jīng)被徹底掃進了思維角落的垃圾桶,
“倒是你,一大早跑來就為了給我看這個?”
“啊!差點忘了正事!”
保羅一拍腦門,收起笑容,神情變得有點不好意思,又帶著點鄭重,
“我媽…嗯,朱迪,你知道的。她…她一直想找個機會,正式請你吃頓飯。就在家里?!?br/>楚涵微微一怔,有些意外:
“朱迪?請我吃飯?為什么?”
他記得保羅的母親,一個溫和的婦人,在《127小時》拍攝期間,保羅確實因為她的病情非常焦慮。
保羅撓了撓他那頭金發(fā),藍色的眼睛里是真誠的感激:
“頭兒,你還記得拍《127小時》那時候吧?開拍前,我跟你提過我媽心臟手術(shù)的事,急需要一大筆錢。
我那時候愁得都快瘋了,片酬雖然談好了,但按規(guī)矩得拍完才能結(jié)算大頭。我當時就是試著跟你提了一下家里的困難…”
保羅的聲音低沉了些,帶著回憶,
“我都沒抱太大希望。結(jié)果,第二天,你的助理就直接把支票送來了,說預(yù)付我百分之八十的片酬。你說,‘救媽媽要緊’。”
保羅深吸一口氣,看著楚涵:
“就是那筆錢,手術(shù)非常及時,非常成功。我媽一直說,那是救命的錢。她總念叨著,一定要好好謝謝你,不是謝錢,是謝你當時那份心意,那份…信任。
她說,按我們這邊的習慣,請到家里吃頓飯,親手做點菜,是最鄭重的心意了。你要是拒絕…”
保羅做了個有點夸張的苦臉,“她會非常、非常難過的,覺得你看不起她的感謝,或者嫌棄她家簡陋。真的,頭兒,這在我們這兒,是很重要的事?!?br/>楚涵靜靜地聽著。
他記得那件事。對當時的他來說,保羅是個有潛力的演員,值得投資,預(yù)付片酬解決演員的后顧之憂,保證拍攝狀態(tài),是再正常不過的制片人思維。
他并未覺得是多大的恩惠。
但此刻,聽著保羅復(fù)述母親的心意,感受著那份被如此珍視和鄭重其事的感激,他心里也掠過一絲暖意。
這不同于票房成功帶來的冰冷數(shù)字,這是一種人與人之間更質(zhì)樸的聯(lián)結(jié)。
他看著保羅那雙寫滿期待和一點緊張的眼睛,拒絕的話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他點了點頭,聲音溫和了些:“好。告訴朱迪,我很榮幸,也很期待嘗嘗她的手藝。什么時候?”
保羅臉上的緊張瞬間被巨大的笑容取代,像陽光沖破云層:“太好了!頭兒!就今晚!我媽知道你要來,肯定從現(xiàn)在就忙活開了!她烤蘋果派可是一絕!”
他興奮地搓著手,“那…那我先撤了?得回去看看她有沒有需要幫忙的,順便告訴她這個好消息!”
得到楚涵肯定的眼神后,保羅像一陣風似的又刮出了辦公室。
獨孤中文 > 離婚后從幼兒園會演開始爆火全網(wǎng)小說全文閱讀無彈窗筆趣閣 > 第361章 格蘭特的黔驢技窮
第361章 格蘭特的黔驢技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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