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說無論好壞,戀愛都會改變一個女人。”
佐山愛緒仰頭喝完杯中酒,無不感慨的說道。
“原來如此,寧寧的確像是那種會為了男人做出改變的類型!”
水卜花緋對閨蜜講起話來還是一樣的放肆。
“被你們講得我好像離了男人就活不成似的,明明我只有對宗介一個人這樣主動過啊!”
羽生寧寧氣鼓鼓地把頭扭到一邊,嘴巴噘的老高。
“的確,你原本看到來搭訕的男生都會躲得遠遠的。”
“嗯?是這樣嗎?”
“按照宗介那種一看就很受女人喜歡的類型,說不定寧寧反而不知道該怎么跟他相處呢。”
“別看寧寧這樣,她其實不擅長跟太有男人味的男生相處,最多也就是嘴巴上吹的自己很厲害罷了。”
見佐山愛緒這么問,水卜花緋壞壞地笑著向她解釋。
這時,羽生寧寧聽到有人噗嗤一聲偷笑。
往聲音來源一看,原來是本來在那邊安靜吃飯的佐山美緒。
“對、對不起!沒什么!我沒有在想什么「典型的宅圈公主,笑死」!”
佐山美緒發現大家都在看她,突然變得手足無措。
“都說出來了啦,美緒妹妹。”
被水卜花緋吐槽,佐山美緒慌得哇哇叫。
但作為當事人,羽生寧寧聽了倒是有點暗爽。
她說的沒錯,自己這個人就是天生的宅圈公主,當然除了身材以外!
“哎,總之就是這樣,寧寧一開始也沒有那么愛纏著宗介。”
“可是你們也知道,雖然宗介有女朋友了,但是對其他女生也還是很溫柔的,很會照顧人。”
“說不定他就是覺得寧寧這個人實在太可憐了,所以才會時不時的陪她聊會天,開開玩笑什么的,等到發現的時候...”
“麻煩等一下,花緋!怎么聽你講得我好像很容易淪陷似的!”
“本來就是吧?”
不準講得這么理直氣壯!這個可惡的女人!
“是因為發生過一件事啦,在那之前我真的只是想挑逗一下宗介的。”
“哦?那就講來聽聽啊,請問是怎樣的一件事?”
糟糕,自掘墳墓了。
“寧寧不是很喜歡炫耀嗎?那就索性讓我們八卦到底吧。”
佐山愛緒臉上浮現出意味深長的淺笑的說著。
這跟炫耀自己進攻成功不一樣好吧?感覺更像是...該怎么說呢?就好像在暴露出自己脆弱的部分...
“大家也都想聽,對吧?”
“想聽!”
“想聽~!”
被水卜花緋和佐山美緒充滿期待地看著,羽生寧寧知道自己無處可逃了。
嘆了一口氣后,她又不禁回想起幾個小時之前發生的事情。
“記得應該是中午在咖啡店的時候吧,科長和美緒妹妹回來之后就去點飲料了,我和宗介在二樓又多待了一小會兒...”
隨著緩緩說出的話語,羽生寧寧的思緒漸漸飄遠...
她想得到別人的注意。
羽生寧寧是在國中生的時候,發現自己有著這樣的欲求。
當時她正在學習成果發表會上表演話劇。
如同大家所見,長得還不錯是她這個女生的唯一優點,所以那時班上當然也要她演主角。
在體育館的舞臺上,她化身為故事女主角,被班上同學大力稱贊,獲得同學家長的喝采。
然后到了第二天,當她回到一成不變的日常生活時,她不禁這么想——
還不夠。
知道了成為眾人矚目焦點的喜悅,失去那些目光讓她變得饑渴難耐。
為什么大家不肯多看自己幾眼?直到昨天為止,大家明明都那么關心自己!
這時候,對,假如她加入劇團,或是用其他方式認真走上演員的道路,或許就是追夢少女的美麗起源故事了。
可是,羽生寧寧沒有那種行動力,也沒有那份熱情。
她只是懷抱著模糊的不滿足感,繼續度過每一天。
上了高中,羽生寧寧也寫過詩或是化過搞怪妝,總之把高中生會有的怪異行徑全跑了一遍,但還是沒有直接做出什么行動。
如果她擁有某種才華,當時或許會上傳自制影片或是用其他方式,替這份欲求找到一個出口。
但她終究沒能付諸行動,大概那就是她的極限了吧。
羽生寧寧就是這副德性,所以上了大學,還是只敢找看起來文靜的女生逗著玩,完全沒有什么異性朋友。
直到大學畢業比如職場,她進入了佐山愛緒領導的小組,成為了她手下的一名普通職員。
不管怎么比較,她都不像佐山愛緒那樣天賦異稟、能力超群。
在辦公室里,不管怎么想,她都只是科長身旁的配角。
所以或許是因為這樣吧,她才會覺得纏著科長很好玩,沒事就找點介紹男朋友之類的借口來和她拉近關系。
這位美女科長簡直就是領袖魅力的集合體,這讓羽生寧寧感覺羨慕的不得了。
一想到這個活像全世界女主角的女人滿腦子都是自己的事情,就讓她開心雀躍到不行。
啊,當然,羽生寧寧完全沒有要跟她搞百合的意思,這點要先說清楚。
她那種行為就像是...對了,就跟在名人的社交媒體上留言騷擾是一樣的。
那種讓一個大人物被自己占用少許時間,所帶來的滿足感。
說穿了就是用別人的成就掩飾自我的渺小,最下等的自我安慰行為。
而羽生寧寧的這種渺小,不知何時竟然被剛認識不久的銀城一眼就看穿了。
“寧寧,你如果要做,就認真做。”
記得那時候,兩個人應該是剛剛完成身體上的親密接觸,唇瓣上甚至還殘留著對方的溫度。
順利和這么帥氣的男生上到二壘,羽生寧寧正帶著滿滿的成就感準備下樓跟大家匯合時,銀城對她說了這句話。
“我已經很認真了啊。”
羽生寧寧還以為銀城是在挑她剛才接吻時的毛病,有點不高興地回嘴。
“對,你做事很精明,什么事情都能處理得漂漂亮亮,除了總喜歡纏著佐山小姐講話的方式以外。”
她心里一驚,感覺內心深處像是冷不防地被銀城刺穿了。
兩個人只認識了不到一天,為什么這種東西都會被他發現。
他是有什么讀心術的本領嗎?要是普通人看來,只會覺得自己是比較喜歡和上司開玩笑的類型吧?
“宗介明明是第一次跟我見面吧,為什么會覺得自己什么都懂呢?”
然后,羽生寧寧就像是要保護自己一樣,心里忽然升起一把無名火。
這時候的她是真心這么想,銀城明明什么都不懂,明明從來沒注意過自己。
只是因為自己忍不住挑逗了他一下,隨便摸了摸又接了個吻──少講得一副什么都懂的樣子。
可是羽生寧寧不知道的是,雖然銀城并沒有讀心的能力,但是他做任何事都能掌握訣竅,好像沒什么事能難得倒他。
尤其是和各種各樣的女人接觸的多了,他現在只要說上幾句話,就差不多可以猜透一個女人的心情。
“用膚淺手段換來的視線,也就只有那點價值。”
銀城的每個字都像是在重擊著她的內心。
“我覺得寧寧應該更加看重自己的價值,不管佐山小姐的光環有多么耀眼,我也認為寧寧是個不輸給她的女人哦。”
“不過如果你覺得我是在多管閑事的話,就把這些錯得離譜的說教忘了吧。”
銀城所講的每一句話,都好像看見了她的致命要害。
“那個...我先下樓去了...”
羽生寧寧逃走了。
因為說中痛處的真話刺傷了她的心靈,害得她差點沒哭出來。
僅剩的尊嚴只能阻止她用眼淚掩飾自己的弱小,弄得她當場倉皇而逃。
討厭,討厭,討厭!
把眼淚吞回去后,羽生寧寧滿腦子都是氣急敗壞的情緒。
銀城憑什么跟自己講那些?只因為他長得帥、又受女人們喜歡,就有權力教訓人嗎?
剛剛認識才沒有多久,怎么可以那樣高高在上的訓自己呢!
要做就認真做?自己已經很認真了!
不然自己干嘛這么努力健身維持身材啊,干嘛要特意創造一個獨處的機會來接近他啊!
羽生寧覺得自己做任何事都從來沒有混水摸魚過,只是稍微親熱一下,銀城一個直男又懂自己什么了啦!
“寧寧,你又在發什么呆啊?”
羽生寧寧回過神才發現自己已經泡在浴池中了,她拍打著面前的池水,又打又踢地發泄一肚子的火氣。
這是怎么了?她差點都被自己嚇到了。
從離開咖啡店以后,她有事沒事就想起銀城的那番話搞到自己很生氣。
什么叫做認真?
最后,羽生寧寧心里只塞滿這一個疑問。
什么叫做認真?
明明銀城在接吻的時候感覺也很隨便啊,為什么又覺得別人不認真?
沒錯,羽生寧寧覺得自己就是個膽小鬼,只有遇到自己真正喜歡的人的時候才會表現的主動一點。
難道越是這樣就越會讓他覺得自己只是在故意吸引別人的注意?
就像自己總是故意在科長面前耍寶,彰顯存在感一樣?
既然如此的話,那就按照銀城所講的那樣徹底認真起來吧。
“宗介~你在干嘛呀?”
是你要我認真的,是你要我使出全力的。
那就讓你見識一下,和織田信長的妻子有著同樣名字的女人的所有實力。
羽生寧寧想得到別人的注意,本來不過是如此單純的欲求。
但是,現在,不再是誰都可以。
他,就是他,銀城宗介。
羽生寧寧希望他能看著自己,她要銀城看著自己的認真,看著自己使出渾身解數去俘獲他的芳心。
深秋的暮色像融化的墨塊般暈染開來,有馬溫泉街的燈籠次第亮起。
竹籬笆圈出半開放的露天湯池,蒸騰的白霧在鼻尖游移,將山間逼近零度的寒氣隔絕在外。
小早川加奈肩頭披著楓葉紋樣的浴衣,裸露的后背被溫泉浸成淡粉色。
金泉特有的鐵銹味裹挾著硫磺氣息漫上來,水面漂浮的檜木托盤載著兩盞冰清酒,杯壁凝著細密的水珠。
銀城的膝蓋在水下輕輕碰觸她的,驚起一串漣漪,遠處山上殘存的幾簇紅楓在暮色中燃燒。
“我們這么早離席是不是有點不太好啊?”
小早川加奈倚在銀城胸前,隨意撥弄著垂下的發絲。
“放心好了,既然佐山小姐都親自為我們打掩護,還有什么好擔心的呢。”
“說的也是呢,不過科長對我們這么好,感覺不只是因為我一個人哦?”
“嗯?”
“我總覺得科長看宗介的眼神很不一般呢,好像在欣賞之外還有一些別的什么。”
“是加奈多想了吧。”
“才不是呢,而且除了科長之外,其他幾個女生也是一樣,有事沒事就會朝著宗介這邊看過來。”
“哈哈,那加奈是后悔邀請我一起出來旅行嘍?”
“那倒也沒有啦,光是能像現在這樣和宗介泡在情侶溫泉里,我就足夠滿足了。”
“再說了,就算宗介留在家里,也還是會有一堆女生圍在你身邊啊。”
小早川加奈長長的吁了口氣,不是因為無奈,而是因為她早就想明白了。
像銀城這樣的男人,根本不可能被某一個女人束縛住。
只要他想,哪怕只是動一動手指,都會有千百個女人趨之若鶩。
只要想明白了這件事,和他交往起來就會變得輕松多了。
有時候小早川加奈甚至會覺得自己很幸運,因為就算銀城還有其他的女人,也沒有把自己丟棄在一邊不顧。
科長和女生們會被銀城吸引,其實也在小早川加奈的意料之內,這樣也算是從側面證明了她的眼光很好吧?
有這樣的一個男朋友難免會讓其他女人羨慕和嫉妒,但是在此時此刻,只要躺在他懷里的那個人是自己就好了。
石燈籠里搖曳的燭火將水紋映在兩人鎖骨,銀城伸手替小早川加奈撥開粘在頸間的濕發,指節帶起的水珠墜入泉中。
溫泉沿山勢蜿蜒而下,竹筒接水的清響與心跳聲混作一處。
水霧凝結在她的睫毛上,抬頭望見鉛灰色云層漏下零星雪霰。
銀城舀起一瓢泉水澆在她的肩頭,蒸騰的熱氣立即裹住那片肌膚。
指尖順著濡濕的美背緩緩描摹,溫泉水一點點漫過蝴蝶骨凹陷的淺渦,硫磺的氣息與肌膚上殘留的柚子浴鹽味道交織在一起。
小早川加奈的指甲無意識的掐進他的小臂,在蒸騰的白煙里洇開淡紅的月牙。
水面上漂浮著的檜木托盤被推向石岸,清酒在晃動中溢出琥珀色的光澤。
交疊的腿彎纏繞著泉底圓潤的河石,小早川加奈仰起頭,細細品味著銀城賜予她的難忘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