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營!給老子打!!”
陳安的嘶吼如同開閘的號令,瞬間點燃了李家坡南坡棱線!
沒有試探,沒有猶豫,搶占高地的二營戰士們甫一露頭,冰冷的槍口就噴吐出復仇的火舌!
那槍聲密集得如同滾雷碾過鐵皮屋頂,卻又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精準!
山崎大隊的小鬼子們前腳剛經歷雷霆大炮的轟擊,后腳就撞上了玩命趕到的16團二營。
剎那間,沖在最前頭的幾個鬼子兵身體猛地一頓,像是被無形的重錘狠狠砸中,腦袋如同熟透的西瓜般炸開紅白之物,身體軟軟地順著陡坡滾落,砸倒下方一片!
“八嘎!隱蔽!射擊!”
山崎治平剛在一塊巖石后穩住身形,就被這精準到恐怖的打擊驚得魂飛魄散!
他嘶聲咆哮,試圖組織反擊。然而,回答他的,是更加致命、更加冰冷的收割!
二營的戰士們依托著棱線上每一塊凸起的巖石、每一叢頑強的灌木,如同釘子般牢牢釘在那里。
他們手中的武器——是閃爍著嶄新烤藍光澤的三八式步槍,是歪把子輕機槍,甚至是繳獲的擲彈筒!
這些精良的鬼子武器,此刻成了收割他們自己性命的最鋒利的鐮刀!
“啪勾!”
一個二營老兵穩穩架著繳獲的三八大蓋,槍托緊貼顴骨,準星穩穩套住下方一個揮舞指揮刀的軍曹眉心,毫不猶豫扣下扳機。
那軍曹的咆哮戛然而止,鋼盔上多了一個汩汩冒血的小洞,直挺挺向后栽倒。
“噠噠噠!噠噠噠!”
歪把子機槍短促而兇狠的點射響起,幾個試圖架設機槍的鬼子兵如同觸電般抽搐著倒下,嶄新的九二式重機槍連同彈藥手一起滾下山坡。
精準!冷酷!高效!
子彈如同長了眼睛,狠狠鑿進土黃色的軀體,撕開血肉,打斷筋骨。
山坡上瞬間成了屠宰場,慘叫聲、咒罵聲、子彈入肉的悶響和尸體滾落的撞擊聲混雜在一起。
山崎大隊賴以成名的精銳,在這突如其來的、占據絕對地利和火力優勢的精準打擊下,如同被割倒的麥子,成片倒下!
僅僅幾分鐘,攀爬的鋒線就被硬生生撕開一道巨大的血口子,后續的鬼子驚恐地蜷縮在有限的巖石后面,再也不敢輕易冒頭。
………
“好!好樣的!陳安這小子!沒給老子丟臉!”
山坳炮位上,方東明猛地放下炮隊鏡,布滿血絲的眼睛里爆發出灼熱的光芒,那是看到自己親手帶過的部隊打出威風時的自豪與欣慰!
他緊握的拳頭狠狠砸在身邊的巖石上,震落一片碎石。
炮隊鏡的視野里,那灰色軍裝的身影如同磐石,牢牢釘在棱線上,每一次精準的點射,每一次鬼子的倒下,都讓他血脈賁張!
旁邊的魏大勇更是看得渾身熱血沸騰,他死死盯著山下那如同割草般倒下的土黃色身影。
古銅色的胸膛劇烈起伏,猛地一拳砸在地上,震得塵土飛揚,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聲音嘶啞卻帶著暢快的狠勁兒:
“干!干得漂亮!狗日的小鬼子,吃槍子兒去吧!哈哈!痛快!”
山下那些精準射殺的槍手,就是他自己曾經的戰友兄弟,每一個倒下的鬼子都讓他心頭憋著的那口惡氣狠狠吐出一分。
………
“哈哈哈!好!打得好!方東明這小子帶出來的16團硬是要得!陳安這營長,是塊好鋼!”
總部觀察所里,副總指揮暢快的大笑聲幾乎要掀翻簡陋的掩體頂棚。
他拍打著膝蓋,望遠鏡緊緊追隨著李家坡南坡上那場冷酷而高效的殺戮,看著土黃色的潮水在灰色礁石的撞擊下粉身碎骨,淤積在胸口的悶氣一掃而空。
他放下望遠鏡,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贊賞,用力拍了拍旁邊副參謀長的肩膀:
“看見沒?什么叫精兵?這就叫精兵!方東明,那小子雖然違反了紀律,可這兵帶得是真好,槍打得準!這精氣神,硬氣!”
參謀們臉上也洋溢著振奮的笑容,紛紛點頭。
副總指揮志得意滿地再次舉起望遠鏡,視野習慣性地掃過戰場側翼,想看看是否還有漏網之魚可供包抄。
鏡片移動著,掠過硝煙彌漫的李家坡主陣地,掠過激戰的南坡,掠過遠處起伏的山巒…
突然,他的動作猛地僵住!
就在李家坡西北方向,一道相對平緩的山梁棱線上,毫無預兆地出現了一股灰色的人流!
他們如同決堤的洪水,正撒開腳丫子,不顧一切地向著李家坡主峰的方向猛沖!
那沖鋒的勢頭,帶著一股子不管不顧的蠻橫和急切,甚至隱隱壓過了正在激戰的南坡!
為首一人,敞著懷,帽子歪戴著,手里揮舞著一支駁殼槍,跑得塵土飛揚,不是李云龍是誰?!
他身后,緊跟著一臉焦急、徒勞追趕試圖阻攔的趙剛,再后面,是新一團那如同餓狼般嗷嗷叫的沖鋒隊伍!
副總指揮臉上的笑容如同被瞬間凍結的湖面,寸寸碎裂!
一股被愚弄、被藐視的怒火“騰”地一下直沖頂門!他握著望遠鏡的手背青筋根根暴起,指關節捏得發白。
“李——云——龍!”
一聲比剛才怒斥方東明時更加狂暴、更加冰冷的咆哮,如同九幽寒冰刮過觀察所,震得所有人心頭一顫!
副總指揮狠狠將望遠鏡撂在觀察口邊緣,發出“哐當”一聲大響,胸膛劇烈起伏,仿佛要炸開。
他猛地轉身,目光如寒冰利刃,掃過噤若寒蟬的參謀們,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迸出來的冰渣子:
“又一個!無組織!無紀律!無法無天!他李云龍眼里,還有沒有旅部!有沒有總部?!這戰場,是他李云龍家的炕頭嗎?!想上就上?!”
…………
另一邊,李云龍嗓子眼里的“沖啊”才吼出半截,就被一陣撕裂空氣的暴烈馬蹄聲狠狠掐斷!
一匹通體烏黑、四蹄踏雪的駿馬,裹挾著滾雷般的蹄音和嗆人的黃塵,如同離弦之箭從斜刺里的小徑猛躥而出,堪堪橫亙在新一團沖鋒隊伍的正前方!
駿馬長嘶人立,碗口大的鐵蹄在空中刨動,帶起的勁風撲面生寒。
馬背上,陳旅長單手控韁,腰桿挺得筆直,像一柄插進大地的標槍。
那張平日里不乏儒雅的臉,此刻沉得如同暴風雨前的鉛云,覆蓋著一層令人窒息的寒霜。
兩道目光,銳利如淬火的鋼錐,穿透飛揚的塵土,死死釘在李云龍臉上。
整個新一團沖鋒的狂潮,如同撞上了無形的礁石,驟然凝滯。
沸騰的喊殺聲、粗重的喘息聲瞬間消失,只剩下馬蹄不安刨地的“嘚嘚”聲和山風刮過耳際的嗚咽。
李云龍臉上那股子不管不顧的蠻橫和邪火,如同被冰水澆透的炭火,“滋啦”一聲熄滅了,只剩下青灰的余燼。
他張著嘴,那后半截沖鋒號子硬生生卡在喉嚨里,憋得他脖子通紅。
手里的駁殼槍,不知何時槍口已經垂了下來,指向腳下的黃土。
趙剛疾步搶到李云龍側前方,對著馬背上的陳旅長,腳跟“啪”地一并,敬禮的動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旅長!新一團政委趙剛……”
陳旅長甚至沒有看趙剛一眼。
他的目光,自始至終,像兩座沉重的大山,死死壓在李云龍肩頭。
那沉默帶來的壓力,比任何雷霆咆哮都更令人窒息。
終于,旅長開口了,聲音并不高亢,卻像冰冷的鐵塊砸在地上,每一個字都帶著金屬摩擦的質感:
“李云龍。”
“到!”李云龍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挺直腰板,應聲短促而干澀。
“你的戰場,”
陳旅長緩緩抬起馬鞭,鞭梢不是指向硝煙彌漫的李家坡,而是冷冷地、緩慢地劃過李云龍身后噤若寒蟬的新一團戰士,“是在這兒?”
他猛地一勒韁繩,烏騅馬暴躁地打了個響鼻,前蹄重重頓地,震起一圈浮塵。
“還是在你李云龍自家的炕頭上?!”
旅長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被強行壓抑的滔天怒火,如同冰層下洶涌的暗流,瞬間沖垮了李云龍最后那點強撐的硬氣。
“旅長!我…”
李云龍額頭上瞬間沁出豆大的汗珠,順著沾滿灰土的臉頰滾落,他想辯解,想吼出“醫院里的兄弟”,可喉嚨像是被旅長那冰冷的目光扼住了,只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你什么你?!”
陳旅長手中的馬鞭猛地向李家坡方向一劈,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看看!睜大你的眼睛看看!”
“丁偉的16團,已經釘死了李家坡南坡!山崎這條瘋狗,被方東明一炮轟上了絕路!
現在,16團的主力,正像鐵鉗一樣合攏!你李云龍現在帶著新一團,嗷嗷叫著撲上去,是去搶功?還是去攪亂整個圍殲部署?!”
馬鞭的破空聲像鞭子抽在每個人心上。
李云龍臉上的血色徹底褪盡,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身后的新一團戰士們,方才嗷嗷叫的狂熱氣焰早已無影無蹤,一個個垂著頭,大氣不敢喘,只聽見山風吹過槍管發出的細微嗚咽。
趙剛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清楚,旅長盛怒之下,任何辯解都只會火上澆油。
他只能再次挺直身體,替整個新一團承受著旅長目光的鞭笞。
陳旅長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那股駭人的冰冷怒意似乎被強行按捺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充滿硝煙味的空氣,聲音重新沉冷下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裁決:
“新一團!立刻后撤三里!原地待命!沒有我的命令,誰敢向李家坡方向再踏一步——”
他冰冷的目光掃過李云龍慘白的臉,“軍法從事!”
“是!后撤三里!原地待命!”李云龍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種近乎虛脫的服從。
…………
就在新一團如退潮般倉惶后撤的同時,李家坡戰場西側與北側的山坳里,陡然卷起兩股更大的煙塵!
灰色的浪潮如同沉默的鋼鐵洪流,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勢,從兩個方向同時涌出,狠狠地、精準地拍擊在李家坡高地之下。
沒有震天的吶喊,只有無數雙草鞋、布鞋踏碎土石的沉悶轟鳴,匯成一片壓抑而致命的低吼。
丁偉沖在全團鋒線的最前列,剃得發青的頭皮在陽光下反射著微光,汗水混合著塵土,在他剛毅的臉上沖出幾道泥溝。
他手中的駁殼槍向前猛地一揮,動作簡潔如刀劈。
“一營!卡死大狼峪!鎖死西北!”
“三營!正面展開!火力壓制!給老子把鬼子牢牢按在他們的烏龜殼里!”
“是!”
“明白!”
林志強和高明的吼聲在奔流的隊伍中炸開。
一營如同離弦之箭,毫不猶豫地撲向李家坡西北那道狹窄的山口——大狼峪。
輕重機槍手扛著沉重的武器,咬著牙沖向兩側的制高點,黑洞洞的槍口迅速指向山口外的曠野。
三營則在李家坡正面的開闊地帶,如同怒濤拍岸,層層展開。
重機槍的三角支架“哐哐”砸進泥土,彈藥手飛快地撕開黃澄澄的彈鏈。
無數支步槍瞬間架起,冰冷的準星鎖定了高地上任何可能活動的目標。
整個李家坡高地,連同上面困獸猶斗的山崎大隊,如同被一只巨大的、冰冷的鋼鐵之手,從南(陳安二營)、西(林志強一營)、北(高明三營)三個方向,死死扼住了咽喉!
…………
李家坡高地,南坡棱線。
土黃色的身影蜷縮在每一塊嶙峋的巖石后,每一處勉強能藏身的淺坑里,像一群被逼到絕境的豺狗。
山坡上散落著被精準火力撕碎的尸體,血腥味混合著硝煙,濃得化不開。
山崎治平背靠著冰冷堅硬的巖石,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剛才被爆炸氣浪震傷的肺部,帶來火辣辣的劇痛。
他布滿血絲的眼睛,透過巖石縫隙,死死盯著下方。
南坡棱線上,那些灰色的身影如同磐石,冷靜地據守著每一處有利位置。
每一次三八式步槍那熟悉的“啪勾”聲響起,都伴隨著帝國士兵的悶哼或慘叫。
對方精準的射擊、嫻熟的戰術動作、冷酷的戰場紀律……這絕不是他認知中裝備低劣、戰術粗糙的八路!
一股冰冷的絕望,混雜著被羞辱的狂怒,狠狠噬咬著山崎的心臟。
他明白了,正面硬撼,他的大隊在這支可怕的灰色部隊面前,只有被碾成齏粉的下場!
“八嘎…”他狠狠一拳砸在身邊的泥土上,濺起幾點污濁。
唯一的生路,就是像一顆最硬的釘子,死死釘在這里!
固守!固守到帝國的鐵壁合圍碾碎這片山地!固守到空中鐵翼將這片高地連同那些灰色的魔鬼一同化為焦土!
“通訊兵!”山崎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風箱,帶著一種窮途末路的兇狠。
一個滿臉硝煙、背著沉重電臺的士兵連滾帶爬地匍匐過來。
“電臺!快!”山崎一把奪過話筒和電鍵,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劇烈顫抖,指甲縫里塞滿了黑紅的泥土。
他對著話筒,用盡全身力氣嘶吼,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咳出的血塊:
“摩西摩西!摩西摩西!
第一軍司令部!山崎大隊!急電!李家坡!我部遭支那軍絕對優勢兵力合圍!敵有重炮!有精銳部隊!
火力兇猛!戰術刁鉆!我部損失慘重!現據守李家坡高地!請求緊急戰術指導!請求空中支援!請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