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說......”
小荷坐在沙發一側,緊盯著不遠處坐在地板上玩積木的蘑菇頭來客,把話里每個字的讀音都咬得一清二楚。
“你們在一群剝皮者發生異常增長的樓里找到了他?”
“其實我們小點聲說話就行,他聽力不太好。”伍天然用手罩在嘴邊。
“對啊對啊,現在珀耳分散了他的注意力,咱們講悄悄話就行。實在不行讓星醬伴個奏,制造點噪音。”秋山在旁邊的餐椅上附和著。
小荷用力摁住額頭,掐了下自己的人中,“把疑似BOSS的東西領回安全屋這種事也只有你能做得出來了。既然靈魂游戲都發了任務,暫且認定他還是個BOSS的未完全體吧。我現在強烈懷疑,他就是那些剝皮者本來想要變成的樣子——一個怎么看都是人類的東西。”
“如果所有異常實體的目的都是成為人,這也太奇怪了......”伍天然托著下巴兀自沉思。
“是啊,當人有什么好的。”
秋山重新加入對話,“我可能知道一點點線索?所有做改造的玩家都有一個‘人類相似度’的指標,如果改造完會低于這個指標的話,勞工們是不會幫忙進行改造的。”
“不能不太像人類嗎?也很好理解啊,如果改造的太過頭,現實生活肯定會受影響。”小荷對此不以為然。
三人沒有討論出什么結果,星之華還在隔壁補覺,為晚上的行動做準備。
最后,她們只能將希望寄托在珀耳身上,希望他能問出點有用的東西。
“也就是說,你原本就住在那棟樓里嗎?”
珀耳席地而坐,以無限的耐心看著阿類挪移積木。
“我在那里住了很久,我原本在商店里當收銀員,后來運氣不太好,就一直在家了......城里變得好可怕,還好有你們這些好人類,咱們只要待在一起就安全了。”阿類咧嘴發笑,他的牙齒整齊潔白,比牙膏模特的還要亮眼。
可矛盾的是,不論珀耳如何詢問木屋地板下的根系,乃至透過木屋窗戶,靜靜注視著眾人的樹木們,得到的答案都一模一樣。
“地上的居民......”樹木們輕聲訴說,“他就在你們當中,與你們渾然一體......”
“樓里的其他人后來發生了什么事?”他循循善誘道,“他們發生了變化?”
“他們變得很可怕,還想抓住我,我躲進了房間里,白天他們不敢出來,晚上也不出門。城里變得很危險,我只能待在屋里。如果不是你們來找我,我的水都要喝完了。”
珀耳努力用玩家的思維去考慮整件事。
若黑水潭子體的目的就是成為像阿類這樣毫無破綻,貨真價實的人類......
假設它們成功了,且管理局沒有注意到這里的異常,那么在一段時間過后,柳德拉市就會變成一座無比正常的城市。
然而,里面的居民們都變了樣,內在被取代,外在被竊走。
思考到此,珀耳再次感受到了矛盾。
他尊重所有自然界的生命,尊重其中存在的殘酷與和諧,但異常項目是否應該被視為自然的一部分?
狼捕食野兔,野兔的殘骸哺育樹木,樹木為它們提供棲息地,生命的輪回一直在森林中進行。
黑水潭的子體捕食人類,替換人類,也是這個世界的自然選擇的一部分嗎?
希望成為自然賢者的他,是否應該尊重這種變化?
他陷入沉思,連阿類舉起一塊方積木對他示意都沒看見,后者晃悠了一圈積木,又投入到面前的玩具游戲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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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降,廣播塔所在的山丘上卻一片混亂,身著軍裝的偽人們大喊著有關入侵者的字眼,在廣播塔周圍的鐵絲網圍欄和集裝箱房之間穿梭。
打斗的聲音距離廣播塔的操作室越來越近,叫喊的警告也逐漸輕了下去。
廣播塔里的最后兩名偽人舉起槍支,對準了操作室的入口,手指搭上扳機。
戰斗的聲勢又有向遠挪移的趨勢,一道腳步聲卻逆著騷亂來到門外,停在了那里。
雙方隔著門板對峙,隨后,大門被重重撞開。
偽人們開槍了。
一發子彈命中高舉的盾牌,打得木屑飛濺,另一發子彈在飛舞的粉色長發間鑿出一個洞,隨后,來者旋身一劍,將左側的偽人槍手攔腰斬斷,卻也將自己的背部暴露在了另一名偽人的射界內。
千鈞一發間,一道人影狂笑著撞進操作室的玻璃,飛舞的碎片間斧刃揮落。
只在一瞬,兩名偽人槍手陣亡當場。
【回聲】收回長劍,舉起手和【胡椒】擊掌,又對在廣播塔外振翅懸空的【鐵錠】豎起大拇指。
“哈哈,瞧瞧咱們的配合,多么完美!”胡椒抽回卡進地板的斧子,調整了一下臉上的空白面具,“下回咱們再打一場,看看結果還是不是六比四。”
“伙計們,別忘記查理!”外面傳來EPIC最后一名隊員的叫喊,“哎,它們撤退了,我們要不要追啊?算了我先追!”
“那會是個不錯的嘗試,眼下還是先把任務做完吧。”說著,回聲研究起操作室正中的那臺設備,它看上去就像是綁在了登山包上的奇怪機械,連著兩個大喇叭。
“所以,咱們是要把這東西搬走還是怎么的?”胡椒跟著蹲在旁邊,轉著腦袋,來回換角度觀察它。
“不知道,任務沒說......”
“真是奇怪,這里也不難打,湊上幾十個士兵肯定能打下來,駐守部隊居然說得那么夸張。今晚剩下的時間難道咱們就守著這臺機器?”
“不,我們可不是來這個的。”回聲起身,拍了拍胡椒的肩膀,“勞駕回一趟市中心,讓駐守部隊派人過來守住這里。”
“那你們呢?”
“今晚還很漫長,當然是去最前線——”回聲將劍身猛擊在盾牌表面,“找架打了!”
胡椒將斧子別回背后,從腰帶上抽出一根短桿,用力向旁邊一甩,將它延展成一根魚竿。
“記得等我,別忘了,咱們是個團隊!”
他跑出廣播塔,朝著塔頂一甩魚竿,便騰空飛起,蕩向山下燈火通明的柳德拉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