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你待得足夠久了,它們就會離開光芒本身,襲擊視野范圍內的任何人,被它們傷到的人都......我沒法形容,在見識過我的兩名同事被撕碎之后,我一想到這件事就會顫抖,我沒法把它弄到這張紙上。
聽著,無論如何,你需要信念。你是信徒嗎?是的話更容易,祈禱,向任何你能想到的神祈禱。
觀測站是可以被用來幫助你的,它也不想死,只要你的意念足夠強大,即使它奄奄一息,也會接受你的控制,給你力量,幫助你殺死它們。
那片光是它們的地盤,它們在內部無處不在,所以一定要聽清玻璃碎裂的聲音,那是它們出現的信號。
當然,即使你這么努力的與它們對抗了,還是無路可逃,我們也發現這點了。當光芒突襲這里的時候,離開的通道就被它打得粉碎,我有幾個心智不穩的朋友直接變成了它的傀儡。轉頭襲擊我們的時候,他們還在笑,就像是登頂極樂......
你能做的就是在這里等到你的靈魂活活餓死,或者被它們殺死。
但還有一件事,是你可以做的。
我沒能做到,不過也許你可以。
這不會讓你活下來,至少我不這么覺得,不過這......是很重要的事。
我確定這團光想要到外面去,它渴望著我們的世界,因一種我無法理解的原因,它迫不及待想要去到那里,摧毀一切。你所在的地方是最后一道防線,一旦它突破這里,我們所知的一切,都將不復存在。
我找到了一個方法來阻止它。
它有心臟,你知道嗎,身為一團光,它有個心臟。它在接觸這里之前是沒有心臟的,但它進入這里的部分有,就在它的最深處。它像個從外面來的巨人,把自己的一只手擠了進來,胡亂敲打。
你帶著武器嗎?你最好帶了,觀測站已經沒有力量再給你制造武器,你也不知道怎么用它制造武器,它們會在那之前把你撕成碎片。
我們組織了一支隊伍試著毀掉它,但是我們過不去,它早就知道這點,當我們深入光中,發現前進的路完全斷了,再往前就會直接墜入它的懷抱。那些東西就在那時襲擊了我們,從四面八方沖了出來。
它們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鬼魂,而是更加惡心的東西,有著我某個朋友的臉,另一個朋友的眼睛,我上司的嘴巴,我同事的頭發......
它會說話,你知道嗎,它朝我說話了。
我逃跑了。
我受不了那副場景,你明白嗎,我受過軍事訓練,但從沒受過和這些該死的東西作戰的訓練,我聽到背后有其他人在喊我,但我不敢回頭,我只是一直跑,直到脫離了光本身,逃到這里。
沒有第二個人跟我一起跑出來。
我現在蹲在這里,創造了一張紙,往上填寫我還算清晰的念頭,地板正在破裂,一點點往我的方向碎過來。我試著占據一塊即將碎裂的部分,還挺管用,暫時保住了這一方區域。至少目前為止是這樣。
我已經堅持不下去了,那團光在嘲笑我,我還有武器,但我已經沒有信念了。我是說真的,在我聽過光的聲音之后,我再也沒有能力驅使觀測站了,它正在排斥我。
不過你,如果你發現了這個,你一定也是個作戰人員。也許你比我要強,如果你能的話,去殺死“心臟”。它們會阻止你,用盡一切手段阻止你,但你也可以殺死他們。
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辦法了,你可能在這么做的時候死掉,不過你無論如何都死定了,所以還有什么好怕的?
我?我會趁著觀測站還沒有拋棄我的時候,試著往前挪動一點。觀測站可以利用任何能量,靈魂也在其中,即使觀測站已經很虛弱,但如果給它能源,我也許能重塑一塊地板,它大概不會很寬。
那團光也想要我的靈魂,我會確保我延展的遠一點,把靈魂用盡,確保它不會用我的靈魂制造另一個怪物。我犯了錯,如果我沒有逃跑,也許我們能贏,只要我為他們鋪路,也許我們能抵達心臟。
我還可以救贖我剩下的靈魂,用它來彌補一點我的罪過。
祝好運。赴死者向你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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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屬于不同人的字跡)
路不夠長,我來為你們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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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死,怎么才能離開這兒?我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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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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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多少時間了,我們來成語接龍怎么樣,留下我們最后的筆跡?我開頭,一蹶不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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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快死了,你讓人在這兒拿靈魂扯這些?
振臂一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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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碰到心臟了,我傷到它了,它傷得可重,一時半會兒沒法興風作浪了。
它還在愈合,很慢,但我沒辦法繼續了,抱歉。
我會再去一趟里面,幫你走得遠一點。
呼風喚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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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納爾把紙張放回那人手中,再度望向這名不知名者以身鋪筑的“地磚”,對方保護住了身軀附近的地面,大概有兩米多。再往前的地磚則都是由完整的身軀充當,沒有延展的部分。
在他抵達這里之前很多很多年,靠近心臟的路就徹底斷了,后來的人們出于某種目的沖進這里,用自己的靈魂為后來者鋪設了一條路,延伸進光芒深處。
有個人成功重傷了心臟,但無奈沒能將它擊殺。
隨著時間流逝,心臟在這里重新養好了傷勢,再次發動了攻擊,危機一度擴展到即將毀滅世界。
埃納爾握著他的槍,沉默著檢查彈匣,加上身上的彈藥袋,他能用的東西不多。
現實世界的人不會知道他的事跡,假如他的身體躺在原地,沒有被小人們撕碎的話,大概會被當成一個逃跑未遂的D級,就此受人唾棄,淪為整個設施無數死尸的一部分,伴隨世界一同毀滅。
寫信人的愿望落空了,來到這里的不是什么特戰隊員,也不是什么特工精銳。他是個不自愿,被逼著進入的倒霉蛋,一個罪犯,一個將死鬼。
饒是心頭的苦澀接連不斷,埃納爾也沒有停下調試槍支的動作。
隨著清脆的聲音,他調整了射擊模式開關,走向和心中藍天相反的地方。
他已經見識了很多人為他這個該死的殺人犯送命,為他鋪設前進的道路,不論那出于什么目的和心態,送到他手中的是名為善和勇氣的接力棒。
比起那些死的不明不白的D級,他是幸運的,他站在了能控制整個世界的神奇空間里,立在世界之巔。
試問有幾個人能做到這種事?
在他之后大概不會再有人來了,世界掌握在他的手中,但此刻,他并不在意過去和未來。
他僅僅是攥著接力棒,沿著“人道”走向前方,試圖救贖自己的靈魂。
在即將扎入灼人的炫光之前,他最后一次回望收容間外的黑色原野。
“雨過天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