騷亂開始之前,臨耀正在曬日光浴。
她在種植區一個偏僻的角落發現了這個完美的位置。理好地面,往下一躺,人就會正好落在兩個種植盆的邊沿,只要能忽略脊柱附近是懸空的,就能把布往臉上一蓋,開始充電。
場面有些安詳,但她沉寂許久的法力條終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起來。
太陽燈提供的光照比不上真正的恒星,為她補充太陽能量的效率也低得可憐,但有總比沒有好,擁有能量她才能化身太陽戰士作戰,才能釋放一個又一個太陽能的法術。
只要忽略旁邊走來走去照顧植物的人,并且想象這是太陽就沒問題。
臨耀就這么悠閑地充著電......直到隔壁傳來一聲慘叫。
身為正義盟的重要成員,和太陽一樣純粹的太陽騎士,臨耀一個鯉魚打挺就從位置上彈了起來,直奔慘叫聲的方向而去。
隔水門刷拉一聲敞開,她赫然發現一只喪尸正撲在一名無辜者身上啃食,立即提起電棍自下而上將它的腦袋砸開,又順勢補上一腳。
好硬!
這一腳足以讓頭骨爆裂,但喪尸倒在不遠處,面部僅是嚴重變形,幾根斷裂的節肢從口中脫落下來,很快就從喉嚨深處伸出更多。它跳起來,張牙舞爪向她沖來。臨耀退了一步,從種植區房間取起一根松土的草叉正面迎上,一擊穿透脖頸將它釘入墻面。
它口中的節肢這才垂落不動了。
海底怎么會有喪尸?
她轉去照顧地上那名居民,對方的臉龐被那節肢劃出數道血淋淋的傷口,如今躺在地上呻吟,已經神志不清。
“堅持住,已經沒事了,我去找醫生!”
傷員有可能被感染,但臨耀覺得這Lv.3的位面肯定有點治療手段,她跑出兩個房間,發現一隊抬著擔架的醫務官和站點安全官迎面奔來。得知傷者位置后,他們接管了現場。
一名安全官攔住想要去幫忙的臨耀,要求她也去接受檢查。
“我沒被咬,而且是我制服那只怪物的!”
“接觸過畫皮就有可能感染,馬上去做血檢。”
“畫皮?”
“一種寄生蟲。”
臨耀完美錯過了之前的寄生蟲科學知識課堂,如今聽到這種話只覺得莫名其妙。然而她拿來為自己辯解的“我是太陽騎士我怎么可能被感染”只是加劇了她精神錯亂的嫌疑,最終被站點的安全官強行趕到了醫務室附近,氣鼓鼓地跟一大群靠墻蹲著的平民作伴,在空艙房里一起等著測感染。
“中層已經出現兩個畫皮寄生體了,會不會是黑市的人竄到上面來了?”
“可是,為什么會突然.......”
“礦井附近打起來了!”兩名站點居民扛著擔架從屋內沖過,卻發現隔離室另一側的門打不開,他們被攔在了門外,“讓我們進去,他快斷氣了!”
“感染嫌疑的人待在隔離區!”墻上的對講器傳出聲音。
“這不是畫皮,只是兩個瘋子拿棍子亂砸搶劫,開門啊!”擔架前頭的人踹了一腳隔水門。
門立馬開了,但出來的不是醫生,而是持著電棍的安全官。
“現在是緊急狀態,你們這些人別不知好歹——”
“住手!”臨耀一躍而起。
她如閃電般沖到雙方當中,輕松卡住了那只手持電棍準備劈下的手臂,可沒等她主持公道明辨是非,跟在后方的另一名安全官忽然躬下身,發出作嘔的聲音,倒了下去。
......她還什么都沒干啊!
臨耀趕緊松開面前的安全官。
“不是我——”
她的話被一陣密集的怪聲蓋了過去。
原本靠墻坐在隔離室,躺在過渡艙室兩旁的好幾個病人忽然抽搐起來,他們大張著嘴,喉嚨里發出令人作嘔的積壓和液體翻涌聲,已經變黑的鮮血從口中溢出。數次呼吸間,出現異常的人重新站起,幾根節肢從口中探出,仿佛它們新的眼睛和手向著外界伸展、探觸——而被它寄生的軀體,也動了起來。
“畫皮!”
“寄生體,是寄生體!”
整個隔離區頓時陷入混亂。
平民尖叫著逃向出口,卻在隔水門旁擁擠成一團,互相踩踏,畫皮寄生體撲向就近的獵物,利用節肢不斷撕砍,安全官顧不上臨耀,掏出裝載實彈的槍瞄準了最近的寄生體——一道金色閃電如某種揭曉序幕的信號,在混亂開始后刺出,拖著尾跡,在房間里飛速彈射。
幾只寄生體的腦袋在閃電過后突顯凹陷,更有甚者直接被踹飛出去。
閃電最終落在房間正中,化作臨耀的身形。
她虛握的手中漸漸凝聚出一支陽光槍,準備繼續下一波致命的連環斬。歐羅巴離這個位面的太陽太遠了,使用能力相當吃力,但臨耀并不在乎這些。
“別怕,我來殺掉它們!”
玩家通訊窗在這時彈出消息提示,但臨耀沒空去回復。
在她一甩陽光槍沖向最近感染體時,方才最快逃出房間的平民也跑到了下一個艙房的隔水門前,按下門扇開關。
一只感染體從洞開的門后撲進來,將那平民撞倒在地,更多的畫皮喪尸隨即涌了進來。
前哨站里的情況徹底失控了。
前來尋找隊友的伍天然和小荷剛剛向上爬了兩層,就目睹了在晶核位面都未曾見過的景象——許多口中伸出節肢的感染體行在滿地血跡上,發現生者后一擁而來。
回應這種“歡迎儀式”的是同等熱情的爆炸和如雨劈落的暗芒。
畫皮感染體比喪尸更抗打,將它們斬首更是難度頗高,伍天然的安全當量爆炸拳有時甚至都沒法炸開感染體的腦殼,不得不提高當量,把后方的墻壁和感染體本身一起炸開。在密閉空間,她幾乎是打一拳自己也挨一下,沖擊波令小荷不斷穿刺,躲開她以傷換傷的獨特風格。
在她們清空房間后,前哨站的警報終于響起。
“站內出現大規模畫皮感染,情況已不可控!這條信息不會重復第二次——它們沖上來了?走,快撤!”
隨后留下的便是沙沙聲和話筒一次次碰撞在墻上的嗒嗒。
小荷:“站點管理就這么跑了?他們是有自己的私人潛艇嗎?人家管理局好歹還留下來參戰呢!”
伍天然:“要一路打過去嗎?”
小荷:“我們是沒問題,但這些原住民等不了。這地方沒救了——我知道你想說什么,別,這不是你害的,你也救不了所有人,只會讓你被落在這兒,我們都知道這里面積有多大。”
“好歹能救幾個......”
“然后呢,由你帶他們游出去?還是搶了巨人號,強迫船長帶上這些人?”
“我......”
剛談到“巨人號”,砰砰一陣槍響便從她們的來路傳來。
隨著隔水門開啟,蕾雅和幾名船上的安全官出現在門后,他們全都已經換上了干燥環境的作戰裝備,人手一把霰彈槍,面罩上沾染著感染體的黑色血液,顯然也是一路殺過來的。
“還真是你們搞出來的動靜。這地方鬧畫皮了,再留下來這幫鬼東西會上船的!”
伍天然:“我們的隊友還沒來!”
“肯定是死了,不用等——”
天花板轟然砸落,煙塵中閃出太陽之力獨有的璀璨光輝。
“這地方的地板,真的是硬!”
長發飛揚的臨耀從煙塵中現身,她滿身黑血,警惕地抓著陽光槍左右環顧,看到熟悉的面孔才釋然一笑。
“果然還是垂直方向最快!”
太陽騎士周身流淌的澄澈金芒看得一眾原住民怔住了,他們從未見過真正的陽光,歐羅巴里也沒有擁有這樣復雜光輝的太陽燈,此刻,出現在他們眼前的與奇跡無異。
小荷:“走,就等你上船了。”
“得把他們帶下來。”臨耀抬頭,向上方那貫穿了五層的大洞喊道:“這里安全,我會接你們下來,別怕!”說罷,化身閃電沖了上去。
伍天然緊隨其后,在破洞下方蓄力一跳,伴著爆炸聲彈射而起。
“天哪,你們非要在這種時候救人嗎?”
小荷罵歸罵,也放出暗芒穿刺跟上。
蕾雅和同事們恍惚了幾秒,才低下高昂的頭。
每次和這些“莫斯人”一路,總安全官都會覺得自己相當多余,她們總能拿出一些離奇的東西。
“好吧,她們也不用人救......調頭,回對接區!”
玩家的效率奇高,不到五分鐘,已經有二十多名幸存者被護送到了對接區,進入到歐文船長帶槍親自建立的安全區內,但畫皮喪尸源源不斷。這個站點至少有數萬人口,就算打光子彈也解決不掉它們。
歐文并不打算接納這些非常有可能被感染的人,他讓人把守住氣閘,不允許任何陌生人登船,謹慎思考該怎么合理解決這件事。
畫皮的潛伏期有時很長,而且除了“皮蟲凈”之外沒有解藥,如果船上爆發感染就完了。
他下達指令,讓船員將人們集中到對接區令一側等候發落,但不僅僅是船員們神情復雜,人群也騷動起來。
“求求你讓我上船吧!”
“讓我們上去!”
“好歹把年輕人帶走!”
“你不能把我們扔下等死!”
歐文冷著臉沒有回應。
可是接下來又有不少幸存者到來,他們是剛被裁員,原本在附近消遣,等待新崗位的前“巨人號”船員,都是靠著自己殺到對接艙尋找潛艇的。
“船長,讓我回去巨人號吧!”
“我再也不會值班時開小差了!”
總醫務官跑到歐文身邊,半蹲在沙袋背后,用對待感染體般的警惕目光打量那些不安的幸存者,俯首耳語道:“附近對接艙的潛艇都跑了,我們得趕快走,恐怕還有很多幸存者在往這里涌來!”
“船長!”
那些不久前還在船上共事的面孔,和一張張陌生的平民的臉吶喊著,哀求著。
他們是風險,是歐文遠行路上的巨大不穩定因素......
可是,他發動遠行,不就是為了尋找一個答案,尋找人類可能的未來嗎?
歐文也聽到了剛才的廣播,在站點管理方完全放棄鎮壓的情況下,平民根本處理不了畫皮,而前哨站里沒有多少迂回繞行的空間,感染體只會不斷向上爬行,逐漸感染沿途的一切。
“......不會有更多幸存者了。”
“歐文——”
“巨人號現在還有幾個空艙室,把那兒當成隔離區,讓他們上船。”
總醫務官抿了抿嘴唇,隨后站起,朝周圍全都在關注這場對話的現船員、前船員和平民們大聲發布船長的命令。
“有序上船,我們會帶走所有人,但要是誰敢插隊惹事,別怪我們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