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能完成的瞬間,一切都在伍天然眼前消失了。
中轉點核心處精銳玩家們的怒吼,隊友們的吶喊,那朝著回聲斬落的“斷頭臺”,小荷進入過載狀態的漆黑身形,主辦方所有人等交錯的身影......
戰場在伍天然眼前被拉扯扭曲,隨后驟然坍縮成一個點,融入那輪金色的靈質太陽,化作一個小小的,仿佛掛飾的“星星”落在她面前。
靈質完全包裹主世界位面完成后,徹底斬斷了來自外界的一切觀測。
主世界來到了“不可知之界”。
那個超級人工智能“IM”的理論是對的。
面前的金色星星眼看就要飄向某個未知方位,伍天然趕緊抓住它,將它小心捧在掌中。金色的光暈照亮了她的臉,倒映在她眼底。
這就是她生長的世界......
作為領航人和開路者,接下來,她需要找到一個地方,一個不會被破碎位面輕易淹沒的地方著陸,把位面帶到安全的地方去,徹底脫離威脅——或者至少爭取到幾百年,以備未來的人們能找到更好的方法,等到下一個能和破碎位面共鳴的開路者出現。
所以,這片漆黑的地方就是“不可知之界”......
她抬起頭,望向這充斥著黑暗的天地。
周圍沒有光源,也沒有明確的色彩,但她能分清天地所在,就好像眼中有一根線條,幫她劃出了地平線的方位。
她現在是靈魂態,卻沒有了任何兌換增幅,雖然假肢還在,但仔細低頭一看,雙腿其實是漆黑的物質組成的,勉強聽從她的指揮而動。
也許這里會有危險,當務之急是趕緊尋找到合適的方位,放下位面。
于是她開始沿著這片寂靜的黑色荒原前進。
原野一望無際,又好像什么都看不清,純粹的漆黑包裹著她,好像已經走進了破碎位面的肚腹。
噔。噔。
伍天然腳下突然傳來踩到金屬的清脆聲音,她試探著蹲伏下來,摸到腳下有塊金屬板。這個概念成型的瞬間,車廂在她周身顯現,迅速從黑暗的泥沼中浮現出來,好像用水槍沖走玻璃上的塵土,顯出真身。
客車,又是她記憶中的那輛客車。
只不過這一次,坐在客車上的乘客不再是那些人,她一個熟悉的身影都沒找到。
離伍天然最近的乘客從座位上轉向后方,長發在身后擺蕩,朝她看了過來。
兩張相似,卻在年齡上有巨大差異的臉彼此相對。
是她。
“你來了。”另一個伍天然說。
“你是誰?”伍天然問。
“你在多元位面的其他同位體——根據多元位面的互為鏡像理論,每個人都大概率擁有一個自己的平行世界個體。”
更前方座位上的人們一個接一個轉過頭,全都長著無比相似的臉龐。她們年齡、樣貌、打扮各不相同,伍天然看到有的人和她一樣雙腿截斷,有的人身軀完好,有的人白發蒼蒼,有的人文質彬彬......她人生的無數種可能在她眼前羅列,在無限延長的車廂里重復下去。
“可這里是‘不可知之界’。”原裝的伍天然問,“這里應該是不存在具體人物的地方,你們為什么會出現?”
“這是思想和心靈匯聚之地,我們是你到來后折射出來的形象。”離她最近的那個長發女人說,“穿過這里,你就會離開自己的心靈之地,到達真正的‘世界’。”
于是伍天然邁出腳步,懷抱著那顆金色的星星向前走去。
她穿過自己人生可能性鋪筑的長廊,在這面積遠大于實際的車廂盡頭,看到一道坐著輪椅的背影。那個伍天然聽到她的腳步,將手從畫筆和畫板上拿開,對她示意右側的一扇門。
“要當心。”那個伍天然說,“在‘不可知之界’,過多的信息是有害的。”
“謝謝。”伍天然推開那扇門。
車廂和無數個她都消失了,她第一眼看到的還是那片黑色荒原,可緊接著,無數星辰從地下升起,飄懸當空。
在遠方,她看到一輪無法形容的光體,它似是在發光,又像是這一切黑暗的源頭,陣陣浪濤伴隨著它的上升,自遠方涌來。波浪途經之處,不少星星會被染黑、墜落,徹底消失在眼前。新的星辰浮現,舊的墜落,永不停止的循環在此上演。
它們每一個都是一個多元位面嗎?
她無法給出解答,開始尋找那些飄懸得更高的星辰,尋找那片安全些許的高地。
【要不要去源頭看看?波浪總是隨著時間擴展,就像海上的洶涌變成岸邊的海嘯一樣。】
這突如其來的思緒不屬于她,伍天然抗斥地將其推開,但更多的念頭又來了。
【核心位面難道不才是最安全的那個嗎?與它當個近鄰如何?】
【你就不好奇那一切的源頭是什么樣子嗎?】
伍天然一遍又一遍地驅散它們,卻不由自主地將注意力集中在核心位面這個詞匯上,思想在這片黑暗的世界似乎擁有某種牽引力,她的注意力隨之轉移,落向那最大的光體......
嗵!
不遠處的一顆星星爆裂開來,這異樣擠占了那即將控制她思緒的信息。
伍天然后怕地遠離核心位面,仍舊感覺被什么東西盯上,那種視線似乎來自她頭頂,但她不敢看,甚至不敢去想。
她所見的盡是毀滅,毀滅之后的新生又只是一種輪回。
這是否意味著核心位面也在不斷經歷這個過程?不,不要再想它了。
就在這時,她注意到一處相對穩定的高地,那片星辰毀滅的速度相當慢,似乎是因為波濤在此之前會經過一片荒蕪,勢力銳減不少的關系。她悄然靠近,結果其中一顆星星竟放射出某個細小的物體,緊接著又是一個。
那東西還沒來得及能被她看清,就消弭在這片不容外者的世界里。
是衛星?探索宇宙的火箭?
仿佛為了回答她的猜測,下一個飛出來的東西在消失前當空爆炸,氣流吹動了她的頭發。再下個闖出者她倒是看清了,好一只巴掌大的蜘蛛,在空中掙扎兩下便消融黑暗。
真是個奇怪的地方......
但這里應該就是她需要的落點了,只要能給主世界爭取到......五十年?一百年?
屆時就算是她要再來一趟,也可以得到更多的理論幫助和支持。
她挑了一處不算遠的地方,放下手中的這顆星辰,金色的星星落穩后,黑色的世界漸漸朦朧。可突然間,那顆星星就想要沖向遠處,伍天然及時伸手才截住它。
出了什么事?
她所收到的那些理論說明從沒提過這種可能性。
沒有外人可以提供幫助,伍天然便自己努力思考。
如果主世界想要回到最初的位置,是不是意味著......還有外來的觀測源沒有被封閉?
海盜們應該被隔離在外,其他入侵的位面建立的通道肯定也在最后的靈質爆發里摧毀了,還有什么東西會凝視著主世界不肯移目嗎?
她陷入短暫的沉思,緊接著,她向【這里】看了過來。
概念的掩護被撤去,那扇門終于清晰,它是方形的,輪廓發光,內中溢出的卻是黑暗。
伍天然伸手,關上了這最后一扇門。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