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恕？”玉帝嘆息。
這聲音如滾雷，上至穹天之頂，下至黃泉九幽都為之一清。
剛從母親那里得知自己真是女孩的哪吒，峨眉洞道場里誦經的斗戰勝佛都猛地抬起了頭。
無窮的神光已經將整個天穹給籠罩。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仿佛成了整個三界中心的百丈高的法體。
眾仙神心中都無比震撼。
象天法地，以一己之身容納，即為法體。
擁有無窮法力只是基礎，還需要足夠精深的道作為錨點。
更何況這是天帝法相，三界眾生，日升月落，四季循環之理盡皆在其中顯現。
想要以此成就，就還需要一具萬劫不磨，無缺無漏，十全十美的肉身。
即使齊天大圣，也就是如今的斗戰勝佛那從八卦爐中練就的金剛不壞之軀，也達不到要求。
此刻的玉帝無敵了。
劉彥昌要倒霉了。
幾乎所有仙神都如此認為。
“我會寬恕。”玉帝的話比他聲音中的力量更能震人心魄。
沒聽到玉帝的自我剖析，只見他展現無比實力的楊戩驚訝抬頭。
他知道玉帝有多睚眥必報，無比頑固，將自己和天庭的尊嚴放在眾生的安危之上。
“如果是曾經的我會說不，但如今...”他的目光垂向華山。
山底內五彩石頃刻融化，新天條瞬間現世，沖上高空。
在場的仙神瞬間明了其內容。
本該在意的王母仍舊只是崇拜的看著自己的丈夫。
她感覺，當初那個在大日之上統領三界，說一不二的天地霸主終于回來了，從凡人張百忍身上。
“三圣母也該自由了。”
“她本就無罪。”
“欲念應當禁止，但愛不是欲。”
“朕并非天生的仙神，苦歷十千七百五十劫，每劫經歷了十二萬九千六百年，這才修成仙體。”
“重拾天帝之位。”
“這個位置，既是權力，也是責任。”
“我法力化作的天規天條束縛了眾生的同時，也規束了我。”
“自由的意志讓我在有限的范圍尋找漏洞，行使我僅有的完全屬于自我的小小的權力。”
“我開始習慣了一刀切，就為省事。”
“禁思凡，眾生平等，何來仙凡之別。”
“該禁的是思凡后的仙人后裔的特權，以及因此而生的偏頗。”
聽到這里，本來因新天條露出笑顏的仙神們開始有了不好的預感。
“雨神不能因為私情罔顧下雨的職責，太陽神不能因為懶惰忘記東升西落。”
“只要本職工作做好，讓三界的四時雨露，司晨點卯，即三界的秩序正常運轉，其他的約束都是不必要的。”
“從今往后，每位仙神自己為自己負責，為你們的神位，生命負責。”
玉帝的聲音開始帶有些許殺意。
“朕不會再多管閑事，司法天神會作為我的眼睛。”
“所有的職位將是能者上，庸者下。”
眾仙神理解了玉帝的言外之意。
“蠢貨。”巴吉爾打了個哈欠。
“你和我可不一樣。”
“仙并不是非要成為神。”
“他們的力量都源于自身的修持，并不欠眾生。”
“即使不是神，他們也是仙。”
“你的天規天條可以管他們，但無法命令他們做事，做神。”
“驅使著他們做神的，是責任心，是欲望，是背靠天庭這個大組織的安心感。”
“如若不然，下界為妖，或是當一位散仙，不是更好。”
這個世界并非存在功德，氣數之類的設定。
對于大部分已經達成不死，可以關上門自己玩的仙神來說，神職只是麻煩。
這個世界的法力的太過全能，可以將進食，衰老視為負面狀態，消耗法力去抵抗，所需所想的一切都能靠法力達到。
并且這種抵抗，使用的行為還能算作一種修煉，能夠提高法力，以及對法力的掌控。
這就好比魔法界的巫師，某一天發現，吃飯，穿衣，娛樂等所需要的一切都能夠用魔力解決。
然后又有魔法版玉帝和王母，制造了名為天條天規的魔網，保證了他們的安全，社會的穩定。
那他們除了交際以外，關上門自己玩是最好的選擇。
就如同女媧，元始天尊這樣的大神通者們的選擇一樣。
這個世界就是如此。
仙人甚至沒有像巫師一樣形成魔法界，沒有自己的貨幣，商店，更傾向于原始的以物易物，缺什么自己造，正經的學校都沒有。
天庭的存在，不過是給這些無聊的仙人找了一份事做。
將他們聚在一起。
這種情況下形成的天庭，也就是魔法部，對官員的要求還特別苛刻的話，只會有那些修煉天賦不好的凡人愿意當神了。
“別忘了你為什么要封神。還不是你手下人不夠用。”
這個世界并沒有鴻鈞，封神榜。
元始天尊只是教徒弟，并沒有形成什么教派。
封神只是一場大型招聘會。
“一些重要的神職，除非你自己來，否則必須要大神通者才能擔任。”
對于巴吉爾的話，其他仙神都很驚訝。
他根本沒有說這些話的立場，理由。
但玉帝的眼中卻沒有起一點波瀾。
這是沉香在給他親愛的舅姥爺提建議呢！
“我當然知道這很蠢，但我寧愿寧缺毋濫。”
“大不了我自己來。”
“只要我存在，天庭就還存在。”
“只要這個體制存在，缺失的位置一定會被填滿。”
“是我錯了。”巴吉爾無語。
他這是真搞錯了。
他以為玉帝是和他一樣想偷懶，擺爛，多的時間和老婆在一起，于是將工作甩出來，給牛馬干。
他能在功夫之王世界當玉帝時搞這一套，是因為他賦予的神職存在著力量，還能催眠洗腦，讓仙人自愿當牛馬，愛上自己的工作。
所以他說，玉帝和他不一樣。
結果玉帝是自己就想當三界的牛馬。
之所以招人，是覺得自己專心維持天規天條更重要，分神維持神職的運轉會干得不夠完美，準備找專業的仙人干。
出發點都不一樣。
“但是，我還是要打你。”
“啊？”玉帝懷疑自己聽錯了。
“劉彥昌，你瘋了？”楊戩轉頭厲聲喝道。
“彥昌~”x3自由的三圣母也趕到，與四公主，嫦娥一同抱住了他。
“這就是原因。”巴吉爾撇嘴。
被抱住的他的身體里走出一道虛影，穿過幾人的身體，來到玉帝的面前化實。
他舉起戰斧，“我可不想讓別人認為我不是你的對手。”
“我打得過你放過你，與你打得過我放過我只是結果相同。”
“不用寶蓮燈？”玉帝問。
他法眼中的劉沉香（他認為巴吉爾是沉香），就像太古之初，還帶著盤古開天力竭而死的怨恨力量，讓萬物霜天胡亂衍化，制造出九頭蟲等兇獸的魔性之月。
那柄戰斧對眾生，對太陽的恨意，與沉香的法力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甚至在同呼吸。
即使是他那與天規一樣堅硬的法體，也感受到了威脅，徹骨的嚴寒。
但即使是如此，他也不認為這會是他的對手。
這只能戰勝過去的他。
無法戰勝現今重新找到愛，以愛融化天條天規，化作圣道之劍的他。
“你認為恨無法戰勝愛？”巴吉爾溢出的月白色的法力開始變得蒼白，充滿詭譎生命力，混亂的蒼白。
這其實才是他想狠狠揍一頓玉帝的原因。
在他的計劃中，理應是他拿著寶蓮燈，戰勝不懂愛的玉帝。
結果現在，他成反派了。
他成無鼻子禿頭怪伏地魔了。
“這是真的。”楊戩插話，“我曾經試過，但那只害死了我的母親。”
“那只是因為你的恨還不夠濃，還不夠重。”巴吉爾說，“不顧一切讓三界傾覆的恨，曾經戰勝過你眼中只有愛才能融化的天條。”
“施主。”
比眼下玉帝只小一些，同樣遮天蔽日的六丈金身出現了。
是如來佛祖。
“玉帝可以死，但天條不能出事。”
“刑天之事不可再演。”
“讓開，禿驢。”和巴吉爾的話語同時出現的，還有他憑空繞過龐大的六丈金身時，戰斧劃過空氣時的一道極為不明顯的月牙。
但即使它是如此的不明顯，六丈金身周圍那可以擋楊戩全力一擊的七彩祥和之光，智慧之光，無量壽之光，還是瞬間如冰雪般消融，落在了如來佛祖的金身之上。
咔咔咔——
如來佛被凍結了，一座巨大的冰雕出現在原地。
但詭異的是，這座冰雕周圍仍舊溫暖如春，它底下的云朵仍舊是云，沒有變成雨或者冰雹。
已經出現在人群，想要吐槽如來佛頭上有肉髻并不是禿頭的孫悟空，失語了。
一直崇拜看著玉帝的王母，臉上那勝券在握的微笑消退了。
玉帝也收斂了眼底深處的玩味，“你不是劉沉香。”
“當然。”巴吉爾準備直接挑明了。
“我是劉彥昌，你的外甥女的丈夫。”
“也是你的女婿，董永。”
一個與他同樣面容，躺在七公主懷里的小孩，隨著七公主同時出現。
“也是巴特爾。”
一道仙光落在了云層之上，是八公主。
“你，你，你——”玉帝怒發沖冠，如瀑的黑發突破了束縛，在身后狂舞。
天色瞬間一沉，轟隆隆的雷聲響徹天空。
“七妹，八妹，你們聽到了嗎，這個劉彥昌就是一個騙子！”王母厲聲喝道。
她身上也開始出現一道道天條天規化作的天鎖，往玉帝身上纏繞而去，給他阻力。
“劉——彥——昌——”
正所謂外甥像舅，楊戩此刻幾乎和玉帝一樣。
銀色的神輝中，他的身形消融，化作了一道巨大的天眼。
那是傳承自欲界之主，玉帝胞妹瑤姬的蒼天之眼。
此刻，它回到了它最初的主人，玉帝的額頭之上。
“劉彥昌，朕要殺了你。”玉帝再次變得冰冷無情。
此刻，他眼中就盯著他家禍害的大魔必須死去。
必須千刀萬剮，魂飛魄散。
對此，楊戩，玉帝，王母再現的三位一體形態，能夠讓任何大神通者膽寒的一幕，扛著斧頭的巴吉爾只是眉頭一挑，“很好，終于認真了。”
他高舉戰斧，烏云陣退，漆黑的星空將重現的蔚藍天空染黑，明月取代了太陽。
盤古之眼再現，由月白再度變為漆黑。
代表著開天辟地前混沌的，讓一切失序，混亂的陣陣魔光投射下來，將巴吉爾籠罩。
創始之神——盤古從未顯露過，只在理論上存在的那魔性一面的法體再現。
如白水晶般剔透，仿佛藝術品的長柄戰斧，開始出現了混沌魔物們的哀嚎，厲嘯。
“放心，看在三圣母，七妹八妹的份上，我不會殺你。”
“狂妄！即使你是盤古——”玉帝話音落下的瞬間，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臉上。
三十三天，天地胎膜被瞬間突破。
只有大神通者才能抵達的混沌，被兩人抵達。
砰砰砰——
元始天尊在宇外開辟的和整個三界一樣宏偉的神山，被玉帝攔腰撞斷。
“你是...玉帝？”元始天尊認出了眼前之人，“你那條不開天辟地也能超越盤古的路走通了？”
他們托付故土的執掌者。
此刻他身上的氣息，竟然如他一樣渾圓無漏，與三界同齊。
但這樣的造物之主的臉上，卻留有一個很明顯的巴掌印。
“你是盤古？”
“盤古大神？”
女媧和通天的聲音吸引了元始天尊的注意力。
他抬眼望去，一道魔影駐足在混沌中。
這道持柄魔影仿佛混沌的中心，僅僅一個呼吸，可以消融萬物的混沌氣流就被吸攝一空。
“不，他是劉彥昌。”在三界留有化身的太上顯身。
隨后是阿彌陀佛這位最初的古佛。
此世并不存在接引和準提。
“要不，你們一起上？”巴吉爾露出大白牙。
他本來只準備像原本世界線的沉香一樣好好泡妞，最后反天。
結果一切都被擾亂了。
只能掀桌。
他的郁悶需要有人來宣泄。
“老倌我不準備插手。”和他的化身一樣，嫌麻煩的太上縮到了一旁。
“和盤古的法體？”通天迫不及待展開了他的創世神器——可以讓三界重歸地風水火的誅仙四劍。
“我？”打量著巴吉爾臉的女媧收起了紅繡球。
“我的新昆侖正好需要你來賠。”元始天尊展開一把與周圍的混沌同一色的長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