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他媽是魔界,這他媽的真的是魔界?”金光此刻失去了所有修養。
他身后雖有裝備齊全連鞋墊都是符咒的玄心門人,卻有一種無力感。
充滿生機但爆裂無比的金色魔氣,仿佛九幽大門洞開死氣陣陣陰寒徹骨的紫色魔氣,兩者混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魔霧。
這魔霧無邊無際,無時無刻不在突破他們符紙和法器的防御,入侵他們的體內。
如果不是全副武裝,他身后的門人,在踏入的瞬間,就會化作人魔。
最低等,無神智的那種。
“后退,玄心四將以下,修為不足的門人都后退!”燕赤霞高聲喝道。
這里的環境,比他當初抵達的陰世幽泉的泉眼附近的環境還要糟糕。
金光都顧不上斥責燕赤霞已不是宗主卻越俎代庖。
“該死的,七夜那個魔崽子該不會把【陰世幽泉】搬到魔界來了吧。”燕赤霞無比焦急地展開符陣,一時間都忽略了諸葛流云并沒有按照吩咐離開。
“不對,這里不對。這里不是魔界。”從進入魔界到現在一直沒說話的一夕忽然說,“這里是...這里是鑄劍城,我和莫邪,干將生于斯長于斯的鑄劍城。”
“還到處都是干將的臭味,我們現在在他體內!這座城是活的!”
“七夜,七夜的體內?”紅葉已經蹲下,撫摸粗糙的磚石地面。
“那魔崽子的體內?你們都看不到我是吧,等我...”玄心門人都退出,只剩下幾人的環境中,燕赤霞窸窸窣窣脫褲子的聲音尤為明顯。
“師傅,師傅你別脫褲子,我能看到。”諸葛流云連忙制止。
也許是之前的入夢,一夕貫注的魔力,加上如今環境的刺激,他已經激活了自己魔的一面的潛能。
“流云,你怎么還在這兒?你的眼睛怎么是深藍色的?你的頭頂怎么尖尖的?”穿上褲子的燕赤霞一轉頭,就發現兩顆眼珠子在紫金的魔霧中發光。
“他快成魔了。”一夕說,“如果說【陰世幽泉】是魔也無法消化的沙石,這里已經算得上烈酒了。”
“不,不,我不要成魔啊!”諸葛流云快要崩潰了。
“成魔有什么不好?”一道柔媚入骨的女聲于魔霧中傳來,“你的母親也是魔。”
“月魔!”
“陰月!”
一夕和燕赤霞對來人喊出了兩個不同的名字。
高高在上、清冷仿佛從亙古之初就存在的月之魔力,陰冷詭譎,鬼氣森森卻又散發著勃勃生機的妖力參合在一起,宛若一個整體。
讓即使喊對名字的兩人也開始下意識自我懷疑。
“我現在更喜歡陰月這個名字,我們現在是一個整體。”聲音似乎從無窮高處傳來,難以捕捉其方位,“好久不見,一夕,我現在還記得你成魔時對整個世界的憤怒,怎么,你已經放下?為了一個女人,甘愿與這些人類為伍?”
“怎么能說是人類?他們已經注定成魔。”一夕說,他看向諸葛流云,“眼下我就多了一名同類,他們將與我一起,殺死寡廉鮮恥,占據我血脈后裔皇位的干將。”
“以及...奪回莫邪。”
“我...我已經是魔了?可是...”諸葛流云不斷回憶過去,檢查自身的心智,可與過去一般無二,沒有絲毫變化。
如果不是體內道力的徹底消失,他真以為一夕說的只是謊話。
“流云,你——”本來正為是否要清理門戶而猶豫不決的燕赤霞,對手了那對深藍色的眼睛,里面依舊閃爍著人類的情感,保持著清明。
他這么一斷句,讓周圍人都誤以為他要對流云動手。
“燕赤霞,暫且先讓那孽種活著,別忘了我們現在在哪里。”金光呵斥道。
“金光,你終于說了人話。”司馬三娘感嘆,“大胡子,你若是敢對流云動手,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師娘。”如果換個地方,諸葛流云估計就要撲到司馬三娘的懷里。
“我才沒要對流云下手,你們沒發現嗎?流云成魔后,根本和以前一個模樣。這是人魔之子的特殊之處?”燕赤霞疑惑。
人成魔極其容易,但最難克服的就是,如何在成魔依舊保持自己的心智,失去神智變野獸,瘋瘋癲癲,心智異化趨近于魔,這是成魔后常有的事。
“你們終于發現了,這可不是人魔之子的特殊,是這里魔氣的特殊。”陰月說,“我出現,就是為了見證我的同類們的誕生。”
“快封閉【魔界之門】。”金光面色大變,“你們是要通過這個方式魔染人間?”
“你要明白一件事,在里面將門關上,就很難再打開,我們會困在這里。”一夕沒有動作。
未慮勝先慮敗,他已經知道自己可能不是干將轉世的對手,已經準備時刻跑路。
“我當然知道。”金光面色堅毅,表情沒有絲毫波動,“若是為了拯救蒼生,我寧愿成魔!那女魔若沒撒謊,我們能和那孽種一樣保持理智,我會以剩余的所有時間滅盡所有妖魔,然后再消滅自己!”
“金光,你在干什么!”燕赤霞驚呼,在【陰世幽泉】周圍呆了有近十年的他早就對魔氣有了感應。
他能覺察到,大量的魔氣正往金光處匯聚。
“成魔!”金光淡然道,不斷主動接引著魔氣,“我會先驗證,若我失去理智,我希望你們能第一時間殺了我,不要再婦人之仁!”
“宗主!”x4
僅存的玄心四將已經紅了眼眶。
“看來我的確是看錯了你,你的確有權欲,好面子,但你也是合格的宗主。”司馬三娘感慨。
“我不會再犯錯了。”燕赤霞點頭。
殺嬰兒他于心不忍,但殺成魔的金光,他不會有絲毫動搖。
“一夕,快關門。”紅葉選擇實現金光的遺愿。
血符瞬間凝結,已經鎖定了一夕的氣機。
“你——”只吸收了蘭若寺、陰山一眾妖魔,還未成為完全體的一夕對【血符】忌憚無比,“好,希望你們不要后悔!”
他憤然揮出一道猩紅的魔光,紫色的光門閉合。
“我已經成魔了。”金光的聲音閃爍出一絲驚奇,“我竟還忠誠于【玄心正宗】,人間正道。”
聽金光此言,玄心四將中的朱雀,立刻學金光放開了對魔霧的抵抗。
“先等——”燕赤霞剛想出聲阻止。
就聽見朱雀的聲音響起,“我也一樣!”
“這么快?”燕赤霞驚訝。
“越弱的人類,會越快成魔。”
陰月的聲音充斥著一絲愉悅,她似乎在為新誕生的兩個同類而高興。
“我們也好了。”x3
青龍,玄武,白虎的聲音證明了陰月話的真實性。
一轉眼,整個除魔隊伍里,只有燕赤霞,燕紅葉,司馬三娘這一家子不是魔了。
“我也來。”燕赤霞剛要吸收魔氣,就見司馬三娘擔憂道,“大胡子~你還是...”
“成魔未必不好,這說不定會彌補[玄心奧妙訣]的缺陷。”燕赤霞說,“身為人父,不管她是否認我,我要先為她打個樣。”
“你不用這樣。”燕紅葉說,“有缺陷的是過去的我,而不是[玄心奧妙訣],愛上七夜的我,那本如殘燭的生命已經得到了彌補。他的愛修補了殘缺的我。”
“你——”燕赤霞差點吐出一口老血。
他看不上,恨極的魔崽子,卻拯救了他女兒的生命。
“若我們都是魔,紅葉和七夜的婚事,也許也算得上一段良緣。”司馬三娘對這個素未謀面的七夜起了一絲好感。
她見過七夜的生母,生夫,是一對很善良的夫婦,沒從金光手下護下他們的她本就對七夜有一絲歉疚。
七夜沒見過面的養父六道,養母陰月,如果不考慮立場,也是很好的親家的人選。
并且,不管七夜是否是有鬼意,他的確先后拯救了她的丈夫和女兒。
“你早說啊!”燕赤霞已經后悔了,但他體內轉變成魔力的道力,已經形成了漩渦,正不斷攝取著魔霧,他也無法中止,“早知道我寧愿死也不成魔!”
“司馬三娘!”金光呵斥道,“不要忘了我們的目的,我們是為了殺死七世怨侶而來。”
即使是想將所有妖魔都滅絕的他,現在也不敢口嗨,只能將目標降低到基本線。
“真是天真。用我皇兒的力量,來對付他?”陰月冷笑,“俯首稱臣才是最好的選擇。”
已經成魔的司馬三娘挑眉,“親家母,你話說得不對。”
“這魔霧只是將我們的力量轉化,我們的力量仍舊是一點一滴自己苦修,而非七夜賜予。”
“我們只求一點,中止七世怨侶的詛咒,讓莫邪的轉世與七夜圓房,作為小妾。”
“我們紅葉才能是大房。”
“住口!莫邪是我的!”一夕怒吼道。
“司馬三娘,你簡直不知廉恥,我要開除你玄心門人的身份!”金光快要氣暈過去。
“我早就不是玄心門人了,你開除的嘛,金光。”司馬三娘說。
“三娘,你怎么能——”剛剛成魔的燕赤霞明明皮膚更緊致,返老還童,但此刻卻像老了數十歲。
“師娘~”諸葛流云傻眼了。
眼下,都成魔的眾人,已經能透過魔霧看到對方。
但司馬三娘依舊對燕赤霞視而不見,似乎忘了自己之前那句深情的‘大胡子’,而是轉為安慰諸葛流云,“乖,流云。師娘會重新給你找個媳婦。”
“很好,真是一場好戲。但可惜,司馬三娘,我不能稱呼你親家母。”陰月笑著說。
正在慢慢吸收魔霧,將一身至圣至純的[玄心奧妙訣]的功力魔化的燕紅葉俏臉一白:岳母看不上我怎么辦?
和自己女兒不同,并沒有因為感情影響判斷力的司馬三娘皺眉,“我能察覺,你的言語里并沒有拒絕之意。”
陰月點頭,“我和七夜的關系,并不是你們想的那么簡單。”
在兩人談話間,一夕和金光,以及玄心四將已經聚在了一起,但兩人并沒有在意,而是繼續談話。
“你們不是母子?”
“當然,你們都知道他并非我的孩子。我也從未將他當做自己的孩子。”
“你這樣也太殘酷了。”
“不,是他太聰明,太早慧,太優秀。事實上,我連他的養母都不是。”
“怎么說?”
“他成長得太快,很快就從我眼中的未來的合作者,成為皇朝的主人,我的主人。”
陰月的話震撼了眾人。
特別是一夕。
他知道眼前的陰月還是月魔。
面對當初開辟魔界全盛時期的他,月魔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而如今卻臣服于干將,他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
或許干將比他想象中要強得多。
“也就是說,你并不會阻止我和七夜?”已經成魔,一頭黑發轉變為銀白的紅葉激動道。
金光和一夕對視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但兩人的目標不同。
金光是準備殺死有辱門楣的紅葉,就算不敵,只不過是舍了這一身污穢的魔軀。
一夕是準備殺死莫邪,天魔不滅,死了正好與莫邪的轉世重新開始。
“自然不會,我很歡迎。”陰月說,“至于終解七世怨侶的詛咒,這就要你們親自去說服他了。”
她一邊說,一邊發出銀鈴般的笑聲,消失在魔霧中。
隨著她的消失,眾人也陡然發現自己所處的環境大變樣,魔霧依在,但他們已不在那座城池中。
眾人朝她消失前指引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片仿佛接連天地的巨大陰影。
“點將臺,干將在那里等我們,該死,”一夕深呼吸,“他是把我們當做他的臣子?狂妄!”
點將臺。
猙獰由無數刀劍組合的金屬王座上,身著銀黑色重凱的七夜,撫摸這手里的純白小狐貍。
紫金色的魔氣源源不斷從他身體中涌出,似是將整個魔界包裹。
“蠢貨,吸收了我魔氣的你們,早已是我的臣民了。”
小狐貍鼻子翕動,“一夕的臭味,干將,莫邪能親手殺死一夕么?”
在魔霧的幫助下,她似乎不只是嗅覺還變得十分靈敏,屬于莫邪的記憶,也記起了大半。
“當然。”七夜看向腳下。
一夕一行人動作極快,已經快抵達他的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