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喬巖正式結婚了，高梵家的情況也不再是什么秘密，以后在不同的場合估計都會提及。他也沒必要回避，大大方方承認即可。但是，張曙明女婿這個標簽，估計要背很久。
關于家事，喬巖不想多說，含含糊糊道：“挺好的。”
張亞偉點燃煙道：“你岳父是個性情中人，年輕的時候特別霸道，行事很有風格，打人罵人就是家常便飯，年紀大了反而變得溫和了，我也很久沒見他了。”
“他還是比較惋惜的，那年本來有機會上政委的，部隊改制，加上競爭比較激烈，停留在參謀長位置上。就算錯過了那次機會，馬上又要調整，這次肯定上了，讓人看不懂的是，部隊都一再挽留，為何執(zhí)意要退休？沖刺上將只有一步之遙，這是多少當兵人的夢想，如果上去了，這輩子就圓滿了。”
喬巖略微笑了笑，道：“書記，我們從來不聊這些，也不太懂……”
張亞偉已經了解事情原委，只想在喬巖這里求證一下。見對方不肯說，只好作罷。換了個話題道：“上周三，季功民副省長來景陽了，主要調研金融工作。南江銀行出了這么大的事，引起諸多儲蓄戶恐慌，好在輿論管控及時，社會上幾乎聽不到聲音。”
“這起事件太敏感了，畢竟牽扯到數(shù)以萬計的老百姓。據(jù)說，涉案資金高達百億。一旦失控，對政府的公信力是毀滅性的打擊。季省長此次下來，就是穩(wěn)控局面，銀行業(yè)務繼續(xù)，讓我們做好儲蓄戶的思想工作，避免出現(xiàn)擠兌現(xiàn)象。”
“目前，省里已經緊急研究措施，采取補救辦法。要求各地的地方銀行全面接入南江銀行系統(tǒng)，以此來應對可能出現(xiàn)的問題。給景陽銀行分攤的任務是十五個億，必須保證有十五億的資金儲備。”
“省里要求，市委書記親自掛帥處置。我到景陽銀行了解了下，他們的日子也不好過，資金儲備相差甚遠。沒辦法，我讓稅務部門和財政部門進行了統(tǒng)計，又把任務分攤到各個縣，才算勉強夠數(shù)。”
這件事，縣長馬莉打電話和喬巖匯報了，說市財政稅務部門提前收繳稅費，臨江縣要上繳八個億。喬巖已經預感到了，這么說來臨江縣承擔了一半的壓力。
臨江縣的財政收入全市第二，僅次于廣南區(qū)。縣里確實有錢，但每筆錢都有規(guī)劃，突然抽走這么多，一下子打亂他的計劃，意味著接下來要開的幾個項目要暫緩。
應對此次危機，喬巖想著省里有什么高明手段，結果是轉移到地方，用地方的資金化解百億窟窿。看來，這個窟窿捅得不是一般大。
張亞偉接著道：“該案牽扯到你們縣的鑫農集團，省公安廳已經立案偵查，按照上級要求，已經對該公司進行了查封，下一步可能要資產清算，公司法人鄭潤健上了紅色通緝人員名單，上面估計會深挖徹查背后的腐敗案。”
“據(jù)小道消息，省里給省紀委和省公安廳分別下達了二十億的任務，估計就是填補這個窟窿。你想想，這要抓多少貪官和黑惡勢力才能完成任務。所以，今年下半年的形勢會非常緊張，肯定會有案必查，有責必追。什么都不用干，把攤子守好就燒高香了。”
“等從韓國回來后，你要盯緊鑫農集團，牽扯到縣里的，抓緊時間處理了。千萬不敢大意，這是要人命的。這個案子驚動了上面，肯定是掛牌督辦，要是處理不好，省領導也要問責。”
明天和意外不知誰會先來，誰能想到突然爆出這顆金融大雷，關鍵牽扯到臨江縣，想躲都躲不開。張亞偉的話不是危言聳聽，說不定會影響到林成森和黃孝榮的前途。
記得上一任書記和省長，是因為海豐集團化工廠爆炸案受到牽連，一個調回全國政協(xié)，一個回了全國總工會，黯淡落幕。這次金融案，趕在了換屆之際……
按理說，這件事不應該成了這個樣子，副省長季功民本身就是從銀行系統(tǒng)出來的，而且去年就上任，怎么眼睜睜地看著爆雷，事前不可能察覺不到異常。
那，問題到底出在哪里，他們又在下怎樣的一盤大棋？
喬巖看不懂，也不想知道這里面的彎彎繞。道：“書記，鄭潤健失聯(lián)后，我已經采取了系列措施，讓臨江縣國企暫時接管，縣里出資墊付了部分涉及縣內的工程款和工人工資，至于外省的，或數(shù)額較大的，總不能也讓縣里承擔吧，能做到這些，我已經仁至義盡了。”
張亞偉奮力一拍桌子，惱怒地道：“他媽的，這個鄭潤健太不是東西，當初是誰招引回來的？不光是鑫農集團，景陽市涉及六個企業(yè)，成心給我上眼藥水。我已經安排劉春江了，這幾個涉案企業(yè)主按黑惡勢力對待，這次掃黑除惡一并給掃了。”
喬巖正要說，政法委書記劉春江敲門進來了。他隨即起身道：“書記，那你們聊，我先出去了。”
劉春江連忙拉住道：“喬部長，你是掃黑除惡領導小組副組長，我正好匯報進展情況，一起聽聽唄。”
喬巖才不蹚這趟渾水，當著張亞偉的面道：“劉書記，我這剛回來，還有一堆事要處理呢。”
劉春江不打算放過他，道：“就幾分鐘的事，不耽誤。你是副組長，有些事還需要咱們商量著定奪呢。”
喬巖依舊扯皮，道：“掃黑除惡任務主要在政法委，我們宣傳部也插不上話。您當初說的，副組長就是掛個名，要是搞搞宣傳，新聞報道之類的沒問題，其他的……我又不懂，您定了我就同意。”
劉春江還要辯解，張亞偉打斷，揮著手道：“行了，喬巖剛回來，讓他先休整一下，回頭你們開會具體研究。”
喬巖“逃”了出來，露出一絲不屑的笑容。他又不是萬金油，哪里痛就抹哪里，要不是張亞偉說話了，才不會兼任什么副組長。這幫老狐貍，好事自已獨吞，壞事就想著往外推，哪有那么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