砍斷它!”
幾名狼牙隊員揮刀猛砍粗大的繩索。
伴隨著繩索斷裂,厚重的城門轟然落下,激起漫天煙塵。
城門外,傳來一陣陣唐軍將士們興奮的狂吼。
光亮和人潮一同涌入,王笑林渾身浴血,站在門洞中央,冷冷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在他腳下,已經鋪滿了敵人的尸體。
混亂中,年邁的宋老生試圖集結部隊反撲,卻被一擁而上的唐軍重甲步兵淹沒。
這位前隋名將甚至沒能發出一聲像樣的吶喊。
便被數把長槊刺穿了身體,連同他那桿帥旗,一同被踩入了血泥之中。
霍邑,一夜易主。
……
霍邑府衙。
這里已經成了李世民的臨時指揮部。
李巖站在院中,他的黑甲上沾滿了灰塵,但人卻站得筆直,如一桿標槍。
他身后的狼牙隊員們正在默默擦拭著手中的連弩和軍刀。
至于夜梟隊,李巖已經讓吳元和李蕭山他們先回去了。
畢竟底牌總是要留的,現在就將自己手里的人全部暴露出去,以后要是翻臉了可就不好了。
眼看著錢串子正帶著幾個人,眉開眼笑地清點著剛剛從府庫里清理出來的金銀。
而就在這個時候。
李世民在一眾親衛的簇擁下,大步走了進來。
他脫下了沉重的頭盔,露出一張英武逼人的年輕臉龐。
但此刻,他的臉上寫滿了震驚和好奇。
他的目光沒有第一時間看李巖,而是死死盯住了狼牙隊員手中的連弩。
這比起李巖送過來的鷹揚弩似乎還要精密,尤其是剛剛他可是親眼看著,這玩意可以連發的!
“李都尉,好手段!”
李世民由衷地贊嘆,他快步走到李巖面前。
“霍邑一夜而下,你當居首功!”
他的語氣里,沒有那種高高在上的審視,而是多了一份平等的,甚至帶著敬畏的鄭重。
李巖心里有些想笑,怪不得人家都說李二招人喜歡呢。
聽聽,就這說話的方式,明明還沒有得到命令呢,稱呼就已經給你安排上了。
這換做是誰,都會下意識的去親近對方。
反觀李建成,對方明明已經看到了自己,卻懶得廢話一句,就好像自己欠他的一樣。
雖然李巖沒有多大成見,但是相比起來,多多少少還是有點不舒服的。
“秦王殿下過譽,不過是弟兄們用命換來的罷了。”
這種不卑不亢的態度,讓李世民更加高看了他幾分。
李世民的視線轉向一名狼牙隊員手中的連弩,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
“此物……可否一觀?”
李巖回頭看了一眼那名隊員,隊員會意,將鷹揚弩遞了過來。
李世民接過,入手一沉。
他仔細端詳著弩身上精巧的滑輪和上弦結構,眼中異彩連連。
他試著拉了一下,發現比軍中制式的蹶張弩要省力得多。
“此弩叫什么?也叫鷹揚嗎?”李世民問道。
“不,這是連弩。”
李巖淡淡糾正,“自家兄弟閑暇時琢磨的小玩意,上不得臺面。”
小玩意?
李世民心里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東西要是能裝備全軍,那唐軍的野戰能力將提升到一個何等恐怖的境地!
這哪里是小玩意,這分明是足以改變戰爭格局的國之利器!
而眼前這個男人,就這么輕描淡寫地說了出來,他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
李世民再次看向李巖,這個一身黑甲,氣質冷硬的男人。
雖然看著對方身上穿的鎧甲停怪的,可他卻沒有在多問。
“李都尉謙虛了。”
李世民將連弩弩還給那名隊員,臉上的笑容變得無比真誠。
“此戰過后,本王會親自向父皇為你請功!”
話到此處,眾人誰也沒有在多說什么,畢竟有些事情說的太清楚了,反正也不好。
這不是說古人墨跡,而是真就如同想象的那般。
如果現在李巖也表明直接跟李世民結盟,那么李建成絕對不會讓李巖就這么輕易的坐上想要的位置。
這也是為什么古人都說,事緩則圓。
第二天,李世民帶著人走了,李建成自然也不會停留。
而第三天的時候,捷報傳到大興,不過三日,李淵的旨意便緊隨而至。
傳旨的太監聲音尖利,在霍邑府衙的大堂里回蕩。
“制曰:霍邑都尉李巖,英勇善戰,奇功蓋世,一夜克城,揚我大唐神威……特晉封為鷹揚大將軍,開府建牙,賜金千兩,錦百匹!另,劃霍邑以北,西至汾水,東抵太行,北達鷹愁澗百里之地,皆為將軍防區,軍政自專,以御北虜!”
圣旨念完,整個大堂針落可聞。
錢串子張大了嘴,手里剛盤熱乎的金元寶當啷一聲掉在地上,他卻渾然不覺。
他掰著手指頭,哆哆嗦嗦地算著。
“大……大將軍?開府?還……還有這么大一塊地盤?咱……咱們這是……發了啊!”
他激動得臉紅脖子粗,看向李巖的眼神,簡直像在看一尊行走的神祇。
相比他的狂喜,李巖和吳元等人則更關注軍政自專四個字。
這意味著什么?這意味著李巖在這片土地上,就是土皇帝!
唯有兩個人保持著異樣的平靜。
李巖面無表情地接過圣旨,躬身謝恩,內心卻在飛速盤算。
鷹揚大將軍,好大的名頭。
但沒有實權,不過是個虛銜。
真正有價值的,是后面那片防區和軍政自專的權力。
李淵這是在干什么?
他在養蠱。
把自己這條最兇的蠱蟲,扔在唐軍北上的后方。
既是抵御突厥和劉武周南下的屏障。
也是一根扎在李建成和李世民兄弟之間,隨時可以攪動風云的釘子。
他要用自己,來平衡兩個兒子的勢力。
好一招帝王心術!
李巖嘴角微微上翹,你把我當棋子,可曾問過我,愿不愿意入這棋局?
他身側,吳元微微低著頭,雙眼閃爍著同樣洞悉一切的寒光。
他比錢串子他們想得更深。
這封賞是蜜糖,也是砒霜。
接了,李巖就正式從一個地方豪強,變成了大唐版圖上一個舉足輕重的勢力。
從此再也無法置身事外,必然要卷入李唐內部的漩渦。
但他同樣明白,這也是一步登天的機會。
吳元悄悄瞥了一眼李巖的側臉,他便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