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穿過肅殺的營區(qū),踏入鎮(zhèn)北王府的府邸范圍,又是另一番景象。
沒有金碧輝煌的奢華,也沒有雕梁畫棟的繁復(fù)。
整個王府的建筑風(fēng)格,呈現(xiàn)出一種雄渾而內(nèi)斂的氣質(zhì)。
青石鋪就的寬闊道路,高大厚重的梁柱,以及簡約卻不失大氣的線條。
不過在這些硬朗的風(fēng)格之下,細(xì)節(jié)處卻又彰顯著無與倫比的精致與財力。
窗欞上鑲嵌的是通透無暇的琉璃,庭院中隨意擺放的石桌石凳。
竟是由整塊的漢白玉雕琢而成,就連路邊引水的渠口,都裝飾著吞吐水流的青銅獸首。
低調(diào),但奢華。
強(qiáng)大,且自信。
這便是鎮(zhèn)北王府給所有人的第一印象,也正是李巖這個人的完美寫照。
何婉一路走來,心中更是波瀾起伏。
她注意到,府中的仆役和護(hù)衛(wèi),行走之間悄無聲息,站姿如松。
每一個人的身上,都帶著一股與校場上那些士兵如出一轍的紀(jì)律性與服從性。
這個男人,已經(jīng)將他的意志,貫徹到了這片土地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個人心中。
很快,眾人抵達(dá)了宴會大廳。
大廳極為寬敞,足以容納數(shù)百人同時宴飲。
數(shù)十根合抱粗的巨木作為梁柱,支撐起高大的穹頂,顯得氣勢恢宏。
李巖引著李秀寧,走到了最上首的主桌。
在李秀寧將要落座之時,李巖竟極為自然地伸手,為她拉開了身后的紫檀木椅。
這個時代,并沒有為女士拉椅子的禮節(jié)。
李巖這個看似尋常的舉動,卻帶著一種超越時代的體貼與尊重,讓李秀寧的動作再次微微一僵,有些不自然地坐下。
眾人依次落座。
隨著李巖一聲開宴,早已等候在側(cè)的侍女們便如流水般,將一道道珍饈美味端了上來。
使團(tuán)眾人本以為,北地鐵血男兒的宴席。
無非就是大塊吃肉,大碗喝酒。
可當(dāng)菜肴真正擺在面前時,他們再次被震撼了。
桌上確實(shí)有烤全羊,但那羊羔烤得外皮金黃酥脆,肉質(zhì)鮮嫩多汁。
上面撒著不知名的西域香料,香氣撲鼻,遠(yuǎn)非尋常烤肉可比。
白玉盤里堆著如同霜雪般的精致點(diǎn)心。
其實(shí)主要也是李巖這里不缺霜糖和雪花鹽,所以才能這么造。
要是換做其他地方,就是有,但也不會向他這樣揮霍。
不過這都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剛剛被到上來的酒水。
李巖親自為李秀寧斟滿一杯,一股濃烈而純粹的酒香瞬間彌漫開來。
“公主殿下,嘗嘗我北境的特產(chǎn),燒刀子。”
李巖舉杯,對著李秀寧笑道:“此酒性烈,入喉如火,但最能驅(qū)散寒意,一解疲乏。”
李秀寧本就是好勝的性子,聽他這么說,哪里肯示弱。
她端起酒杯,學(xué)著李巖的樣子,一飲而盡。
“咳……咳咳!”
辛辣的酒液如同一條火線,從喉嚨瞬間燒到了胃里!
饒是李秀寧酒量不差,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烈性嗆得連連咳嗽。
一張俏臉?biāo)查g染上了動人的緋紅。
李巖見狀,非但沒有嘲笑,反而迅速地為她盛了一碗溫?zé)岬娜飧f了過去,眼中滿是藏不住的笑意。
“公主殿下海量,果然是女中豪杰。”
這句夸贊,聽在李秀寧耳中,卻更像是調(diào)侃。
她喝下肉羹,壓下那股火辣,鳳眸含煞,瞪著李巖。
“本宮如何,不勞王爺費(fèi)心。倒是王爺,比武切磋,靠著些許小聰明僥幸贏了一招也就罷了,還趁機(jī)占人便宜,這可不像英雄所為。”
她到底還是沒忍住,把被他擁入懷中的事情,用這種方式說了出來。
何婉等人雖然離得遠(yuǎn),聽不清兩人說什么。
但看到公主那副又羞又惱的模樣,一個個心都揪緊了。
恨不得立刻沖上去把那個可惡的鎮(zhèn)北王撕成碎片。
不過李巖接下來的反應(yīng),卻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
他沒有辯解,也沒有道歉,反而微微前傾,湊到李秀寧的耳邊。
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沉而磁性地說道:
“若那也算占便宜,那本王……認(rèn)了。”
溫?zé)岬臍庀⒃俅畏鬟^李秀寧敏感的耳廓,讓她渾身一顫,幾乎要握不住手中的筷子。
只聽李巖的聲音繼續(xù)在她耳邊響起。
“只是,面對公主這般絕色,哪個男人又能真正當(dāng)個正人君子呢?”
李秀寧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這句話,瞬間沖垮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線。
無恥!輕浮!登徒子!
無數(shù)個罵人的詞匯在她心中閃過。
可她卻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生不出一絲一毫真正的厭惡。
相反,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她活了二十多年,從未有任何一個男人,敢用這種方式對她說話!
看著她那雙瞪大的鳳眸中滿是慌亂,李巖嘴角的笑意愈發(fā)深邃。
而在鄰桌,李鐵柱看著主桌上眉來眼去的兩人,又忍不住湊到吳元身邊,含糊不清地說道。
“軍師,你看,俺就說這嫂子好吧!跟老大坐一塊,多般配!”
吳元端著酒杯,瞥了一眼滿臉通紅只能靠喝酒來掩飾的平陽公主。
王爺這一手,比那百萬雄兵,還要厲害啊。
而此刻的李秀寧強(qiáng)行壓下內(nèi)心奔涌的情緒。
她放下酒杯,抬起那雙因酒意而略帶水汽的鳳眸。
“鎮(zhèn)北王的風(fēng)流,本宮見識了。”
“不過,本宮此來,身負(fù)皇命,想聽聽王爺對天下各路反王的看法。”
李巖見她這副強(qiáng)作鎮(zhèn)定的模樣,心中暗笑。
不過也收斂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姿態(tài),整個人的氣場瞬間一變。
方才那個略帶輕浮的登徒子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那個運(yùn)籌帷幄的北境之王。
“公主想問,本王便說。”
李巖恢復(fù)了以往的平靜,他沉思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而后緩緩開口。
“天下反王,皆是土雞瓦狗,不足為慮。”
“如今陛下已于長安稱帝,改元武德,此乃天命所歸。”
“其余反王,或早或晚,都將是冢中枯骨。”
這番話霸氣十足,卻也在情理之中。
李秀寧點(diǎn)了點(diǎn)頭,正想順著他的話,引出自己真正的目的,李巖卻話鋒一轉(zhuǎn),拋出了一個驚天動地的消息。
“本王不日便會起兵,攻打竇建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