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的老家，是處依山傍水的小村莊。
清晨的薄霧如輕紗，籠罩住山巒與田野。
唐瑞和沈琬歆到達這時，這座寧靜的小山村早已從沉睡中蘇醒。
村頭。
溪流潺潺。
田野隨處可見早起的農夫，在阡陌交錯的豐沃土地上辛勤勞作。
這里沒有城市的喧囂，有的只是寧靜祥和。
小轎車緩緩地從村里新修的水泥路駛過，不可避免引起了注意。
眾人好奇地望著。
更有好事者，跟上了轎車。
直到它慢慢停在一座早已空置的房屋前。
“是老程的外孫吧？”唐瑞下車后，立刻有鄉親走上前問道。
唐瑞回過頭，笑著點點頭。
不久前他才帶著外公的棺槨回到故土，為他老人家舉行了葬禮。
“你這是…”村民們見到是他，全都圍了上來。
“帶媳婦兒回來看看他老人家?！碧迫鹦χ卮鹆吮娙说囊蓡枴?/p>
替沈琬歆拉開車門。
她現身時，青壯們眼睛都直了。
“這是你媳婦兒？！”眾人不禁感嘆：“小伙子，真有福氣呀！”
沈琬歆臉龐微紅。
被這么多人盯著看，她有些害羞。
見她躲到唐瑞的身后，才有年長者叫嚷：“都注意點，不要嚇到老程頭的孫媳婦兒！”
直到這時。
那些沒怎么見過世面的留守青壯，才收回目光。
這等級別的美女他們通常只在手機里看到過，現實中還是第一次。
不得不說。
這長相太絕了！
短視頻刷過的網紅美女，沒一個比得上她！
“都把路讓開，讓倆孩子過去！”一位年邁大爺開始維持秩序了。
村里來了生人，幾乎所有鄉親都跑出來看熱鬧。
他們將外公家的小院圍得水泄不通，甚至還有些人擠進院子里。
倒不是多熱情。
大部分人就是想湊熱鬧。
唐瑞見狀也只得苦笑：“麻煩各位鄉親，讓讓…我們得出門了?！?/p>
村后有一座小山。
不高，但風景秀美。
外公安眠于半山腰的墓園，那兒長眠的全是老人家的鄉親父老。
“走走走，一起過去看看！”
“老程頭這外孫，真是沒得說…”
“他們家也沒別的親戚了，老人家的葬禮全程都是外孫操辦的?！?/p>
也許是因為閑來無事。
不少鄉親一邊討論，一邊跟上唐瑞兩人的步伐，爬上半山腰。
沈琬歆聽到了鄉親們的議論聲，轉過目光望向身邊。
至親之人離開身邊的悲傷她當然懂，而且她此前經歷過兩次。
她很理解唐瑞此時的沉默。
沈琬歆將被握在男人手中的小手悄悄轉過來，與他五指相扣。
唐瑞轉過臉。
她眼眸中散發的片片柔情，稍稍化解了心間哀傷。
唐瑞抿嘴輕笑，拉著她一起穿過墓園的大門，徑直轉向右邊。
這座墓園大概十多年前建的。
早在它建成之前，此地已是山下小村莊安葬逝者的首選之地了。
地方夠大，且風水也好。
但之前修碑沒有什么規劃，基本都是東一座西一座，顯得雜亂無章。
直到墓園建成，終于規范起來。
外公的墓是新修的，離墓園入口不遠。
兩人入園后直接轉向右邊，很快就看到一排整齊的墓碑向前延伸。
往前走了兩步。
沈琬歆與站定的唐瑞一起駐足。
她抬眸望過去，看見了墓碑上的刻字，還有正中那張烤瓷照片。
照片中的老人，笑容和藹可親。
雖然是第一次看到他老人家，卻也讓人感覺很親切。
“外公，我來看您了…”唐瑞松開手，在外公的墓前跪了下來。
沈琬歆先是愣了愣。
隨后，她也跟著跪下。
“我現在很好，您不用擔心我…”唐瑞的聲音很輕，像是不愿打擾老人家清夢。
他邊述說，邊拆開一同帶來的物件。
今天并不是清明節，也非任何一個祭祖掃墓的節日。
然而追思至親并不是非要特定節日，想來就可以來。
唐瑞拆開紙線還有各式各樣的祭品，將它們整齊擺在外公墓前。
沈琬歆想幫忙，卻不知如何下手。
她正茫然，唐瑞忽然捉住了她的小手。
“外公，今天過來看您老人家…”唐瑞轉頭望向她，一臉微笑。
“最主要的…”
“是介紹一個人給您認識?！?/p>
“她叫沈琬歆…”唐瑞轉過臉，目光定定落在外公的照片上。
外公心心念念的孫媳婦，終究辜負了他老人家。
唐瑞不希望老人在九泉之下遺憾，因此在介紹沈琬歆時格外認真。
他想告訴老人家。
之前那女人，不值得老人家掛懷。
如今帶到老人家墓前的孫媳婦，比之前那個好一千倍一萬倍！
唐瑞娓娓述說之時，山間起風了。
輕風晃動四周的茂密樹葉，發出輕柔沙沙聲，似在回應唐瑞。
良久后。
唐瑞的聲音頓住。
他伸手到口袋，取出打火機。
而后將它放在沈琬歆的小手上，輕聲說道：“老婆，你來？”
不知為何。
沈琬歆有點緊張。
因為她不知道，外公是否對她滿意。
“想什么呢？”唐瑞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笑道：“見到你，外公肯定是歡喜的…”
在他的輕聲安慰下，沈琬歆不那么局促了。
盡管小手還在微微顫抖，卻也如愿點著了火。
火焰引燃了碼在墓前的冥錢，金箔紙疊成的元寶也開始燃燒。
唐瑞起身的同時，將沈琬歆也拉起來。
兩人一臉肅穆站在墓前，目光自始至終都在照片上。
山間的輕風卷起已經燃盡的飛灰，輕柔地飄落在兩人的肩膀上。
片刻后。
兩人一起，朝墓碑祭拜。
風漸漸大了，火借風勢愈發旺盛。
火焰歡欣跳躍著，燃燒時產生的青煙裊裊而起。
也許是因為現下風勢，飄起的青煙一直縈繞在兩人的身邊。
唐瑞忍不住想要開個玩笑：“老婆，你有沒有聽說過那句話？！”
沈琬歆疑惑地轉過頭。
“故人輕撫今人眉，為你散去半生災…”
“你看…”他指著飄起的青煙，笑道：“煙一直都在吹向你…”
“這是外公在顯靈，他老人家真的很喜歡你呢！”
“?。浚 鄙蜱с蹲×耍@不迷信嘛？！這家伙居然信這個嘛？！
她回過目光，望向外公的照片。
唐瑞給出的這個說法帶著強烈的情感色彩，并沒有實際依據。
但是…
她很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