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關(guān)市。
蒸屜散發(fā)著熱氣。
有婦人站在前面收錢。
還有的幫著理貨。
后廚還有人在做包子。
雖然是相當(dāng)忙碌，可一切都井然有序。客人們排著長龍，有的手里還有木條。這類人就是提前預(yù)定的，木條有著鋸齒，能夠與店內(nèi)留下的木條相合。
“來，這是你要的豬肉蔥餡。”
“總共五十個，足下數(shù)數(shù)。”
“不必了。”
老者笑著擺手，將包子裝在竹簍內(nèi)，再用布帛蓋上。他是馮氏的家宰，執(zhí)掌家政。馮毋擇難得歸咸陽述職，就想吃這肉包子。他還未天亮就來排隊，終于是順利買到。
“諸位，豬肉蔥餡的沒了。”
“若想買的，明日請早。”
“又沒了？”
“我都排了三天了！”
“店家，你得幫幫忙啊！”
“馮公，您這也太過分了！”有人不滿的將老者攔下，“足足五十個肉包子，那我們吃什么？好歹給我們留點(diǎn)！”
“呵呵，老朽也是忠君之事。”老者笑著抬手，解釋道：“毋擇公難得歸咸陽，就喜歡這肉包子。他是特地叮囑，讓我多帶些回去，也請諸位見諒。”
眾人面面相覷。
也沒人敢再阻攔。
馮氏也是咸陽大族！
宗長馮去疾，御史中丞。
仲弟馮毋擇，潁川郡尉！
兩兄弟一文一武，備受重用，沒幾人能得罪起的。他們這些家宰管事互相都認(rèn)識，抬頭不見低頭見，也犯不著鬧事。反倒是些半桶水晃悠的，喜歡擺譜造次。
前幾日就有人為爭奪最后個饅頭打了起來，鬧到后面更是抄起菜刀對砍。就因為個饅頭，引發(fā)了場血案……
這其實就有點(diǎn)類似是二桃殺三士，來買包子的都是家里頭有些權(quán)勢的，互相都不服氣。就個饅頭也不算什么，可不能受人輕視。
秦人素來驍勇斗狠，就算有秦法約束，也不敢說犯罪率是零。他們往往都很好面子，瞧見饅頭不賣給自已，就覺得受到了羞辱。
這事鬧的相當(dāng)難堪。
包子鋪都被迫關(guān)了兩天。
馮老背著竹簍而行。
很快就來至馮府門前。
門口停著輛奢靡的駟馬大車，馮老不由駐足打探，很快就知道這輛馬車是出自公孫劫的。
作為馮氏家宰，也不是普通人能干的。最起碼要有足夠的眼力勁，街上走過輛馬車，他很快就知道是出自誰家的。
他穿過庭院，沿著游廊而行。來至廳堂，就瞧見公孫劫已正坐于客座。馮去疾是親自招待，馮毋擇也坐在對面。
“丞相可用過朝食？”
“這是我讓家宰去買的肉包子。”
“味道頗為鮮美，您要不嘗嘗？”
馮去疾起身招待，而公孫劫是笑著搖頭。其實按照規(guī)矩，他只需送上邀請函，馮去疾和馮毋擇就帶來拜訪他。只是公孫劫不愿如此，就主動來拜謁馮氏。
馮氏也是秦國的中流砥柱，家中子弟都很出色。特別是馮去疾，目前擔(dān)任御史中丞，為御史大夫的副職，深受秦王重視。公孫劫這回來見他們，倒不是全為了拉攏馮氏。
“不必了。”
公孫劫笑著擺手。
包子鋪就是出自他的府上，而他本身就不是很喜歡吃肉包子。就算用了蔥姜，也還有股腥臭味。
“可惜了……”馮毋擇略顯惋惜，感慨道：“這肉包子是真的香。在下前些日子嘗了個，也是欲罷不能。丞相能用麥做成如此美食，實在是厲害！”
他操著口地道的關(guān)中口音，留著長須，臉龐略顯滄桑。身子魁梧，大腹便便。和馮去疾的面相有些相似，只是更壯實些。
熟悉歷史的人就知道，馮氏未來在秦國可是相當(dāng)厲害。馮去疾官職右丞相，統(tǒng)領(lǐng)百官。而馮毋擇同樣也能憑借軍功，爵至倫侯。
只可惜，他們的記載太少。
公孫劫只能根據(jù)這些去推測。
“丞相來我馮宅，不知所為何事？”馮去疾則要更為穩(wěn)重些，他吃著肉包子，輕聲道：“丞相公務(wù)繁忙，想必是為了公事而來？”
“算是吧。”
公孫劫笑著點(diǎn)頭。
他不是為了馮去疾。
而是馮毋擇！
“毋擇公既為潁川郡尉，應(yīng)該知道新鄭的張氏吧？”
“是韓相之后？”
“然也。”
馮毋擇放下包子，“張氏五世相韓，為韓至貴。現(xiàn)今宗長名為張良，字子房。狀貌如婦人好女，新鄭士人對其皆很尊敬。張氏有僮仆三百人，其弟張仲目前則為新鄭縣吏，幫了我不少忙。”
“哦？”
公孫劫瞇著雙眼。
看向門外正在嬉鬧的黃犬。
他在蘭陵學(xué)禮時，曾遇到過張良。兩人當(dāng)時是萍水相逢，只是簡單交談了些事。臨走時他曾提過，韓國很快會被秦所滅。若張良今后無路可去，就去邯鄲找他。
不同于影視作品的俊俏青年，張良年齡其實很大，比公孫劫還要年長五歲，現(xiàn)在已是而立之年。
可惜，張良后來沒去邯鄲。
兩人也是就此斷了聯(lián)系。
關(guān)于張良的事跡太多了。
被譽(yù)為漢初三杰，大漢最頂尖的謀士。被劉邦評價為：夫運(yùn)籌策帷幄之中，決勝于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
不過張良卻是鐵桿反秦。
博浪沙刺秦就是他干的。
可這和公孫劫認(rèn)識的有些不同……他雖和張良是萍水相逢，可當(dāng)時也能聽出他是個相當(dāng)灑脫的人。對于秦國吞并韓國，他其實沒啥感覺。還說大國吞并小國，本就是常事，沒什么好奇怪的。
好比韓國，不也滅了鄭國？
鄭人很快也認(rèn)可了韓人的身份。
那發(fā)生了什么事？
會讓張良變成鐵桿反秦？
“丞相？”
“丞相？！”
公孫劫驟然回過神來。
看著馮毋擇，突兀一笑。
他突然想明白了很多事。
馮毋擇剛才提到個很重要的人！
張良之弟，張仲！
目前還是縣吏！
也不必覺得奇怪，秦國經(jīng)常征用當(dāng)?shù)厝藶槔簟．吘狗饨罄敉鲎躁P(guān)中，不懂當(dāng)?shù)卣Z言。很多基層官吏，還是得由當(dāng)?shù)厝藫?dān)任，也是變相的拉攏地方豪族。
按公孫劫所猜測，想來是因為后續(xù)的新鄭反秦。張仲或是參與其中，或是被牽連處死。張良悲憤交加，弟死而不葬。將家中僮仆全部遣散，變賣家財只為尋得力士刺秦！
如此，也就都說的通了……
“毋擇公已見過大王。”
“想必也知道新鄭即將反秦。”
“我準(zhǔn)備與你同去新鄭，也為伐楚做準(zhǔn)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