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劫循著聲音摸索。
即便是細微的動靜此刻都很清晰。
終于……
公孫劫右手稍微用力。
提溜著光滑潮濕的尾巴拽了起來,老鼠尾巴被控制住,當即是吱吱吱的亂叫,還想著反過來咬公孫劫。
只是迅速就被公孫劫控制住。
毛發(fā)還有些扎手。
還在不斷的吱吱亂叫。
就是這么簡單的動作,都讓公孫劫累的喘氣。他咽了口唾沫,手上始終保持著力量。
他現(xiàn)在存糧已經(jīng)不多了。
大概還能堅持三天。
關(guān)鍵還是淡水……
怕是連兩天都扛不住。
若是將這老鼠吃了,也沒什么用。
公孫劫長嘆口氣。
莫名想到李斯的倉鼠和廁鼠論。
倉鼠藏在糧倉內(nèi),吃著積粟,不懼人犬;而廁鼠只能居于茅廁,吃不潔之物,有點風吹草動就會嚇得到處跑。李斯由此感慨環(huán)境對人的影響,若想成就大事,就得找到合適的平臺。
如今公孫劫被困于地下。
身受重傷。
就如這只饑腸轆轆的老鼠。
惶惶不可終日,瀕臨崩潰。
現(xiàn)在他也不知道還能堅持多久。
吃了這只老鼠也沒任何用。
公孫劫撫摸著老鼠的絨毛。
眸子卻是驟然一亮。
也是突然想到些事。
自他入秦起,秦國就開始從銅器轉(zhuǎn)向鐵器。隨著滅韓破趙伐楚,諸多鐵匠皆是被調(diào)至咸陽,比如說邯鄲卓氏。
隨著大規(guī)模冶煉銅鐵,下礦開采也出現(xiàn)不少意外。公孫劫帶著章平,就制定了一系列的安全條例。比如下礦的時候,可以帶上些小動物,比如小鳥、小老鼠之類的。若是動物昏死,卝人們則需迅速撤離。
動物本就可以為人所用。
只是需要些方法而已。
公孫劫記得前世經(jīng)常看到些段子,比如說老馬識途帶著傷兵回到家里。亦或者是鴿子橫跨數(shù)千里,傳遞消息。還有大災來臨前動物預警,里面著重提到老鼠。
老鼠的求生能力極強。
堪比家里面的小強。
它們能提前預知危險。
憑借體型,總能找到條出路。
公孫劫抬手將衣角撕碎。
用淤泥在上面寫了個劫字。
他下意識的環(huán)顧左右。
此刻卻只有漆黑。
他想了想,便將紫色綬帶解開。這是用上好的蠶絲所做,代表著丞相身份。就算有錢,也不能越權(quán)使用。自公孫劫入秦起,就一直陪在他的左右。
南巡前,綬帶就已經(jīng)有些舊了。當時秦始皇已經(jīng)讓人為他準備新的,只是被公孫劫給拒絕了。畢竟這紫色綬帶尚且還能用,沒必要著急換新的。
現(xiàn)在正好就用上了!
公孫劫憑借記憶找到線頭。
而后用力一扯,諸多蠶絲被抽出。這些蠶絲都是特別揉捻過的,所以是極其堅韌。公孫劫將布條綁在老鼠的后背上,用蠶絲接連捆了好幾圈。將蠶絲不斷拉長后,便將老鼠放生。
公孫劫好似是用光全身的力氣。
聽著老鼠逐漸遠去。
而他則是繼續(xù)將蠶絲抽出。
直到將整個綬帶都給抽完。
將蠶絲的末尾綁在自已的手上。
做完這些后,方才沉沉的睡去。
他能做的都已經(jīng)做了。
后面也就只能聽天由命。
……
……
天還未亮。
韓信被人推醒,還有些懵。
就聽見遠處傳來的喧鬧聲。
考工室令睜著通紅的眸子,正在和人激動的爭論著什么。
“根據(jù)圖紙,丞相必定是埋在這塊區(qū)域,所以要將周圍的雜物清理干凈。我的想法是從甲區(qū)往下挖,然后再朝丞相這塊區(qū)域開掘。”
“這太危險了!甲區(qū)本就有好幾塊梁木和丞相相連,如果貿(mào)然挖掘甲區(qū),極有可能引發(fā)坍塌,屆時丞相有何閃失,你能負責嗎?”
“還是以穩(wěn)為主的好。”
“穩(wěn)?”考工室老臉頓時一黑,怒斥道:“看看,天已經(jīng)快涼了。也就是說,這都要第六天了。沒吃的沒喝的,你告訴我丞相能堅持多久?現(xiàn)在還求穩(wěn),那要何時才能把丞相救出來?丞相若有閃失,吾等又將如何?”
“……”
諸多工匠面面相覷。
此刻也全都是面露難色。
秦始皇的刀可快收不住了。
上回是通武侯等人勸諫,這才讓秦始皇收回成命。可要是還救不出公孫劫,或者說有什么閃失,他們?nèi)嫉门阍幔?/p>
真以為秦始皇不能殺人?
天子一怒,伏尸百萬!
這可不是說說而已。
這個方案是他再三權(quán)衡敲定的。
必須得要冒些風險去做。
也是目前最合適的法子。
“你們認為如何?”
“這風險還是太大了……”
“我覺得上令說的沒錯!”
“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按上令所言,還能有些機會。”
“若是繼續(xù)拖下去,丞相還能有多少希望?”
也有人覺得必須得冒險。
如今情況擺在面前。
他們其實也沒得選。
如果想要求穩(wěn),就慢慢往下挖。同時注意好坍塌的木板石頭,就不會有問題。可經(jīng)過昨日挖掘后,考工室令就發(fā)現(xiàn)了問題。挖掘的過程需要考慮的東西極多,他們是處處掣肘,不能放手挖掘。
按照昨日進度推算,怕是還要一旬才能把公孫劫挖出來。
一旬……
公孫劫怕是都涼透了!
秦始皇本就是急性子。
前幾日就動了殺意。
完全是被王賁等人給勸住。
可公孫劫一死,誰能勸得住?
繼續(xù)這么往下挖,公孫劫必死無疑。
他們現(xiàn)在能做的就是冒險嘗試。
而這么做還有些希望!
“這么做風險太大了!”
“我們擔不起這責啊……”
誰敢擔這責任?
要是挖的過程中塌了呢?
三族恐怕都保不住!
韓信聽著他們爭論,一時也是語塞。按照他的想法,那肯定是冒險嘗試。畢竟現(xiàn)在都已是第六天,公孫劫怕已是無比虛弱。這時冒險挖掘,公孫劫還有一線生機。繼續(xù)這么拖下去,必死無疑……
“韓君子,你說現(xiàn)在該如何是好?”
“我看要不上稟,等陛下定奪!”
“告訴陛下,咱們還有活路嗎?”
他們是你一言我一語。
也是婆說婆有理,公說公有理。
韓信聽得煩躁,就準備上奏。
畢竟這么大的事,還得讓皇帝定奪!
“吱吱吱……”
老鼠聲突然響起。
韓信猛地轉(zhuǎn)過身來。
就準備將怒火發(fā)泄在這老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