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功夫不負有心人,問出來了!”
老郭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握著手機的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李建明猛地站起身,帶倒了身后的椅子。
“在哪?什么人?”
老郭喘了幾口粗氣,攤開筆記本。
“七八年前,塘頭鎮竹溪村,一伙外來戶。”
“他們在那租房子住,用的都是化名,真名查不到。”
“當時村里丟了兩個小孩一個姑娘,剛開始以為是走丟啥的,報了警,找了一個禮拜沒找到人?!?/p>
“后面懷疑是被拐了,警方加大警力排查,但那地方沒監控,估計人販子拐了人后跑得也快,很難找回來了。”
“那伙外來戶沒有被懷疑,但半個月后突然消失了,杳無音訊,村民在他們的住處發現了其中一名失蹤少女的發圈,這才意識到他們就是人販子,就在眼皮子底下?!?/p>
李建明抓起桌上的警帽,扣在頭上。
“走,去竹溪村?!?/p>
陸誠放下茶杯,站起身,跟在李建明身后。
兩輛警車拉著警笛,穿過黃華市擁擠的市區,向郊外的塘頭鎮駛去。
車窗外的建筑逐漸低矮,大片的農田和廢棄的廠房交替出現。
李建明握著方向盤,目光盯著前方的道路。
“陸誠,你怎么看這個‘拍花子’團伙?”
陸誠靠在副駕駛位上,看著倒車鏡里飛速后退的景物。
“手法老練,心理素質極強。”
“這種人不是臨時起意,他們有完整的產業鏈?!?/p>
“竹溪村只是他們曾經的一個落腳點,這次回來,說明他們對這一帶很熟悉。”
李建明點點頭,油門踩得更深了一些。
竹溪村位于丘陵地帶,進村的路是一條窄小的水泥路。
村委會辦公室里,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霉味。
李建明出示了證件,找來了當年的村支書,一個抽著旱煙的老頭。
“老人家,還記得七八年前那伙外來戶嗎?”
老頭吐出一口青煙,眼睛瞇成一條縫。
“記得,怎么不記得?”
“那三個人,兩男一女,租的是村尾王大大的老房子。”
“領頭的那個,左邊眉毛上有顆黑痣,說話帶著北邊的口音?!?/p>
陸誠從包里拿出一張白紙和一支炭筆。
“老人家,您仔細想想,那個領頭的長什么樣?”
老頭盯著陸誠手中的筆,開始描述。
“臉長,顴骨高,眼睛不大,總是陰沉沉的。”
陸誠的手在紙上快速移動。
線條在紙面上交織,一個男人的輪廓逐漸顯現。
“那個女的呢?”
“女的胖,圓臉,看著挺和氣,見人就笑,誰知道心腸那么黑?!?/p>
陸誠換了一張紙,繼續落筆。
【抽絲剝繭】技能在腦海中運行。
他根據老頭的描述,結合犯罪心理學的面部特征推演,不斷微調線條的走向。
半小時后,三張畫像擺在了辦公桌上。
李建明湊過去看,眼神凝重。
“老人家,您看看,像不像?”
老頭揉了揉眼睛,湊近畫像,身體微微顫抖。
“像……真像!就是這三個人,這眼神,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李建明拿出手機,將畫像拍了下來,直接發回了市局技術科。
“立刻上傳到通緝網,全市排查!”
“聯系當地派出所,把這幾張畫像打印出來,發到每個村組和社區?!?/p>
走出村委會,陽光有些刺眼。
李建明看著遠處的山巒,重重地吐出一口氣。
“黃華市四百多萬人,找三個人,難啊?!?/p>
陸誠站在車門旁,看著水泥路上的車轍印。
“只要他們還在黃華市,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這種人,離不開交通工具,也離不開生活物資。”
回到市局后,整個黃華市的警力都被動員了起來。
畫像掛在了通緝網的首頁,全市的派出所、巡特警都在街頭巷尾搜尋。
然而,整整兩天過去了,反饋回來的線索寥寥無幾。
這種找人的活兒,確實是七分運氣,三分努力。
就在李建明對著地圖發愁的時候,趙宏推開了刑偵支隊的辦公室大門。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急切,直奔陸誠而去。
“李隊,人我得先借走一會兒,有個急案!”
李建明抬起頭,眉頭擰在一起。
“趙科,我這兒正滿世界找人販子呢,你又來搶人?”
趙宏擺擺手,拉住陸誠的手臂。
“我知道你那兒急,但我這兒也火上澆油了。”
“有人在全市的煙酒店發名片,大肆出售假煙,涉案金額已經過百萬了?!?/p>
“我們抓了幾個下家,但上家根本不露面,全靠一個手機App交易。”
陸誠看著趙宏,語氣平靜。
“App交易?取貨地點呢?”
趙宏嘆了口氣,把一份文件遞給陸誠。
“這就是難點,取貨地點每次都不一樣,全是監控盲區。”
“我們的人試著當下家,打款取貨,結果對方早就把貨放在了一個廢棄的垃圾桶后面,人影都沒見著?!?/p>
“那個App的服務器在境外,追查不到源頭?!?/p>
李建明看了看陸誠,又看了看趙宏,無奈地揮揮手。
“行了行了,陸誠,你去幫幫老趙吧,我這兒暫時也沒突破?!?/p>
陸誠點點頭,跟著趙宏走出了辦公室。
緝私局的兩輛警車停在樓下,接上陸誠便要去緝私局開會。
另一輛警車上,駕駛位上坐著一個中年警察。
那人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眼神中透著一股老刑警特有的傲氣。
見趙宏帶著陸誠下樓,他推開車門下去。
“趙科,這就是你找來的幫手?”
“老余,介紹一下,這是陸誠?!?/p>
“陸誠,這位是盤山縣刑警大隊的余衛中余大隊,這次假煙案他們協助我們行動?!?/p>
余衛中上下打量著陸誠,嘴角扯動了一下。
趙宏怎么找了這么個小年輕,是不是病急亂投醫了?
關鍵是,他瞧趙宏對陸誠的態度十分客氣,這就更讓余衛中疑惑了。
各自上車,警車駛出市局大院。
“我們查了三天,一點頭緒都沒有?!?/p>
“案件資料有嗎?我先看看?!?/p>
陸誠做事從來不浪費時間,尤其在緊急的案子上。
“帶了?!?/p>
陸誠沒有再說話,他接過趙宏遞過來的資料,自顧自翻看了起來。
趙宏沒去打擾,只是陸誠的翻頁速度很快,看上去極為敷衍。
趙宏摸了摸鼻子,心說這腦子能跟得上嗎?換作他來,別說腦子了,眼珠子都轉不過來。
但他沒有懷疑,完全相信陸誠。
趙宏內心感慨自已年紀大了,現在的年輕人,這辦案效率也著實離譜。
陸誠一邊翻,一邊腦海中【抽絲剝繭】系統技能運行著。
紙頁上記錄著十幾個取貨地點。
他從兜里掏出一支圓珠筆,在資料的背面開始寫畫。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張黃華市的電子地圖。
十幾個取貨點像紅色的斑點一樣在地圖上亮起。
他的筆尖在紙上快速移動,將這些點連成線,又在交叉處畫圈。
趙宏見陸誠拿筆,心頭一跳,莫非陸誠從案卷中有發現?
但側頭一看陸誠寫寫畫畫的東西,眉頭一皺?
他這是在畫符呢?
“陸誠,這些點都是隨機的,我們技術科分析過了,沒有任何規律?!壁w宏說。
陸誠沒有抬頭,筆尖在紙上劃出最后一道弧線。
“沒有絕對的隨機?!?/p>
“兇手選擇取貨點,必須滿足三個條件:離他近、無監控、交通便利。”
“他每次送貨的時間都在半小時以內,這說明他的藏身點就在這些點的圓心位置。”
陸誠把紙遞到趙宏面前,指著上面三個被圈出來的紅點。
“東湖農貿市場、西郊廢棄水廠、北岸舊貨倉庫?!?/p>
“這三個地方,是他的核心活動區域?!?/p>
“尤其是東湖農貿市場附近,取貨點最密集,頻率最高?!?/p>
趙宏愣住了,他轉過頭,盯著那張紙。
左看右看,趙宏沒能看明白,不是他老花,而是看起來有點復雜。
陸誠自已畫的圖,估計只有他一個人明白。
趙宏不管過程,只要結果。
“陸誠,憑這幾道線,你就確定了嗎?”
說實話,趙宏想說陸誠是不是草率了?
他們查了三天連幕后賣家的一丟丟信息都找不出來,可陸誠他上車不到十分鐘就指出了三個幕后賣家的藏身之所?
陸誠合上筆蓋,道:
“不是確定,是概率?!?/p>
“但這三個地方,一定能找到他?!?/p>
見陸誠如此確定,趙宏心中的一點疑慮全部拋棄!
趙宏猛地拍了一下大腿,轉頭對開車的警員喊道:
“小林,別愣著了,掉頭,咱們去東湖農貿市場!”
小林一愣,通過后視鏡看了一眼趙宏和陸誠,不是要先回局里開會討論案情嗎?怎么這么會兒的工夫,就要去抓人了?是因為開玩笑不要錢嗎?
“趙科,不先回局里開個會研究一下?”
趙宏瞪了他一眼。
“研究個屁!聽陸誠的,直接抓人!”
小林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盤,警車在馬路上劃出一個巨大的弧度。
前面的警車突然搞這么一出,把后面的余衛中嚇了一大跳。
還沒反應過來,就只能通過后視鏡看趙宏他們那輛警車的尾氣了。
什么情況?這是?
這時,余衛中的電話響了起來。
等他掛掉電話,心中的震驚無以復加。
怎么個事兒?要去抓捕嫌犯?
等等,橋豆麻袋!
余衛中覺得耳朵出了點問題,沒聽錯吧?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去抓嫌犯了?
什么人?去哪兒抓?
余衛中腦袋里飄過一陣問號。
他們是在進行同一個案子嗎?
來不及細想,余衛中也急忙調轉了車頭跟上,再不跟就來不及了。
兩輛警車在車流中穿梭,余衛中腦瓜子一直嗡嗡的,這會還開不開了?不是,這案子怎么就進展到抓人了呢?
他從警二十年,經歷過各種案件,像這種案子,根據現在掌握的線索,長時間的調查是必然的,尤其是幕后賣家還是狡猾有頭腦的這種,半個月能有個初步結果,算快的了。
余衛中一邊想著,一邊踩油門。
另一輛車上。
“陸誠,東湖農貿市場周圍全是老舊民房,少說也有幾千戶?!?/p>
“到了那兒,怎么找人?”
如果盲目找的話,需要大量的警力。
陸誠盯著手中的App界面,那是趙宏截取的交易截圖。
“看這個App的取貨指令?!?/p>
“‘貨在三號垃圾桶后’、‘貨在電線桿下的紅磚堆里’?!?/p>
“這些描述非常具體,說明嫌疑人對那一帶的地形了如指掌?!?/p>
“而且,他能精確到分鐘發布指令,說明他在發布指令的時候,就在取貨點附近觀察?!?/p>
陸誠關掉手機,指了指前方出現的農貿市場招牌。
“他不是在送貨,他是在‘釣魚’?!?/p>
“他想看看,取貨的人到底是不是警察。”
趙宏坐在后排,身體前傾。
“那咱們現在過去,不是打草驚蛇嗎?”
陸誠搖搖頭。
“他現在沒有交易,警惕性是最低的?!?/p>
“他需要大量存放假煙,這種貨物體積大,味道重?!?/p>
“農貿市場附近多的是出租倉庫,我們查一下近一個月的租賃記錄?!?/p>
車子停在了農貿市場門口。
推開車門,熱浪撲面而來,夾雜著魚腥味和爛菜葉的味道。
余衛中也帶著滿肚子疑問下了車,他還沒來得及問詳細的情況,趙宏這邊已經開始著手下一步行動了。
余衛中是來協助辦案的,而現在,趙宏好像沒空搭理他,把他晾在了一邊。
“陸誠,我帶幾個人去街道辦查記錄,你在車里等?”
“貌似不用查了,我好像聞到了。”
陸誠站在十字路口的位置,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嗅覺強化】開啟著,他對味道很敏感,尤其是煙草這種重味的東西,所以能聞到很遠的位置。
“聞到了?”
趙宏也使勁吸了吸鼻子,但他什么也沒聞到。
一旁的小林就更不用說了,他有鼻炎。
空氣中混雜著各種氣味,但在陸誠的感官里,這些氣味被自動分層。
咸魚味、汽油味、腐爛的果皮味……
以及一種淡淡的、帶著劣質香精的煙草味。
陸誠睜開眼,看向東南方向的一排紅磚平房。
“那邊?!?/p>
余衛中:“???”
……